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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559章 两丝

    莫元明从雪地里站起来的时候,衣摆带起了一片碎雪。

    他没有立刻往三步界走。他站在林边,望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子,望着莫青握住莫凡的手、掌心对掌心,望着那根白线往上缩了三分——那三分像一根抽紧的绳索忽然松了一截,让他看清了底下那条路。

    锁实了。实了三成。

    他等的就是这个。

    莫青不在的时候,莫凡的锁是一根浮萍,没有根,风一吹就散,他抽多少都像在抽空气。可现在不一样了——莫青抱着他,母子连线实了,那根锁从浮萍变成了铁棍,他再往里抽,抽的就是实心的东西。

    实心的东西,才有用。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图。纸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边缘有些卷,像一张被舔了无数遍的饼。他把它抽出来,展开,目光落在那两行小字上:引一丝,抽一柱。

    上次他引了一丝,莫凡吃了一丝,锁空了一分。可这次不一样——莫青在场,锁不会空,只会往更实里长。他要抽,就不能只抽一丝。他得抽两丝。

    两丝换三成。赌注刚好。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只攥着旗杆的手青筋暴起,像一根缠在旗杆上的老藤。令符的红光从轿顶垂下来,照在莫元明手里的纸上,又照在他脸上。

    你要动?大长老的声音干涩,像被风吹了三十年的枯叶。

    我要试。莫元明把图折好,收回怀里,上回抽一丝,锁空了一分。这回锁实了三成,我想看看,实三分的锁,能吞多少。

    引线要三方共签。

    上次是规矩。这次,莫元明抬起头,望向轿顶那枚红光,我想试试,在规矩里动。

    主母没说话。她站在轿前,令符悬在头顶,红光对着莫元明,也对着三步界里那对母子。她的眼神很淡,淡得像雪,可那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没人看得清。

    莫元明笑了。他迈出第一步,踩在雪上,雪没出声。他迈第二步,踩在冻土上,土裂了一道缝。他迈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一直走到了三步界的边沿才停下,离莫凡三丈远,离那道缝两丈远。

    莫凡。他叫。

    三步界里,莫凡抬起头。他娘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里,烫得像一面烧红的铁。

    你上回吃了一丝。莫元明说,声音不大,可在这雪地里清得像刀,这回想吃多少?

    莫凡没答。他只是看着他爹——那个站在三步界外的人,穿着墨色袍,袍角被雪浸湿了,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吃多少都行。莫凡说。

    莫元明的笑意深了一分。好。那我给你双份。

    他把手伸进怀里,不是摸图,是直接伸进怀里——手指在胸口那块皮肉上划了一道,划出一道血线,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雪地上,滴出一个红得发黑的圆。

    引线。不是从图里引,是直接从他自己身上引。

    主母的令符了一声,红光暴涨。可那暴涨的红光在离莫元明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不是主母收了手,是莫元明那根血线里带着什么东西,挡住了令符的压制。

    家主血引。大长老的旗动了,他在用自己的血引源。

    莫元明笑了。他的胸口在流血,血不是往下滴,是往上走——往上走,凝成两根细线,一根青,一根白,像两条从伤口里爬出来的蛇,朝三步界里莫凡胸口那道旧痕游去。

    这回是双份。他说,你若吃得下,锁就再实三分。你若吃不下——

    他没说完。

    那两根线已经到了莫凡胸口。

    莫凡闷哼一声。不是痛,是那两根线撞在他胸口那块肉上,撞得他丹田里的柱子猛地晃了一下——三截柱子,每截都晃,晃得像被人用力摇了一棍子。

    可他的丹田张开了。

    不是打开,是张开——像一张嘴,从里头翻出来,把那两根线连同外头那股滚烫的源一起吞下去。吞得急,吞得狠,吞得那两根线连抖都没来得及抖就直接进了他丹田深处。

    莫元明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手里那根引线——那根从他胸口拉出来的血线——在两根源丝被莫凡吞掉的瞬间猛地收缩,像被人用力扯了一截,扯得他胸口那道血口往里塌了一分。

    他——莫元明的声音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血在滴,不是他自己的血,是源被吞掉之后顺着手臂倒灌回来的东西。那东西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印子底下的皮肉在发抖。

    两丝。他抽了两丝。

    可两丝全进了莫凡的肚子。

    他不但没借到火,他自己的血还倒灌回来了三成。

    莫元明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踩在雪地上,雪地烫得他把脚底都缩了起来。那股从莫凡丹田里反噬回来的东西顺着他的血线爬上来,爬到他手腕,爬到他小臂,在小臂上烫出一串红印,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链在他胳膊上缠了两圈。

    莫元明。主母的声音从轿顶传下来,冷得像从雪山肚子里刮出来的风,你越界了。

    莫元明没答。他只是望着三步界里那个灰白头发的年轻人,望着那年轻人胸口那块皮肉——那块皮肉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烫伤,没有裂缝,像那两根源丝从来没进去过一样。

    可他知道他进去了。两根丝,一丝不剩,全进去了。

    莫元明笑了,笑得很轻,像笑给自己听,好。好得很。

    他转身,往林子里走。步子很稳,可袖子垂下来的那一截是湿的——不是雪水,是血。他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从指尖往下落,在雪地上滴出一串红色的点。

    三步界里,莫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丹田里的柱子比刚才更亮了。不是青光,是白光——白得像他娘抱着他时眼底那层泪。白光从丹田里透出来,透过胸口的皮肉,透过那层新长出来的火根底子,在他胸口烧出一小片白。

    莫青感觉到了。她握着儿子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烫,在长,在一点点把他的锁往更实里撑。

    几丝?她低声问。

    两根。莫凡说,两根全吃了。

    莫青的眼眯了一下。他血引。他用自己的血引源,倒灌回来的那三成把他自己伤了。

    伤了就伤了。莫凡说,他要抽,我就吃。这回吃了两根,下回他还想抽,就得更疼。

    头顶那根白线又缩了一分。

    不是因为莫青,是因为莫凡自己把锁撑得更实了——锁实了,记就松,记松了,白线就往上缩。可那缩不是消失,是移到更高的地方去挂了,挂在那儿,等着看这口锁能实到什么程度。

    莫元明走进林子深处,背影被树影吞了一半。他还在笑,笑得很轻,可那笑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他胳膊上那两圈烫出来的印还疼。

    他输了这一局。

    可他还有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