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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429章 印子

    祠堂的夜比山顶还静。

    白凝雪坐在蒲团上,看手背上那块布。布——已经不能叫布了。布变成了颜色,嵌进皮里,成了一块暗青的印。印——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摸——有点烫。不是发烧那种烫,是暖。暖——像有人在里头,轻轻捂着。

    捂着——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手背上,渗进来的。

    丫头。

    外婆的声音。

    白凝雪屏住呼吸。

    呼——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那道印子就在那里,暗暗的,像一扇虚掩的门。

    外婆?

    别出声。别惊动外头的人。外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我只能待一会儿。等天亮,我又得睡了。

    白凝雪没出声。

    没出声——她把声音压在心里,压成一个问句:外婆,你怎么在这里?

    外婆笑了。

    笑——她能感觉到外婆在笑。那种笑,带着一点苦,一点心疼。

    当年我死,就变成了一块布。后来那布,被你娘缝进了你的衣裳里。再后来,你长大了,布跟着你,一直跟到了这座山上。

    山——白凝雪想起那年在雪山。雪山——她在冰缝里,外婆的声音从布面上渗出来,说别怕,外婆在。

    在——那时候布还是布。现在,布变成了印。

    印——外婆的声音又响起来:

    今天你的成人礼成了。火归了你,命归了你。火养着印,印才能醒。

    醒——白凝雪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外婆的印子,不是随便醒的。需要火。需要灾厄的火,慢慢养着,养到某个节点,才开出一道缝。

    缝——她忽然想起绳子那一头的人。

    人——他在山脚下。坐了一夜。等她。

    等她——外婆的声音忽然顿住。

    顿——像是听见了什么。

    白凝雪问:怎么了?

    有东西,在往这边走。外婆的声音变了,不是活人。是……老东西。

    老东西——白凝雪竖起耳朵。

    朵——外头的夜风里,确实多了一层声音。那声音像脚步,又不像脚步——是木头踩在雪上的声音,沉,沉得不像肉体能踩出来的分量。

    分——祠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开——一个老和尚站在门口。

    老和尚——白眉毛,白胡须,佝偻着背。可他站得稳,稳得像在那块地上生了根。

    根——白凝雪看见他的眼睛。

    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白,白得像雪。

    白家丫头,老和尚开口,你的印子里,藏着一个故人。

    故人——白凝雪把手藏进袖子里。

    藏——老和尚没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上下打量她。

    量——三十二年前,我在白家见过这块布。他说,那时候布还在白家主母的衣裳里。我没拿。

    为什么?

    因为不该拿。老和尚的嘴动了动,该回来的时候,它自己会回来。

    回——他忽然抬手指了指白凝雪的袖子。

    指了指——让我看看那印子。

    白凝雪没动。

    没动——老和尚叹了口气。

    叹——罢了。你外婆当年不肯让我看,你也不肯。都护短。

    护短——白凝雪忽然觉得这话里有东西。有东西——可她还没来得及问,老和尚已经转身了。

    转——他往门外走。走——走到门槛,忽然停住。

    停——他说:山脚下那个人,你暂时别去见他。

    白凝雪的心沉了一下。

    下——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沾了地狱里的东西。老和尚没回头,那东西还没化干净。你现在去,会烧到他。

    烧——白凝雪想起自己的火。灾厄的火。她刚驯服的火。

    火——要等多长时间?

    等他身上的寒气散尽。老和尚的声音飘进来,短则三天,长则七天。

    七——老和尚走了。

    走——夜重新静下来。静——白凝雪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看那道印。印——外婆的声音,又弱了几分。

    外婆?

    我在。外婆的声音像游丝,那老东西,说得对。你那根绳子……那头的人,等了太久了。寒气太深。得慢慢暖。

    暖——白凝雪攥紧绳子。

    攥——她望向窗外。窗外——山脚那片白,在夜色里只剩一个轮廓。轮廓——她看不清他。可她知道他坐在那里。

    在——外婆的声音越来越轻:三天……最多七天……别急……

    急——印子的光,暗下去了。暗——外婆又睡了。

    睡——白凝雪坐在蒲团上,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那道印子,暗暗的,像一扇还没开的门。

    门——门那边,是外婆。门这边,是绳子。绳子那头,是山脚下那个人。

    那个人——她轻轻叹了口气。

    气——三天。或者七天。她等得起。

    等得起——只是那根绳子,此刻凉得像冰。

    冰——山脚下,莫凡坐在雪地里,忽然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