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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464章 渡气

    莫凡刚迈过骨桥,三截柱在丹田里抖了一下。

    那抖很怪,怪得不像害怕,也不像兴奋,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怎么了?白凝雪在旁边问。

    莫凡把手按在丹田上,皱着眉头。

    三截柱在里头翻涌,翻涌得很急,急得像一口烧开的水。可那翻涌不是乱的,是有方向的,是朝着一个地方冲的。

    有东西要回来。莫凡说。

    什么东西?

    莫凡没答。

    他感觉到了。

    那感觉很远,远得像隔了几重天,可那远不是假的远,是真的远——真的隔了几重壁垒,隔了人界和鬼狱的界限。

    是萧衍的气息。

    那气息在往回走。

    不是消散,不是死,是在往回走。走得很急,急得像被什么东西追赶,又像在赶什么东西。

    老萧……莫凡的嗓子发紧。

    白凝雪的眼神变了。

    萧衍?她问,鬼狱里的那个?

    他怎么了?

    莫凡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道气息在动,在朝着他这边动,动得像一道光劈开黑暗。

    三截柱在丹田里跳了一下。

    跳得很重,重得像敲门,敲得整个丹田都在震。

    它在开门。莫凡说。

    开什么门?

    人界和鬼狱的门。

    白凝雪的眉头皱紧了。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人界和鬼狱的界限不是随便能开的,能开那道门的东西,力量都得大到一定的份上。

    他怎么开?她问。

    三截柱。莫凡说,三截柱是从鬼狱里出来的。它能开那道门。

    他把手按在丹田上,感觉着里头那团黑漆漆的东西。那东西在转,转得像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在往外抽什么。

    是在抽萧衍的气息。

    三截柱把那口气收回来了。

    收回去了。

    收回丹田的那一瞬,莫凡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抖很厉害,厉害得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打得他整个人都弯了。可那弯不是疼的弯,是——是有什么东西从外头涌进来了,涌进丹田,涌进他的五脏六腑,涌得他整个人都热了。

    是萧衍的那口气。

    那口气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带着很多东西,带着萧衍在第十九层撑了一年的东西,带着萧衍用命换来的东西,带着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声音。

    小子。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莫凡的嗓子动了。

    老萧?

    是我。

    那声音在丹田里响,响得很清晰,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我在往你那边走。萧衍说,第十九层裂了一道缝,我能挤出来。挤出来我就来找你。你在哪儿?

    莫凡的眼眶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压下去。

    白家地界。他说,我在白家地界。

    丹田里静了一下。

    然后萧衍的声音又响了,这回响得很沉,沉得像压在嗓子底下的石头。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来找人。莫凡说,找我爹。

    萧衍没出声。

    可那沉默不是不关心,是太关心了,关心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接你。莫凡说,你往北走,往雪山最高峰走。我在路上等你。

    不用。萧衍说,我自己能走。

    你身上有伤。

    有伤也能走。

    莫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知道萧衍的脾气,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那你快走。他说,我在白家祠堂门口等你。

    丹田里又静了。

    静了很久,久得莫凡以为不会再有声音了,然后萧衍的声音又响了。这回响得很轻,轻得像在笑。

    小子。他说,你长大了。

    莫凡的嗓子眼发紧。

    老萧。

    别磨叽。萧衍说,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白家不是好惹的。

    莫凡想说点什么。

    可那气息已经断了。

    断了不是消失了,是走了。走到很远的地方去,走到那道裂缝里去,走到第十九层的黑暗里去。

    三截柱在丹田里歇下来了。

    歇得很稳,稳得像睡过去了。可那歇不是死的歇,是蓄力的歇,蓄着等萧衍出来。

    莫青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她问,刚才你浑身都在抖。

    莫凡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萧衍要出来了。

    莫青的脸色变了。

    萧衍?她问,你师父?

    不是师父,是——莫凡顿了顿,是朋友。

    他看着前方的黑暗,看着那片黑暗里隐隐约约的红光。那红光很远,远得像天边的晚霞,可那晚霞不是暖的,是冷的,冷得像血。

    他在第十九层撑了一年。莫凡说,为了救我。

    白凝雪在旁边听着,没出声。

    她看着莫凡的背影,看着那背脊在夜色里一节一节的,硬硬的,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棍子。

    棍子的底端有东西在动。

    是三截柱。

    三截柱在丹田里转了一圈,转得很慢,慢得像一只吃饱了的蛇在晒太阳。

    它在等萧衍。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黑色的树林边上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像有人往天空上泼了一盆墨汁。

    可莫凡看得见。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亮得像两盏灯。灯里头有火,火在跳,跳得很急,像在等什么。

    前面有人。白凝雪忽然说。

    莫凡的脚步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前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动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在风里翻。可那翻不是风的翻,是有东西在走过来。

    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在走路。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那人的身子很薄,薄得像一张纸,纸上全是洞,洞在往外渗东西,渗得很慢,慢得像在流血。

    可那人还在走。

    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稳,稳得像踩在石头上,不,像踩在自己骨头上。

    老萧。

    莫凡的声音发抖。

    萧衍抬起头。

    他看着莫凡,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亮得像两盏快要熄了的灯。可那亮不是灭之前的亮,是——是活的亮,活得很勉强。

    小子。他说,你比我想的能折腾。

    莫凡快步走过去。

    走到萧衍面前,伸手扶住他。那扶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扶一片羽毛,可那轻里头有别的东西,别的东西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你怎么瘦成这样?

    第十九层不是人待的地方。萧衍说,待久了都这样。

    莫凡的嗓子眼发紧。

    你身上的伤——

    没事。萧衍打断他,死不了。第十九层没把我弄死,外头这点伤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莫凡没出声。

    他只是扶着萧衍,感觉着那身子里头的空洞。那空洞很大,大得像一个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人。可那空洞里头还有东西,还有一点光,那光很暗,暗得像快要熄了。

    老萧。他开口。

    你为什么来?

    萧衍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得像很多东西搅在一起,搅得很乱。可那乱底下有什么东西很清晰,清晰得像水底下的石头。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你在这儿,我就得来。

    莫凡的嗓子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说不出来。

    萧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拍得很轻,轻得像在拍一片灰尘。

    行了。他说,别婆婆妈妈的。你不是在干正事吗?干你的正事去。我跟着。

    莫凡看着他。

    你这样子还能跟着?

    萧衍说,第十九层我都撑过来了,外头这点路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头有铁,那铁硬得能磕牙。

    莫凡知道再说也没用。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跟着。他说,我们在前面走,你跟在后头。有事喊一声。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动是笑,笑得很淡,淡得像水底下的一点光。

    我喊你,你听得见?

    莫凡把手按在丹田上。

    听得见。

    三截柱在里头跳了一下,跳得像在应声。

    萧衍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那变很轻,轻得像水在流,流得很慢,慢得像在记住什么。

    好小子。他说,真长大了。

    莫凡没出声。

    他转过身,朝前走。

    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跟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拖着自己的影子走。

    五个人了。

    莫青,白凝雪,莫凡,萧衍,还有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老和尚的影子。

    五个人的影子在黑暗里拖得很长,长得像五条黑色的绳子,绳子连在一起,连向远方那片血红的光。

    白家。

    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