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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87章 三截困在一处

    第十九层没有光。

    没有光已经很久了——久到莫凡都快忘了光是什么样子。他坐在灰土里,手里攥着那根和缝隙长在一起的针柄,针柄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整个手掌都在发白。

    可他不能松手。

    萧衍躺在旁边。脸朝上,胸口凹下去一块,呼吸浅得像一根线在风里飘。脸上全是那种被挤出来的血,结成了壳,壳贴在颧骨上,像一层干了的泥。

    醒了?莫凡问。

    没睡。萧衍说,在想。

    想什么?

    萧衍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头顶那片黑,盯了很久,才说:想木头。

    木头还扎在须里。

    莫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缝隙里那团黑还在——不是以前那种会动的黑,是僵了的黑,僵得像一块石头被嵌进了墙里。可那块石头的边上,有一点白。

    木头露出来的一截。

    木头还扎在须里,扎得很深,深得整个须都在变形。可木头没断——萧衍他爹留给他的木头,还钉在那块肉里,等着下次被拔出来。

    下次还得进去?莫凡问。

    萧衍说,木头在里面,就得进去拿。

    进去拿。上一次进去,差点被挤成肉泥。下一次进去,本体还是僵的,还是挤不动——可僵不等于死,僵是有时间限制的。

    针能撑多久?

    萧衍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缝隙,盯在那团僵了的黑上,盯了很久。

    你感觉到了吗?他忽然问。

    莫凡没明白。感觉到什么?

    里面。萧衍说,那团东西里面。

    莫凡把根意往缝隙里探。探进去,探到那团僵了的黑的深处。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三股力。

    不是一股,是三股。三股力在那团黑里面绞在一起,绞得像三条蛇被塞进了一个瓶子里,互相咬着,互相缠着,谁都出不来。

    一股是莫家旧根的力。那股力很老,老得像埋在地下几百年的老树根,须子已经断了,可根心还在,根心里还有一口气。

    一股是万鬼的力。那股力已经被本体吃完了,吃得像一条鱼被猫舔得只剩骨头渣。可骨头渣还在——万鬼的名字还在,那些名字化成的力还在,被吃进去了,但没消失。

    一股是本体的力。本体把旧根吃了,把万鬼吃了,吃完之后这三股力就绞在了一起。绞得整个黑团都在抖,抖得像一个快要撑破的膀胱。

    三截。莫凡说。

    三截。萧衍说,本体一份,旧根一份,万鬼一份。吃完了,三截就全在里面了。

    三截归一。蚩小玖被封之前分成三份——本体一份,旧根一份,老槐树下一份。万鬼是老槐树下那份化成的名字,被莫凡养在第十九层。现在旧根被吃了,万鬼被吃了,三截全进了本体里面。

    可本体僵了。莫凡说,归不了一。

    归不了。萧衍说,可在里面等。

    等。僵了不等于死了,等针hold不住了,等那口气泄了,等本体再动。三截全在里面,谁都没消失,就那么绞着,绞得整个黑团都在抖。

    抖什么?莫凡问。

    不知道。萧衍说,也许是快要撑破了。

    莫凡把根意往那团抖着的黑的边上探。探到边上的那一层,那层僵了的、像石头一样的壳。

    壳在裂。

    不是全裂,是裂了一条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贴在壳的边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条缝里透出来一点光——不是白的光,是那种很微很微的、像火烧完了之后最后一点炭的火。

    壳在裂。莫凡说。

    知道。萧衍说,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莫凡攥紧针柄。针柄还是烫的,整个手心都在发白。他不能松手,松手了壳就破了,壳破了三截就全出来了,三截全出来了蚩小玖就活了。

    木头还在里面。萧衍忽然说。

    木头还在里面扎着。萧衍说,扎在那块肉里。

    莫凡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萧衍没说话。他的眼睛盯着缝隙里那点木头,盯了很久。

    木头是钥匙。他说,三长老给我的时候说,进去容易出来难。可他没说木头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不知道。萧衍说,可木头能扎进去。扎进本体的肉里,让本体动弹不得。像针一样。

    莫凡愣了一下。

    针是针,木头也是针。针扎在缝里,木头扎在须里。两样东西都在往本体里扎,扎得整个本体都被钉住了。

    三长老给的钥匙有两块木头。萧衍说,一块给我,一块给了莫元明。

    两块。一块在萧衍手里,进了本体之后扎进了须里。一块在莫元明手里,还在门内,还没用。

    莫元明那块呢?莫凡问。

    不知道。萧衍说,可两块木头要是合在一起呢?

    莫凡的心跳了一下。

    两块木头合在一起。一块扎在须里,一块还在外面——要是能合在一起,合到那团三截绞成的黑里面,会不会把三截彻底钉死?

    怎么合?

    不知道。萧衍说,可莫元明在外面。

    莫元明在莫家地底的门内。萧衍进去了,莫元明没进去——他在门外等着,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现在还没走。

    他还在?莫凡问。

    不知道。萧衍说,可他在门内等着。等着那块木头派上用场。

    莫凡盯着萧衍。萧衍躺在灰土里,满脸是血,胸口凹下去一块,可眼睛里那点光还在——亮着,亮得像一根钉子钉在石头里。

    你还有多少力气?莫凡问。

    没多少了。萧衍说,可我还活着。

    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用。萧衍的银线连着人界,连着营地,连着那三千个根碎了的人。只要银线还在,就还能通信,还能让莫元明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你能给莫元明传信吗?

    萧衍说,可要等银线稳了再说。现在银线还不稳,传不了。

    不稳——莫凡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没有银线,可他手腕上有一条根意——那条连着第十九层、连着萧衍、连着白凝雪的根意。根意还在,稳不稳?

    他把根意往白凝雪那边探。探到祠堂,探到银线的尽头——银线灰了,不像以前那么亮,可还在。还在跳,跳得很微,微得像一盏灯快要灭了。

    不稳,但还在。

    莫凡说,等银线稳了,再给莫元明传信。

    萧衍说,

    等。

    三截全在里面,壳在裂,针在烫,银线在不稳,莫元明在门外。

    等壳裂了,三截全出来。

    等针hold住了,或者hold不住了。

    等银线稳了,能给莫元明传信。

    等不知道什么东西先把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