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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480章 撞木

    两根木头撞在一起的时候,莫凡听见了声音。

    不是木头的响。是血的声音。

    血在木头里叫,叫得很急,急得像两匹狼在黑夜里闻到了同类的气味。气味很近,近得他的丹田都在发烫。烫得很旺,旺得像要把整片胸膛都点着。

    大长老的拐杖上,也刻着血。

    那血和白袍一个来源。两股血在撞击的瞬间缠在了一起,缠得很紧,紧得像三百年的藤终于攀上了同一面墙。

    你看。大长老的声音很稳,它认我。

    莫凡的丹田在翻。

    翻得很乱,乱得像一锅被搅翻的水。水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分,分得很急,急得像在两条路之间被撕扯。撕扯得很疼,疼得他的牙都咬紧了。

    三截柱在他丹田里吼。

    吼得很闷,闷得像一口井在井底翻涌。涌上来的不是水,是血。血很烫,烫得他把木头攥得更紧了。

    它认的是血。大长老往前逼了一步,你拦不住。白袍的血,只会往白袍的种那边走。

    莫凡的腿在抖。

    抖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在风里落。落得很突然,突然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扶住石头,石头很凉,凉得他的掌心都在发麻。

    外婆说过。他咬牙,血认主,也认仇。

    大长老笑了。

    笑得很淡,淡得像水面上隐约的一点光。光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枯,枯得像一口熬了三百年的井。

    你外婆聪明。他说,可她没说完。血认主,认的是锁。锁要的是莫家的血,配上白袍的血。你占两边,我占一边——所以柱子在我手里会躁,在你手里会稳。

    他举起拐杖,往莫凡的木头压下来。

    压得很沉,沉得像三百年的执念都压在了那一下上。一下砸下来,莫凡的胳膊都弯了。弯得很急,急得像一根竹子被雪压折了腰。

    交出来。大长老说,你扛不住的。柱子在你手里越久,越往我这边偏。等到它认全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莫凡的膝盖砸进雪里。

    雪很冷,冷得他的骨头都在响。响得很细,细得像一根线在风里抖。抖得很轻,轻得像他这辈子的苦都在那一抖里头醒了。

    可他没有松手。

    手攥得很硬,硬得像要把那块木头嵌进掌心的肉里。肉在疼,疼得很烈,烈得他的灾厄之力被疼逼了出来。

    灾厄的火从他毛孔里冒。

    冒得很旺,旺得整片雪地都被烤出了一个圈。圈里头很烫,烫得大长老的拐杖都顿了一下。顿得很突兀,突兀得像一个人忽然被人掐住了手腕。

    灾厄之子。大长老的声音变了,你娘没告诉你?灾厄之力,越濒死越纯。

    莫凡的脑子嗡了一下。

    濒死。

    他在死。膝盖砸进雪里,灾厄的火在烧他自己。烧得很烈,烈得像要把他这副身子当柴烧。烧出来的力却很纯,纯得像一块被淬过的铁。

    莫凡咳了一声。

    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溢得很慢,慢得像一条河在最后流那么一下。那血落在雪上,雪化了一个坑。坑里头有什么东西在亮,亮得很暗,暗得像三截柱在丹田里睁了一只眼。

    吞噬。莫凡说。

    他对丹田里的柱子说。

    吞了它。

    三截柱猛地一震。

    震得很烈,烈得像一颗埋了三百年的雷终于被踩响了。响得很猛,猛得大长老的拐杖被震得脱了手。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得很空,空得像三百年的执念在那一抓里头落了空。

    莫凡趁机起身。

    起得很急,急得像一根弹簧被压到底又弹起来。弹起来的瞬间,他把手里的木头往大长老的拐杖上一贴。

    贴上去的刹那,两股血缠得更紧了。

    紧得像两匹狼咬在了一起,咬得很死,死得谁都不肯先松口。松口的那一下,血在木纹里炸开,炸得很亮,亮得像一道闪电劈在了半山腰。

    大长老的脸白了。

    白得很突然,突然得像一张纸被抽走了血色。血色退得很急,急得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步踩空,踩在了雪沿上,沿很滑,滑得他差点滚下去。

    你敢吞白袍的血!他吼。

    莫凡的胸口在起伏。

    起伏得很急,急得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兽终于喘上了气。气很烫,烫得他呼出来的白雾都带着火。

    柱子认我。他说,白袍的血进了它,就是我的了。

    他举起木头。

    木头上的疤纹和拐杖上的纹路,此刻在他掌心里慢慢分开。分开得很慢,慢得像两道伤口在愈合之前先裂开。裂开之后,拐杖上的那一半纹路,被一点点吸进了莫凡手里的木头。

    吸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根线在往布里钻。钻得很深,深得像三百年的图终于要拼回原样——可拼的,是莫凡手里的这一半,不是大长老的那一半。

    大长老盯着自己的拐杖。

    拐杖上的纹在退。退得很急,急得像潮水在后撤。撤到最后,拐杖变回了一根光秃秃的白骨。骨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纹,没有血,只有一层灰白,白得像死人的脸。

    我的图……大长老的声音在抖,我的半张图……

    不是你的。莫凡说,白袍把锁上在了我这边。你那半张,本来就是要归我的。

    山下的白袍人乱了。

    乱得像一群被抽了鞭子的蚁。蚁在雪地里转,转得很急,急得火把都倒了几个。倒了之后,光更乱了,乱得像撒了一地的火星。

    大长老看了莫凡一眼。

    那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得很深,深得像三百年的执念在那一刻碎了。碎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还没出口就散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翻得很深,深得像更大的东西还在后头。

    白家三百年,不止我一个。大长老说,我回去,带全族来。到时候,不是抢图。是灭门。

    他退入黑暗。

    退得很决,决得像一个人把最后一句话也留作了刀。刀很冷,冷得莫凡的脊背都凉了。

    莫凡站在半山腰,握着吸饱了血的木头。

    木头上的疤纹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只眼睛闭上了。闭上之后,它不再指山下,它指回了自己的心口。

    指回心口的时候,莫凡听见丹田里三截柱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外婆临终前最后的叮咛。

    血里还有话。三截柱说,白袍没说完的,在更深处。你往下挖,才挖得到。

    莫凡抬头,往山上看。

    祠堂的方向,有火光在闪。闪得很急,急得像有人在门口撑不住了。

    他把木头往怀里一揣,踩着雪,往山上冲。

    冲得很猛,猛得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兽终于朝家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