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466章 祠堂门
白家祠堂建在雪山主峰的最高处。
那高不是一般的高，是高到天上去的那种高。莫凡站在山脚下往上望的时候，看见那座祠堂像一根插在云里的柱子，柱子顶上全是红的，红得像在滴血。
这么高。莫青说。
不是高。白凝雪说，是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莫凡没出声。
他只是看着那根柱子，看着柱子上那些红光。红光在动，动得像一群蚂蚁在搬家，搬得很急，急得像在躲什么。
他们在跑。他说。
谁在跑？萧衍问。
白家的人。莫凡说，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三截柱在丹田里跳了一下。
那跳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是馋。馋得像一只狗闻到肉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想吃？莫凡低声问。
三截柱又跳了一下。
跳得像在点头。
那就等着。莫凡说，等到了让你吃个饱。
他迈出第一步，踏上那条通往祠堂的路。
那路很陡，陡得像一块竖起来的石板。路面上全是白的，白得像骨头，骨头上刻着字，字很古老，古老得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是白家的祖路。莫青说，白家人死了之后，骨灰就埋在这底下。一代埋一代，埋了三百年。
莫凡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白。
那白很细，细得像粉，粉上头有东西在翻。翻得很轻，轻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们还活着？他问。
不是活的。白凝雪说，是残念。埋在底下的那些人死了，可他们的念头没死。念头在这地底下藏着，藏了三百年，越藏越多。
莫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踩上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白凝雪说，只要你身上有三截柱，它们就会认你是自己人。
莫凡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丹田里黑漆漆的，三截柱蹲在最深处，蹲得很稳，稳得像在歇一口气。
它们认三截柱。他说，可三截柱不是白家的。
三截柱被白家改了三百年的。白凝雪说，改了之后它身上就有白家的气了。有了白家的气，它们就认。
莫凡明白了。
白家的人把自己的气和三截柱融在一起，融了三百年。融到最后，三截柱身上就有了白家的味道。白家的骨头闻到那股味道，就会觉得是自家人。
可那味道不是真的。
是假的，是偷来的，是用三百年的命喂出来的。
走吧。他说。
他迈步，踏上那条祖路。
脚下的白没有动。
没有骨头从地底钻出来，没有残念从粉里跳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层白在他脚下陷下去，陷得很浅，浅得像踩在云上。
三截柱在丹田里吐了一口气。
那气很暖，暖得像一只手在摸他的五脏六腑，摸得很仔细，仔细得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它在护他。
踏过那片白的路时，三截柱的气息从丹田里渗出来，渗到他的脚底，渗到那片白色的骨灰里。那气息像一道符，符贴上去，那些埋在底下的残念就老实了，老实得像被驯服了的狗。
有用。莫青在身后说。
当然有用。白凝雪说，三百年前白袍改三截柱，就是往里头填白家人的命。填了命，三截柱就有白家的味道。有白家的味道，白家的一切就都认它。
莫凡没出声。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踩在那些白色的骨灰上，踩得很稳，稳得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祠堂的轮廓清楚了。
那清楚不是一下子清楚的，是一点一点清楚的。先是看见了一个角，然后看见了一面墙，然后看见了一扇门。
门很大。
大得像一座山横在那儿，山身上刻满了字。那字很古老，古老得像在讲三百年，讲三百年里发生的事，讲三百年里死的人，讲三百年里被偷的东西。
三截柱在丹田里动了。
那动很大，大得像一个人在发抖。抖得很急，急得像看见了仇人。
是它。莫凡说，三截柱认得这扇门。
这扇门是白家建的。莫青说，建来供三截柱的图纸的。三百年前，白袍从莫家偷走三截柱的时候，连图纸一起偷走了。图纸就在这门里头。
莫凡抬起头，看着门上的那些字。
字很深，深得像刀刻的，刻得整扇门都像一块墓碑。墓碑上写的不是名字，是罪状。
白家的罪状。他说。
三截柱又动了。
那动比刚才还大，大得像一个人在咆哮。咆哮得很凶，凶得像要把这扇门撞开。
等等。莫凡说。
他把怀里的木片掏出来。
木片很旧，旧得发黑，上头刻着一道符。那符很模糊了，可莫凡能认出来——那符和三截柱身上的符是一样的。
老和尚给的。他说，三百年前，他从三截柱上削下来的。他说这上头有祠堂锁的钥匙。
他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前的时候，他看见了锁。
锁在门的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洞，洞里头刻着符。那符很眼熟，眼熟得像——
和三截柱上的一样。莫凡说。
他把木片插进锁里。
那插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把一块骨头送回它原来的位置。
木片进去了。
进去的那一瞬，整扇门都亮了。
不是红的光，是白的光。白得很亮，亮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那亮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然后门开了。
开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睁开眼睛。眼睛里有光，光里头的世界很老，老得像三百年前。
莫凡看见了图纸。
图纸挂在大堂的正中间，挂得很高，高得像在等什么人来拿。那图纸很旧，旧得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浸过，浸得字都模糊了。
可那模糊的纸上还能看见字。
字写的是三截柱，写的是怎么改它，写的是怎么把它从一把护人的刀改成一把吃人的刀。
三截柱在丹田里咆哮了。
那咆哮很大，大得像一道雷劈下来，劈得整个大堂都在抖。
莫凡。
一个声音从大堂深处传来。
莫凡抬起头。
大堂深处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阴影里，坐在一片红光里，坐在三百年的尘埃里。那人的身子很瘦，瘦得像一根枯木头，可那枯木头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
你是——
我叫莫元白。那人说，是白家这一代的守堂人。
莫凡的手指在丹田上攥紧了。
白家还有人？
那人站起身。
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在站起来。可那慢里头有东西在动，动得很稳，稳得像一截插在地上的木头。
白家的人不多了。他说，主母在向阳坡跪着，跪得动不了了。白家这一代能站着的，就剩我一个了。
他走出阴影，走到那幅图纸底下。
红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很老的脸。老得像三百年前的骨头，可那骨头上有东西在动，动得很轻。
你来烧图纸的？他问。
莫凡点头。
莫元白说，那就烧吧。
莫凡的眉头皱紧了。
你不拦我？
莫元白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拦不住。他说，三截柱已经把白家三百年喂进去的东西吃干净了。白家已经空了。空了就没有东西能拦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幅图纸。
你要是想烧，他说，就烧吧。
莫凡看着他。
你是白家的人。他说，白家改了三截柱三百年，你——
我是白家的人。莫元白打断他，可我也是莫家的人。
莫凡的身子僵了。
三百年前，莫元白说，白袍从莫家分出去的时候，不只是分出去了一支人，还分出去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是——白袍和莫家，本来就是一家人。
莫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莫元白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三百年前的白袍，他说，是莫家的儿子。他从莫家分出去，不是背叛，是——是莫家让他出去的。让他出去，是为了躲开一场大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场大难是灾厄。他说，莫家是灾厄之子传承的家族。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灾厄之子。那孩子生下来就会有一道力量，那力量要是控制不好，就会把全家都烧死。
莫凡的嗓子发紧。
莫家躲了三百年，莫元白说，可还是没躲掉。灾厄找到他们了，找到你外婆了，找到你娘了，找到你了。
他顿了顿。
白家建起来，是为了帮莫家藏这个孩子。他说，可后来藏的人起了贪心，贪了三百年，贪成了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那幅图纸。
烧吧。他说，把莫家的罪和白家的罪一起烧了。烧干净了，这个结就解了。
莫凡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莫元白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动是笑，笑得很苦，苦得像黄连。
因为我是莫家的人。他说，我也姓莫。
他把手伸出来。
那手很瘦，瘦得骨头都露出来了。可那手上有一道符，符和三截柱身上的符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我爷爷的爷爷从莫家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莫家血。他说，带了三百年，带成了这样。
他把手放下。
你爹身上也有那道符的气息。他说，你爹不是普通人。你爹是莫家这一代的灾厄之子。
莫凡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爹……
莫元白说，你爹是灾厄之子。他身上的灾厄之力比三截柱还纯。所以白家才留着他，留着要抽他的力。
他顿了顿。
你想救他，就得去抽那口气。他说，可你要是一口吃了他，他就没了。你得一口一口地吃，一点一点地抽，把他身上的灾厄之力全抽进三截柱里。他才能活。
莫凡的手指在发抖。
那我爹现在在哪儿？
莫元白转过身，朝大堂后面走。
走到一扇小门前，他的脚步停了。他没回头，只是把门推开，推得很慢。
门里头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头有一个人。
那人躺在地上，躺得像一截枯木头，身上缠满了管子，管子里流着红光。红光从那人身上流出来，流得很慢，慢得像在抽什么。
你爹。莫元白说，白家在抽他的力。抽了三十年。
莫凡的身子在抖。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黑暗，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那人很瘦，瘦得像一把柴火，柴火烧得只剩灰了。
那人没动。
三截柱在丹田里咆哮了。
那咆哮很大，大得像一道雷，劈得整个大堂都在抖。可那抖不是气的抖，是——是认出来了。
三截柱认出那个人了。
认出那个人身上的那股气。
那股气和它一样，和莫家的符片一样，和三百年前从莫家被带走的那块木头一样。
莫凡蹲下身，把手伸向那人。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动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在风里翻。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睁开得很慢，慢得像两个人在推一扇很重的门。门开了，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灯里头有火，火在跳，跳得很微弱，微弱得像一口气。
你……那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你是……
莫凡的嗓子动了一下。
我是莫凡。他说，我是你儿子。
那人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得很慢，慢得像一口烧开的锅里扔进了一块冰。
儿子……那人的嘴唇在动，我……有儿子……
三截柱在丹田里动了。
那动很轻，轻得像在握手。
它认了。
认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认了他身上的那股气，认了他是莫家的人。
莫凡把手按在那人身上，我带你走。
那高不是一般的高，是高到天上去的那种高。莫凡站在山脚下往上望的时候，看见那座祠堂像一根插在云里的柱子，柱子顶上全是红的，红得像在滴血。
这么高。莫青说。
不是高。白凝雪说，是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莫凡没出声。
他只是看着那根柱子，看着柱子上那些红光。红光在动，动得像一群蚂蚁在搬家，搬得很急，急得像在躲什么。
他们在跑。他说。
谁在跑？萧衍问。
白家的人。莫凡说，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三截柱在丹田里跳了一下。
那跳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是馋。馋得像一只狗闻到肉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想吃？莫凡低声问。
三截柱又跳了一下。
跳得像在点头。
那就等着。莫凡说，等到了让你吃个饱。
他迈出第一步，踏上那条通往祠堂的路。
那路很陡，陡得像一块竖起来的石板。路面上全是白的，白得像骨头，骨头上刻着字，字很古老，古老得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是白家的祖路。莫青说，白家人死了之后，骨灰就埋在这底下。一代埋一代，埋了三百年。
莫凡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白。
那白很细，细得像粉，粉上头有东西在翻。翻得很轻，轻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们还活着？他问。
不是活的。白凝雪说，是残念。埋在底下的那些人死了，可他们的念头没死。念头在这地底下藏着，藏了三百年，越藏越多。
莫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踩上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白凝雪说，只要你身上有三截柱，它们就会认你是自己人。
莫凡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丹田里黑漆漆的，三截柱蹲在最深处，蹲得很稳，稳得像在歇一口气。
它们认三截柱。他说，可三截柱不是白家的。
三截柱被白家改了三百年的。白凝雪说，改了之后它身上就有白家的气了。有了白家的气，它们就认。
莫凡明白了。
白家的人把自己的气和三截柱融在一起，融了三百年。融到最后，三截柱身上就有了白家的味道。白家的骨头闻到那股味道，就会觉得是自家人。
可那味道不是真的。
是假的，是偷来的，是用三百年的命喂出来的。
走吧。他说。
他迈步，踏上那条祖路。
脚下的白没有动。
没有骨头从地底钻出来，没有残念从粉里跳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层白在他脚下陷下去，陷得很浅，浅得像踩在云上。
三截柱在丹田里吐了一口气。
那气很暖，暖得像一只手在摸他的五脏六腑，摸得很仔细，仔细得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它在护他。
踏过那片白的路时，三截柱的气息从丹田里渗出来，渗到他的脚底，渗到那片白色的骨灰里。那气息像一道符，符贴上去，那些埋在底下的残念就老实了，老实得像被驯服了的狗。
有用。莫青在身后说。
当然有用。白凝雪说，三百年前白袍改三截柱，就是往里头填白家人的命。填了命，三截柱就有白家的味道。有白家的味道，白家的一切就都认它。
莫凡没出声。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踩在那些白色的骨灰上，踩得很稳，稳得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祠堂的轮廓清楚了。
那清楚不是一下子清楚的，是一点一点清楚的。先是看见了一个角，然后看见了一面墙，然后看见了一扇门。
门很大。
大得像一座山横在那儿，山身上刻满了字。那字很古老，古老得像在讲三百年，讲三百年里发生的事，讲三百年里死的人，讲三百年里被偷的东西。
三截柱在丹田里动了。
那动很大，大得像一个人在发抖。抖得很急，急得像看见了仇人。
是它。莫凡说，三截柱认得这扇门。
这扇门是白家建的。莫青说，建来供三截柱的图纸的。三百年前，白袍从莫家偷走三截柱的时候，连图纸一起偷走了。图纸就在这门里头。
莫凡抬起头，看着门上的那些字。
字很深，深得像刀刻的，刻得整扇门都像一块墓碑。墓碑上写的不是名字，是罪状。
白家的罪状。他说。
三截柱又动了。
那动比刚才还大，大得像一个人在咆哮。咆哮得很凶，凶得像要把这扇门撞开。
等等。莫凡说。
他把怀里的木片掏出来。
木片很旧，旧得发黑，上头刻着一道符。那符很模糊了，可莫凡能认出来——那符和三截柱身上的符是一样的。
老和尚给的。他说，三百年前，他从三截柱上削下来的。他说这上头有祠堂锁的钥匙。
他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前的时候，他看见了锁。
锁在门的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洞，洞里头刻着符。那符很眼熟，眼熟得像——
和三截柱上的一样。莫凡说。
他把木片插进锁里。
那插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把一块骨头送回它原来的位置。
木片进去了。
进去的那一瞬，整扇门都亮了。
不是红的光，是白的光。白得很亮，亮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那亮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然后门开了。
开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睁开眼睛。眼睛里有光，光里头的世界很老，老得像三百年前。
莫凡看见了图纸。
图纸挂在大堂的正中间，挂得很高，高得像在等什么人来拿。那图纸很旧，旧得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浸过，浸得字都模糊了。
可那模糊的纸上还能看见字。
字写的是三截柱，写的是怎么改它，写的是怎么把它从一把护人的刀改成一把吃人的刀。
三截柱在丹田里咆哮了。
那咆哮很大，大得像一道雷劈下来，劈得整个大堂都在抖。
莫凡。
一个声音从大堂深处传来。
莫凡抬起头。
大堂深处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阴影里，坐在一片红光里，坐在三百年的尘埃里。那人的身子很瘦，瘦得像一根枯木头，可那枯木头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
你是——
我叫莫元白。那人说，是白家这一代的守堂人。
莫凡的手指在丹田上攥紧了。
白家还有人？
那人站起身。
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在站起来。可那慢里头有东西在动，动得很稳，稳得像一截插在地上的木头。
白家的人不多了。他说，主母在向阳坡跪着，跪得动不了了。白家这一代能站着的，就剩我一个了。
他走出阴影，走到那幅图纸底下。
红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很老的脸。老得像三百年前的骨头，可那骨头上有东西在动，动得很轻。
你来烧图纸的？他问。
莫凡点头。
莫元白说，那就烧吧。
莫凡的眉头皱紧了。
你不拦我？
莫元白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拦不住。他说，三截柱已经把白家三百年喂进去的东西吃干净了。白家已经空了。空了就没有东西能拦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幅图纸。
你要是想烧，他说，就烧吧。
莫凡看着他。
你是白家的人。他说，白家改了三截柱三百年，你——
我是白家的人。莫元白打断他，可我也是莫家的人。
莫凡的身子僵了。
三百年前，莫元白说，白袍从莫家分出去的时候，不只是分出去了一支人，还分出去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是——白袍和莫家，本来就是一家人。
莫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莫元白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三百年前的白袍，他说，是莫家的儿子。他从莫家分出去，不是背叛，是——是莫家让他出去的。让他出去，是为了躲开一场大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场大难是灾厄。他说，莫家是灾厄之子传承的家族。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灾厄之子。那孩子生下来就会有一道力量，那力量要是控制不好，就会把全家都烧死。
莫凡的嗓子发紧。
莫家躲了三百年，莫元白说，可还是没躲掉。灾厄找到他们了，找到你外婆了，找到你娘了，找到你了。
他顿了顿。
白家建起来，是为了帮莫家藏这个孩子。他说，可后来藏的人起了贪心，贪了三百年，贪成了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那幅图纸。
烧吧。他说，把莫家的罪和白家的罪一起烧了。烧干净了，这个结就解了。
莫凡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莫元白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动是笑，笑得很苦，苦得像黄连。
因为我是莫家的人。他说，我也姓莫。
他把手伸出来。
那手很瘦，瘦得骨头都露出来了。可那手上有一道符，符和三截柱身上的符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我爷爷的爷爷从莫家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莫家血。他说，带了三百年，带成了这样。
他把手放下。
你爹身上也有那道符的气息。他说，你爹不是普通人。你爹是莫家这一代的灾厄之子。
莫凡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爹……
莫元白说，你爹是灾厄之子。他身上的灾厄之力比三截柱还纯。所以白家才留着他，留着要抽他的力。
他顿了顿。
你想救他，就得去抽那口气。他说，可你要是一口吃了他，他就没了。你得一口一口地吃，一点一点地抽，把他身上的灾厄之力全抽进三截柱里。他才能活。
莫凡的手指在发抖。
那我爹现在在哪儿？
莫元白转过身，朝大堂后面走。
走到一扇小门前，他的脚步停了。他没回头，只是把门推开，推得很慢。
门里头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头有一个人。
那人躺在地上，躺得像一截枯木头，身上缠满了管子，管子里流着红光。红光从那人身上流出来，流得很慢，慢得像在抽什么。
你爹。莫元白说，白家在抽他的力。抽了三十年。
莫凡的身子在抖。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黑暗，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那人很瘦，瘦得像一把柴火，柴火烧得只剩灰了。
那人没动。
三截柱在丹田里咆哮了。
那咆哮很大，大得像一道雷，劈得整个大堂都在抖。可那抖不是气的抖，是——是认出来了。
三截柱认出那个人了。
认出那个人身上的那股气。
那股气和它一样，和莫家的符片一样，和三百年前从莫家被带走的那块木头一样。
莫凡蹲下身，把手伸向那人。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动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在风里翻。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睁开得很慢，慢得像两个人在推一扇很重的门。门开了，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灯里头有火，火在跳，跳得很微弱，微弱得像一口气。
你……那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你是……
莫凡的嗓子动了一下。
我是莫凡。他说，我是你儿子。
那人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得很慢，慢得像一口烧开的锅里扔进了一块冰。
儿子……那人的嘴唇在动，我……有儿子……
三截柱在丹田里动了。
那动很轻，轻得像在握手。
它认了。
认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认了他身上的那股气，认了他是莫家的人。
莫凡把手按在那人身上，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