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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78章 她听见了鬼狱

    白凝雪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脚底下的那根白绒根须忽然停了。

    不是不动了,是——立住了。像一个人走到了自家门口,先顿了一下,再迈进去。

    老槐树很老。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皮裂开一道一道的缝,缝里往外渗着绿。是那种和祠堂地底一样的绿,只是淡得多,淡得像一层薄雾,裹着整棵树。

    树下有光。

    是种子发芽的地方。三界的根从这儿顶出来,连上了所有人。白凝雪低头看,树根底下有一圈土被顶松了,松土的中间,有一截白绒根须探出来,和她脚边上那根,一模一样。

    两截根须,在老槐树底下,头对着头。

    白凝雪蹲下来,把手覆上去。

    手背上的花瓣已经开了大半。白得透亮,花心那道红纹淡得快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金——和祠堂里那朵花变成字时一样的金。

    她把手掌摊开,掌心悬在那两截根须头上。

    厄之力渗出来,温白的,裹着那点黑红,像一层纱,覆在根须上。根须在她掌心底下,慢慢往她手里钻,钻到一半,停了,又往外缩一点,再钻。

    和祠堂里一模一样。

    外婆说,根要长到老槐树底。白凝雪轻声说,现在它到了。

    她闭上眼。

    厄之力在老槐树底下铺开,铺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把手伸进冷水里,一点点适应。铺到树根深处,铺到那截从地底长上来的根须心里——

    她到了。

    不是外婆的声音。是另一头。

    另一头很远。远得穿过地底,穿过封印,穿过第十九层,传到她耳朵边上。可那股感觉,她认得。

    是莫凡。

    是他在鬼狱里,贴着某根东西,认。不吞不压,只是贴着,一根一根地认。那股认的力气,顺着命格绳,顺着老槐树底的根,传到了她掌心。

    白凝雪的手抖了一下。

    她到莫凡在认一根须。须上有牙,牙是归引之纹的,被什么东西吞了之后长在了须上。须在吃根,吃主根,吃完了就到老槐树底。

    到老槐树底,就到她。

    他在认那根须。白凝雪睁开眼,对着老槐树说,本体在扯它,他认住了,不松手。

    风从老槐树的缝里吹出来,吹得那圈绿雾打了个转。

    外婆。白凝雪把手按在树根上,我听见他了。他在鬼狱里,认住了本体吃根的那根须。可他认不住本体,本体在扯。

    布在她袖子里动了动。动得很轻,轻得像一个人翻了个身。

    那就帮他认。外婆的声音细下来,你听得见他,就能顺着这根,把你的厄,送到他认的那根须上。

    送过去?

    厄是鬼狱另一头的力。外婆说,他的灾在认,你的厄在听。灾认住的,厄听得见。你顺着他认的那根,把厄铺上去——他认一头,你听一头,那根须就被你们两头攥住了。

    白凝雪没说话。她把手掌更紧地覆在树根上,厄之力顺着根须往深处走,走回祠堂,走回地底那团根球,走回外婆的绿火边上,再顺着命格绳,往第十九层去。

    往莫凡认的那根须去。

    厄之力贴上去的瞬间,她到了莫凡的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是根意。他的根意贴着须,一下一下地稳着,稳得像一个人撑着一扇快倒的门,死活不松手。

    白凝雪把厄之力铺上去。温白的,裹着那点黑红,覆在莫凡的根意上。根意和厄之力,在须上贴在一起,像两根绳子拧成一股。

    须,彻底不动了。

    祠堂方向,那盏绿火忽然亮了一下。亮得整个砖坑都绿了。亮完,火苗稳了,稳得比刚才更精神,像一个人被搭了把手,腰杆直了。

    白凝雪手背上的花瓣,也在这一刻,全开了。

    白得透亮,花心那点金转了一圈,凝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字。

    字是——。

    不是外婆的名字了。是她自己的。

    花瓣上的字亮着,亮得像一颗星落进了她的手背里。外婆的印子,开了花,花心里写的是她。

    外婆。白凝雪轻声唤。

    布在袖子里,彻底凉了下去。凉得像一片雪,化在了她的袖子底下。

    可绿火没灭。绿火在祠堂地底,跳得很稳,稳得像一个人把担子交出去了,终于能歇了。

    白凝雪站起来。老槐树底下的两截根须,已经头对着头,连上了。连得很紧,紧得像本来就是一根。

    她往祠堂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重得脚印里,那根白绒根须跟着她,一下一下,踩出一个浅一个深的坑。

    坑里有什么在往外渗。是根。是她和莫凡,隔着地底,隔着封印,隔着第十九层,两头攥住的那根须。

    攥住了,本体就少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