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490章 灯 油

    天快亮的时候，外婆的灯，闪了。

    不是灭。是闪。像一个人喘到尽头，忽地提上来一口气，气很薄，薄得像一张纸在风里抖。

    莫青的手一直贴在外婆心口。那点跳动忽地乱了节奏，乱得很急，急得她整个人都绷直了。

    根须——她抬头喊。

    白家主母一步跨过来，手按上外婆手背那块布。布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她一按，布就回了一点颜色，回得很浅，浅得像血色刚从深处浮上来。

    根须细了。主母说，撑不住这口气。

    白凝雪从门口走进来。她原本不敢进，怕自己厄火伤着人，可此刻她看见莫青的眼圈红了，红得很重，重得像憋了三十年的泪终于要决堤。

    我试试。白凝雪说。

    莫青抬头看她。两个姑娘，一个喊她娘，一个喊她娘的娘。血缘绕了一圈，绕到这根将断的灯上。

    你手上厄火——莫青犹豫。

    我不是烧。白凝雪蹲下来，把两只手虚虚地罩在外婆手背上方，并不碰，我把它收成一点，像灯芯那样。母说过，厄火能烧壳，也能暖根。外婆的布是根须续的，我给它添点温。

    她闭上眼。

    厄火从她掌心浮起来，浮得很小，小得像一粒豆。豆火不烫，反倒有一股暖意往下落，落进外婆手背那块布里。布遇了暖，慢慢舒展开，舒得像一张皱了很久的脸终于松了眉。

    根须在动。

    莫青感觉到掌心底下，那点乱了的跳动，慢慢稳了。稳得很轻，轻得像一滴水回到了河里。

    成了。白家主母低声说。

    她没松手。她看着白凝雪——这姑娘是白家养的，骨子里却流着莫家的灾厄。今夜这一手，不是白家的法子，是莫家的根性。血统计划追了三百年，追来追去，追的就是这份能暖根的东西。

    你母当年，主母忽然开口，也是这么暖人的。她手里的命格绳，能把厄火送到该送的地方。你比她狠，也比她稳。

    白凝雪没睁眼。娘教我的。

    三个字，落得很轻，可落在祠堂这间屋子里，比外头的雪还沉。

    莫青听着，鼻子一酸，酸得很烈，烈得她把头偏过去，不想让人看见。她怀里的外婆，手背上的布此刻泛着淡淡的光，光很弱，弱得像风里的一盏灯，可灯还亮着。

    亮着就好。

    亮着，就还有话没说完。

    屋外头，天泛了鱼肚白。雪停了。萧衍站在院里，看着那点白，忽然觉得这白和第十九层里看见的白不一样——那头的白是冻住的死，这头的白是熬过来的活。

    莫清梦从身后走来，把一件旧袄披在他肩上。

    你里头待得久，她说，外头风钻骨头。

    萧衍没躲。他由着那件袄裹住自己，裹得很紧，紧得像有人替他把散了的年月又收拢了。

    雪儿那边，他往屋里瞟了一眼，她能给外婆续灯了。

    莫清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两个灾厄的种，一个在外头扛旗，一个在里头暖灯。莫家和白家的血，到她们这一辈，倒是都活过来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莫凡那头，他说，他今夜去了山外，没回来。

    让他去。莫清梦说，他身上寒气没散，七日未到，回来也是伤着人。让他先把白袍留的话，想明白。

    风里，祠堂那盏将断的灯，又咳了一声。

    咳完，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