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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65章 三个人三盏灯

    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亮了一整夜。

    亮得整个营地都浸在那股光里,浸得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三界的绿。绿得白凝雪坐在树下的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营地里,是在一片刚下过雨的林子里。

    林子里有三个人。

    三个人坐在树下,三个人脚底下都有一盏灯。

    萧衍的灯是蓝的。蓝火在他脚边跳,跳得和手心里那道三长老留下的疤同一个节奏。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淡得像一块被雪盖住的石头,雪还没化,石头已经不在了。

    萧河坐在他旁边。

    萧河脚边没灯,可他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是从后山坟堆那边带回来的,带回来之后他一直攥着,攥得绳子都出了汗。

    三长老没说要绳子干什么。萧河说。

    萧衍没接话。

    他看着营地中央那棵正在发光的树。树底下那道光顺着根须往下走,走到土里,走到人界,走到鬼狱,走到第十九层那道缝边上。缝里有个东西在等,等那根弦松。

    弦不会松。

    可它不知道这件事。

    萧河把绳子放到地上。放下去的时候,绳子在地上弹了一下,弹得那道正在往土里钻的光都被绳子碰了一下。

    你说——萧河开口。

    萧衍抬头看他。

    三长老让你看完信之后干什么?

    萧衍沉默了很久。

    信他已经看完了。看完之后,他没跟任何人说信里写了什么。信是三长老写的,三长老在信里说了很多事,说了萧河,说了萧家,说了萧衍自己。说完之后,三长老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

    那句话萧衍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每个字都快被他看出洞来了。

    根不是用来拔的,是用来连的。

    他把蓝火从脚边收起来,收进掌心里。掌心里那道疤在跳,跳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眼睛,眼睛在看他。

    他让我去找种子。

    萧河愣了一下。

    种子不是在祖坟底下吗?

    萧衍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蓝火从他掌心里跳出来,跳到他脚边,跳成一盏灯。灯不高,只有巴掌大,可照得整个营地中央都在那股蓝里浸着。

    种子是三界的种子。他说,不只是白家的种子。

    萧河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手里那根绳子也跟着动了。动得像一条刚睡醒的蛇,蛇在地上滚了一下,滚到萧衍脚边那盏蓝灯边上,停住。

    停成一条直线。

    萧衍看着那条直线。

    绳子绑过什么?

    萧河想了想。

    绑过坟堆。他说,三长老让我绑的。

    绑在哪个坟堆上?

    萧河想了想,想出来了。

    老太太那个。

    萧衍把蓝火从脚边踢开。

    踢得那盏灯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萧河脚边,滚到那根绳子边上。两样东西挨在一起,蓝光照在绳子上,照得绳子都绿了。

    绿得像营地中央那棵树的颜色。

    绑在坟堆上的绳子,是三长老的根。萧衍说,根断了,绳子就松了。绳子松了——

    他没说完。

    没说是因为营地边上有人走过来了。

    莫元明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夜里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走到营地边上那道光的边缘上,停住。停在那里,看着营地中央那三个人。

    三个人三盏灯。

    萧衍的蓝灯,萧河的绳子,老槐树的绿光。三样东西在地上叠在一起,叠成一个看不清的形状。

    莫元明把手伸出来,伸到那三样东西边上。

    伸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绳子在抖。

    抖得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蛇痛了,在地上打滚,打得整个营地都在跟着晃。

    绳子不该抖。莫元明说。

    萧河把手伸过去,伸到绳子上。绳子上有一道结,是三长老绑的,结很紧,紧得像一个死扣。

    可死扣在松。

    松得萧河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结在散。萧河说。

    萧衍把蓝火从地上收回来,收进掌心里。掌心里那道疤跟着跳了一下,跳得和他心里想的那个念头同一个节奏。

    三长老的根散了。他说,他的根散完——

    他没说完。

    没说是因为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灭,是暗。暗得像一盏灯被人用手遮了一下,遮得那道光从指缝里透出来,透得整个营地都在那股忽明忽暗的光里浸着。

    白凝雪从树下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掌心那道根脉跳得比刚才更重了。重得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顺着根须爬过来,爬到她手心里,爬得她整个人都跟着那股力抖。

    种子在动。她说。

    三个人同时看她。

    哪个种子?

    白凝雪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正在跳的根脉。根脉跳得很急,急得像一个人跑了很多路,终于跑到了地方,跑到地方就停下来,停下来喘气。

    三界的种子。她说,都在动。

    莫元明把手从绳子上收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绳子那头在抖。抖得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了一下,拉得那根绑在坟堆上的绳子都跟着动了。

    绳子动了,结就松了。松了,三长老的根就彻底断了。

    三长老的根断完——

    种子要发芽了。莫元明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又亮了一下。亮得比刚才更亮,亮得整个营地都在那股光里白了一瞬。

    白的那一瞬,白凝雪看见了——

    树根底下,有东西在往外冒。

    不是根,是芽。

    芽不高,只有手指长,细得像一根刚冒出来的葱尖。嫩得发绿,绿得像三界的光叠在一起的那个颜色。

    三个人的眼睛都看见了那点绿。

    绿得在地上跳了一下,跳得整个营地都在跟着那道光抖。

    发了。白凝雪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夜里说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等到了。说完,她把手伸出来,伸到那点正在往外冒的绿边上。

    伸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根在抖。

    三界的根都在抖,抖得像三盏灯被同一阵风吹了一下,吹得三团火都跟着晃。

    三团火晃完,那点绿又往外冒了一截。

    冒得整个营地都在那股绿里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