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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97章 上面的在压

    莫凡感觉到那一下了。

    白凝雪把厄之力顺着根意探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掌心像被人握了一下。握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就是那一落,让他的根意稳了一瞬。

    稳了那一瞬,他把那口暖往上顶了一下。

    暖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粘稠的泥里走,走一步陷半步,可一直在往前走。走过了最底下那一截——最底下那一截已经缩了,缩成一小段,贴在最底上的那一片暗里,不敢动。

    走得过了中间那一截。

    中间那一截没有动。它还是卡在那里的,卡得像一块石头,石头不缩也不压,就那么卡着。可它在侧耳听——听这口暖是从哪儿来的,听这口暖还能撑多久。

    莫凡没理它。

    他把暖继续往上顶,顶到最上面那一截的边上。

    最上面那一截是三个里最硬的。莫凡在顶着它,顶得整个胳膊都在发酸,酸得像一双手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泡得皮都皱了。

    它还在往下压。

    压得很慢,慢得像一块石板在慢慢地往下沉,沉到一个坑里,坑底全是泥。泥在陷,陷得整块石板都在往下滑,滑得莫凡的胳膊在弯。

    胳膊弯了。

    弯了一点——就弯了那么一丝丝。

    可萧衍看见了。

    莫凡,你的胳膊——

    没事。莫凡说。

    他说着没事,可他的胳膊确实在往下弯。弯得很慢,慢得像一根竹竿被压久了,慢慢地弯,弯到快要断。

    撑住。萧衍蹲下来,把手按在莫凡的肩膀上。

    按上去的那一瞬间,萧衍感觉到了。感觉到莫凡的肩膀在抖,抖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弦在抖,抖得整根弦都在响。

    响得像要断了。

    你的暖呢?萧衍问,你刚才不是拿到暖了吗?

    暖在最底下。莫凡说,上面的不怕暖。

    上面的那截不怕。它只认力气。谁的力气大,谁就能压过谁。莫凡的力气大,可他的根意在往外渗,渗得越多力气越小,小到最后的那个瞬间,就撑不住了。

    那怎么办?

    想办法。莫凡说。

    想办法——可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办法来。他只知道他的根意在渗,渗得他手背上的青变深了,深得像发霉的木头,木头在烂,烂成粉末往下掉。

    萧衍,你的银线——

    没反应。萧衍说,还是断的。

    断的——萧衍的银线断了,断了就接不上。他的疤还在裂,裂得像一口井,井里往外渗暗光,暗光照到第十九层的顶上,顶上有一层薄薄的膜。

    膜在动。

    动得很轻,像一层皮在呼吸,呼吸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睡梦里慢慢地吸气,吸气的时候那层膜往上鼓,鼓得整层都在动。

    可那不是膜在呼吸。

    是那三截在往外顶。顶得那层膜在鼓,鼓到最后就会裂。裂了,第十九层的封就破了。

    破了会怎样?

    第十八层的东西会下来,第十七层的东西会下来,六层血狱、七层万象、八层尸海、九层魂渊——所有那些莫凡走过了的层,都会往下压。

    不能让它破。莫凡说。

    他把那口暖从最底下往上调。调得很吃力,吃力得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里往上拉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一个人。

    那口暖上来了。

    上来的时候,最底下的那一截动了。它动得很轻,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蛇,尾巴缩回去之后,头又探出来,探得像在确认那口暖走了没有。

    走了——暖被莫凡调到上面去了。

    最底下的那一截没有立刻跟上来。它在等。等暖走远了,走远了它就再往下顶。

    莫凡知道。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拿那口暖去顶最上面那截。

    他把暖贴到最上面那一截的边上。

    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上面的那截顶了一下。

    顶得很猛。猛得像一头牛被人在脖子上扎了一刀,脖子一缩,猛地往前一冲,冲得莫凡的胳膊猛地弯了一截。

    弯了整整一截。

    莫凡的胳膊在响。响得像一根木头从中间裂开,裂得整根木头都在响,响得整个第十九层都在震。

    莫凡——!

    别喊——莫凡咬着牙,撑着。

    他咬着牙把胳膊顶回去。顶得很慢,慢得像一双手在推一辆陷在泥里的车,推一下不动,再推一下还是不动。

    可他在顶。

    顶得全身的根意都在往胳膊上涌,涌得像一条河被人截断了,水往两边漫,漫到手背上,手背上的青已经变成黑了。

    黑得像墨。

    萧衍把手按在莫凡的背上。

    按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莫凡的血管在跳。跳得像一根绳子在皮肤下面弹,弹得很用力,用力得像要蹦出来。

    你的根意还在渗。

    知道。

    渗了多少了?不知道。可他的胳膊已经顶回去了,顶回原来的位置了。

    那口暖还在。

    暖贴在那一截的边上,那一截不动了。

    不是怕了,是不动了。

    它停下来想了很久,然后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从中间裂开了。

    裂得不整齐——裂得很乱的。乱得像一根木头被人用斧头劈了一下,劈得木头散了,散成几片。

    最上面的那一截裂成了两半。

    两半之后,它不压了。

    不压了,可它也没有缩回去。它就裂在那里,裂得像一张嘴张着,嘴张开着,在等一个机会。

    等那口暖走了。

    暖走了它就会合回去。

    莫凡知道。

    可他喘了口气。

    难得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