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423章 天亮之前

    白凝雪坐在地上坐了整整一个人时辰。一个时辰里她没动过，没睁过眼。只有呼吸，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经过的水。水——可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没有松开——那根看不见的绳子还在她手心里握着。握得紧紧的，紧得像怕它随时会断掉。

    断掉——她不敢松。

    守关人走了之后，山顶上只剩她一个人。风还在吹，吹得树叶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滚—发出干燥的响声。响声很小，像纸在地上蹭。蹭——可她没去听。

    她在听别的声音。

    那根绳子里的声音。

    绳子——从她坐下来开始，她就一直在感觉它。感觉它的温度。温度——比之前暖了一些。暖得不像之前那么烫了。可还是暖，暖得像有人把它放在手心里焐着。

    焐着——她知道那是他。

    他在往前走。在雪地里走。走得很快，很急。

    急——她问过他无数个问题，他一个都没答过。可她从来没有怪过他。没有——因为她知道他不说话的时候，是在替她扛。

    扛——现在换成她扛了。

    扛——她坐在第三关的门里，握着他的绳子，等天亮。

    天亮——她才能出去。

    出去——她才能去找他。

    找他——

    风又大了些。大得她的头发都飞起来了。飞起——有几根发丝缠到了她的手指上，缠得紧紧的。紧——她没有动。

    没有动——她还在听。

    听——

    然后她听见了一样东西。

    是脚步声——不是她的，不是风的，是有人踩在叶子上的声音。声音很轻，可很稳。稳得像一个在这里走了很多年的人。

    走——白凝雪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她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老人很老了，老得他的背都驼了。背驼得像一座缩小的山。山——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做的，很粗，粗得像一根小树干。树干——老人走到她面前，站定。

    站定之后——他开口了。

    你是白家的人？

    白凝雪没点头，也没摇头。

    没点头——可她问了一句：您是？

    我是这山上的。守了一辈子了。

    您在守什么？

    老人笑了一下。笑完，他用拐杖敲了敲她坐着的那个圈子。

    敲——白凝雪低头看了一眼。圈子——还在地上，还在发光。

    发光——老人看着那圈光，看了很久。

    看完，他开口了。

    你身上那根绳子，是我见过的最结实的绳子。

    结实——白凝雪的眉头动了一下。

    动完，她问：您能看见它？

    能。我活了两百多年了，这点东西还是能看见的。两百多年里，我见过很多根绳子。有些人身上的绳子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一扯就断。有些人身上的绳子很粗，可那绳子是绑在自己的身上。你这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这根没有绑在你身上。

    白凝雪愣住了。

    愣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她握着那根绳子。可她没被绑住。

    没被绑住——她握着它，是自己握的。

    握——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老人笑了。

    笑完，他说：“你握着的那一头，是你自己握住的。那头的另一个人，也是自己握住的。”

    所以？

    所以——你们两个人，都没有被绑住。

    绑住——白凝雪没说话。

    没说话——老人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之后，他的身形变淡了。淡得快要消失了。

    消失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天亮之前，他会走到你碰得到的地方。

    白凝雪的心跳了一下。

    跳完——她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直在走。我从没见哪个人，走得那么急。

    说完，老人消失了。

    消失在风里。

    白凝雪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坐完——她低下头，看了看那根绳子。

    绳子——还在。

    在——她把它握得更紧了。

    更紧——然后她开始等。

    等天亮。

    天亮——他就会到了。

    到——她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她在笑。

    笑得很轻。

    轻得像风。

    风——可她知道。

    她知道他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