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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90章 木头快断了

    木头撑到第三根烟的工夫,就听见咔的一声。

    不是断——是裂。裂得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裂开了一条缝,缝从木头的中间开始,往两边爬,爬得很慢,可每爬一步,整根木头都在抖。

    萧衍的脸色变了。

    怎么?莫青盯着那根木头。

    裂了。萧衍说,从里面裂的。

    从里面裂——本体在里面顶,顶得木头从里面往外裂。三长老的命养出来的木头,断不了,可会裂。裂了之后呢?还能撑多久?

    能撑多久?

    萧衍没回答。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木头的断口上。断口在往外渗水,水很黑,黑得像墨汁,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不知道。他说,可它在渗东西。

    渗东西——木头在往外渗力。三长老当年把什么灌进这根木头里?是命吗?是骨吗?还是三百年的力气全在里面揉成了一根棍?

    莫青伸手按在木头上。她的手一按下去,就感觉到了——木头在抖。不是在外面抖,是从里面抖,抖得像一个人在发抖,发抖的原因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本体在顶。她说。

    我知道。萧衍说,顶得很猛。

    顶得很猛——莫凡在旁边站着,站着的地方离那团黑有三步远。三步,近得能看见裂缝里那三张脸在动,三张脸叠在一起,嘴里一直在说同一个字的不同部分。

    三截的声音。三截在同时往外顶,顶得木头裂了,裂了之后还在顶,还在往外挤。

    木头要是断了呢?莫青问。

    萧衍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裂缝,盯着那三张脸。三张脸动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笑,笑得很轻。

    木头断了,我就上。萧衍说。

    上了——萧衍的意思是,木头断了,他就用身体顶上。本体在顶,顶的是木头,可木头断了之后,本体就会顶萧衍。萧衍能不能撑住?

    你撑不住。莫凡说。

    萧衍没说话。他把手里那半截木头举起来,举到眼前。木头很旧,旧得上面的纹路都快磨平了,只有那几个字还清楚——,字是刻上去的,刻得很深,深得像要把石头刻穿。

    撑不住也得撑。萧衍说。

    咔。

    又是一声。这一声比上一声响,响得像有人在砍柴,砍的是一根很粗的木头,一斧子下去,木头裂成了两半。

    可木头没断。

    没断,但裂得更深了。裂缝从木头的中间爬到了木头的三分之一处,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个节疤,节疤裂开了,裂开的地方往外冒黑水。

    糟了。萧衍说。

    莫凡凑过去看。看见节疤裂开的地方,他的心往下沉。节疤是木头最硬的地方——三长老当年做这根木头的时候,把最难的部分留在了中间,中间最硬,也最脆。

    还有多硬?莫青问。

    不知道。萧衍说,可节疤裂了,下一步就是断。

    断——木头断了一切都完了。木头是扎在本体的须里的,本体顶木头,木头断了,须就没有东西扎着了,须就会往外窜,窜到外面把三截放出来。

    三截合一,蚩小玖就活了。

    木头断了,我能再塞一根吗?莫凡问。

    萧衍摇头。

    没有了。他说,守根老人就做了这一根。

    就这一根。三百年,只做了这一根。三百年做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只能用一次,一次只能撑一小会儿。

    那一小会儿够吗?

    不够。萧衍说,可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莫凡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那半截针柄。针柄是断的,断口还在,断口上还有他的根意。他的根意在那道缝里,缝就是他的锚。

    我有根意。他说。

    萧衍看着他。

    根意能代替木头吗?

    萧衍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那根裂开的木头,盯着木头断口上往外冒的黑水。黑水冒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的血在往外滴。

    不知道。他说,可可以试试。

    试试——莫凡把手里那半截针柄扔在地上。扔的时候,针柄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一个缝的边上才停下来。停下来的地方正对着裂缝,裂缝里的那团黑在晃,晃得像一张嘴在等。

    我要进去了。莫凡说。

    莫青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她喊,三截在咬你!

    我知道。莫凡说,可木头快断了。

    木头快断了——咔,又是一声。这一声比前两声都响,响得像有人在折一根很粗的树枝,一折两截,断口齐整,木头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萧衍的脸色彻底变了。

    木头!他喊。

    可木头没应。木头裂成了两半,一半还扎在本体的须里,一半掉在了灰土里。掉下去的那一半还在往外冒黑水,冒得像一口泉眼在喷墨。

    顶不住了。萧衍说。

    萧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软得像站不稳。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胸口上那道疤还在,疤裂开的地方在往外渗光,光很暗,暗得像快要灭了的灯。

    我来。他说。

    萧衍朝那团黑走过去。

    莫凡一把拉住他。

    你不行。莫凡说,你的根断了,顶上去会被挤碎。

    那你呢?萧衍问。

    我有根意。莫凡说,根意和缝长在一起了。

    长在一起了——莫凡的根意在那道缝里,从针扎进去的那一刻就长在一起了。他的根意和三截是邻居,三截顶木头,木头断了他就得顶上去。

    你顶得住吗?

    莫凡没回答。他松开萧衍的手,朝那团黑走过去。走了三步,到了缝的边上。边上全是灰,灰里躺着那半截断掉的针柄,针柄还在往外冒烟。

    他蹲下来。

    蹲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缝里的那三张脸。三张脸都在看他,看得很专注,像三个人在等一个人过来。

    来了……那张脸说。

    三截同时说了一个字,三个字合在一起,是一个名字——莫凡。

    来吧。莫凡说。

    他把手按在断掉的木头边上。断口还在往外冒黑水,水很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他的手一按下去,黑水就顺着他的手指缝往外冒。

    冒得很急,急得像什么东西在找出口。

    然后,莫凡感觉到了——根意在往外抽。

    不是被吸——是被挤。是被那三截一起挤,挤得像一盏灯的芯被人拧紧了,火苗在晃,晃得整个第十九层都在抖。

    他撑住了。

    撑在那道缝的边上,按着那半截断掉的木头,让那三截顶在他身上。顶得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手上,压得他手腕上的血管都在跳。

    莫凡!莫青喊。

    别过来!莫凡喊回去,去告诉营地——木头断了,我顶上去了。

    告诉营地——告诉莫元明,告诉白凝雪,告诉萧河,告诉清梦。告诉他们木头断了,告诉他们他在第十九层顶着那三截,告诉他们还能撑多久。

    还能撑多久?萧衍问。

    莫凡没回答。他的额头上在冒汗,汗很密,密得像在下雨。雨下在脸上,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可我会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