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580章 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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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烧完的那一刻，莫凡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声音很闷，闷得像一个人站在一口很深的井底下，听见头顶上有人往井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从井口落到井底，落到他心口的位置。
砸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莫青感觉到了——她感觉到儿子体内的柱子又动了，可这次动的方向不对。不是往下弯，是往上顶，顶得那道渠里的光往回流，流到柱子底下的位置，撞到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是墙根。
墙根已经烧完了，烧成了一堆灰，灰被渠里的光冲散，冲到柱子上，把整根柱子都冲得往下弯了一寸。
墙没了。莫凡说。
他说得轻，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事发生了，可结果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墙根没了，底火应该顺顺当当地从渠里流走，流到底火烧掉，渠通了，锁松了。可不是——底火从渠里流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渠的尽头有一个东西堵在那儿。
不是渠堵了，是渠通到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等。
等了三百年。
小心。老和尚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和尚从三步界的边沿走出来——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莫凡看见了他的脸。他的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很淡，淡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你的渠通到哪儿？老和尚问。
墙根。莫凡答，墙根没了，渠就通了。
然后呢？
莫凡没答他——他感觉到了，感觉到渠的尽头那股东西在往上走。走得很快，快得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口子越撕越大，水从里头涌出来，涌到他体内那道缝的位置。
那道缝就是口子。
缝在他胸口，底火从渠里流到缝里，缝就是往外通的地方。底火从缝里喷出来，喷到八盏灯的网上，把网照得通亮。亮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那股从渠尽头涌上来的东西也到了缝里。
那股东西和底火不一样。
底火是红的，这股东西是黑的。
黑得像墨汁，墨汁从渠里涌到缝里，涌到八盏灯的网上。网被那股黑色的东西沾到，沾到的那一刻，八盏灯的光同时暗了一下。
那是什么？白凝雪的声音变了。
没人答她。
莫凡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那股黑色的东西从渠里涌出来，涌到他的胸口，撞到那道缝上。缝是往外通的口子，口子被那股东西撞了一下，撞得往里缩了半寸。
半寸缩完，又往外顶。
顶出去的那一刻，缝里的白光和那股黑色的东西混到一块儿，混成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不是红，不是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烧了一半的炭。
灾厄。莫凡说。
他说对了——那股黑色的东西就是灾厄。灾厄被困在墙里，墙连着渠，渠通到他的胸口。他胸口的缝是往外通的口子，灾厄从渠里流到口子，顺着口子往外涌。
三百年了。
第一次往外涌。
别让它出来。老和尚的声音变了，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可他说晚了——那股黑色的东西已经从缝里涌出来了一点点。涌出来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一股很冷的东西从他胸口透出来，冷得像一块被埋在冰底下的石头，石头上的寒气透进他的骨头里，冻得他的右手抖了一下。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抖得八盏灯的网也跟着晃，晃得令符的红光又往下压了一寸。压到网上，把网压得往下沉，沉的那一刻，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更多了。
压不住了。莫清梦喊了一声。
八盏灯的光在晃，晃得最厉害的是白凝雪的壳——壳上的第七条裂缝已经裂到了一半，裂得里头的灰往外喷，喷出来的不是灰，是黑色的东西。黑色的东西从壳里往外渗，渗到令符的红光里，把红光染成了紫红色。
紫红色的光往下砸，砸到八盏灯的网上。
网被砸得往下沉，沉了三寸。
三寸沉完，弹回来两寸。可弹回来的那一刻，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更多了——多得像一条河决了口，河水从口子里往外涌，涌得整道缝都在往大裂。
裂到极限的那一刻，老和尚忽然动了。
他从三步界的边沿走到中央，走到莫凡面前，站定。站定的那一刻，他伸出手，把手掌贴到莫凡的胸口——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股黑色的东西正在往外涌，涌的速度比他想的还快。
只能堵一半。他说，全堵，里面的东西会反噬。
那怎么办？莫青问。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
让他自己决定。他说，是放一半出来，还是让它全堵在里面，堵到下一次爆发。
三百年一次。
上一次爆发是三百年前，那一次爆发把白袍烧死了，把白家的外三支烧散了，把整个雪山烧成了一片焦土。
这一次呢？
莫凡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变大的缝。缝里黑色的东西和白色的底火混在一块儿，混成一种很奇怪的颜色，颜色在风里跳着，跳得像一团快要失控的火。
放一半。他说。
放多少？
放到它不堵为止。
他说完那句话的那一刻，他伸出一根手指，插进胸口那道缝里——插进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很冷的东西从缝里涌出来，涌到他手指上，冻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可他没抽手。
他把手指往里伸，伸到那股黑色的东西聚集的地方，然后轻轻往外一带。
一带，带出来一小股黑色的东西。
那股东西从他手指缝里漏出去，漏到八盏灯的网上。网被那股东西沾到，沾到的那一刻，八盏灯的光同时暗了一下——可暗完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再来。他说。
他又往外带了一次。
这一次带出来的比刚才多，多得像一条小溪从小河里分出来，分到网上，把网照得忽明忽暗。明的时候是白光，暗的时候是黑光，一明一暗，像两个人的呼吸。
明的时候令符往下压。
暗的时候令符往上弹。
一压一弹，像两个人在拔河，谁也不肯先松手。
山后那片雪林里，莫元明站在那条缝前面。他看见了——看见缝里的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亮得他把脸凑到缝口边上，都看得清那双眼睛的颜色。
那双眼睛是红的，红得像两块被烧红的炭。
炭在笑。
他放了一半。莫元明说，另一半还在里面。
他转过身，往山前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变大的缝。
缝里那双红色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盯得很紧，像在等他做什么决定。
等不了多久了。他说，再不放，它自己也要出来了。
他说的是缝里那双眼睛后面的东西。
那东西等了三百年，比谁都急。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声音很闷，闷得像一个人站在一口很深的井底下，听见头顶上有人往井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从井口落到井底，落到他心口的位置。
砸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莫青感觉到了——她感觉到儿子体内的柱子又动了，可这次动的方向不对。不是往下弯，是往上顶，顶得那道渠里的光往回流，流到柱子底下的位置，撞到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是墙根。
墙根已经烧完了，烧成了一堆灰，灰被渠里的光冲散，冲到柱子上，把整根柱子都冲得往下弯了一寸。
墙没了。莫凡说。
他说得轻，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事发生了，可结果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墙根没了，底火应该顺顺当当地从渠里流走，流到底火烧掉，渠通了，锁松了。可不是——底火从渠里流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渠的尽头有一个东西堵在那儿。
不是渠堵了，是渠通到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等。
等了三百年。
小心。老和尚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和尚从三步界的边沿走出来——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莫凡看见了他的脸。他的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很淡，淡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你的渠通到哪儿？老和尚问。
墙根。莫凡答，墙根没了，渠就通了。
然后呢？
莫凡没答他——他感觉到了，感觉到渠的尽头那股东西在往上走。走得很快，快得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口子越撕越大，水从里头涌出来，涌到他体内那道缝的位置。
那道缝就是口子。
缝在他胸口，底火从渠里流到缝里，缝就是往外通的地方。底火从缝里喷出来，喷到八盏灯的网上，把网照得通亮。亮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那股从渠尽头涌上来的东西也到了缝里。
那股东西和底火不一样。
底火是红的，这股东西是黑的。
黑得像墨汁，墨汁从渠里涌到缝里，涌到八盏灯的网上。网被那股黑色的东西沾到，沾到的那一刻，八盏灯的光同时暗了一下。
那是什么？白凝雪的声音变了。
没人答她。
莫凡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那股黑色的东西从渠里涌出来，涌到他的胸口，撞到那道缝上。缝是往外通的口子，口子被那股东西撞了一下，撞得往里缩了半寸。
半寸缩完，又往外顶。
顶出去的那一刻，缝里的白光和那股黑色的东西混到一块儿，混成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不是红，不是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烧了一半的炭。
灾厄。莫凡说。
他说对了——那股黑色的东西就是灾厄。灾厄被困在墙里，墙连着渠，渠通到他的胸口。他胸口的缝是往外通的口子，灾厄从渠里流到口子，顺着口子往外涌。
三百年了。
第一次往外涌。
别让它出来。老和尚的声音变了，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可他说晚了——那股黑色的东西已经从缝里涌出来了一点点。涌出来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一股很冷的东西从他胸口透出来，冷得像一块被埋在冰底下的石头，石头上的寒气透进他的骨头里，冻得他的右手抖了一下。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抖得八盏灯的网也跟着晃，晃得令符的红光又往下压了一寸。压到网上，把网压得往下沉，沉的那一刻，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更多了。
压不住了。莫清梦喊了一声。
八盏灯的光在晃，晃得最厉害的是白凝雪的壳——壳上的第七条裂缝已经裂到了一半，裂得里头的灰往外喷，喷出来的不是灰，是黑色的东西。黑色的东西从壳里往外渗，渗到令符的红光里，把红光染成了紫红色。
紫红色的光往下砸，砸到八盏灯的网上。
网被砸得往下沉，沉了三寸。
三寸沉完，弹回来两寸。可弹回来的那一刻，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更多了——多得像一条河决了口，河水从口子里往外涌，涌得整道缝都在往大裂。
裂到极限的那一刻，老和尚忽然动了。
他从三步界的边沿走到中央，走到莫凡面前，站定。站定的那一刻，他伸出手，把手掌贴到莫凡的胸口——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股黑色的东西正在往外涌，涌的速度比他想的还快。
只能堵一半。他说，全堵，里面的东西会反噬。
那怎么办？莫青问。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
让他自己决定。他说，是放一半出来，还是让它全堵在里面，堵到下一次爆发。
三百年一次。
上一次爆发是三百年前，那一次爆发把白袍烧死了，把白家的外三支烧散了，把整个雪山烧成了一片焦土。
这一次呢？
莫凡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变大的缝。缝里黑色的东西和白色的底火混在一块儿，混成一种很奇怪的颜色，颜色在风里跳着，跳得像一团快要失控的火。
放一半。他说。
放多少？
放到它不堵为止。
他说完那句话的那一刻，他伸出一根手指，插进胸口那道缝里——插进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很冷的东西从缝里涌出来，涌到他手指上，冻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可他没抽手。
他把手指往里伸，伸到那股黑色的东西聚集的地方，然后轻轻往外一带。
一带，带出来一小股黑色的东西。
那股东西从他手指缝里漏出去，漏到八盏灯的网上。网被那股东西沾到，沾到的那一刻，八盏灯的光同时暗了一下——可暗完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再来。他说。
他又往外带了一次。
这一次带出来的比刚才多，多得像一条小溪从小河里分出来，分到网上，把网照得忽明忽暗。明的时候是白光，暗的时候是黑光，一明一暗，像两个人的呼吸。
明的时候令符往下压。
暗的时候令符往上弹。
一压一弹，像两个人在拔河，谁也不肯先松手。
山后那片雪林里，莫元明站在那条缝前面。他看见了——看见缝里的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亮得他把脸凑到缝口边上，都看得清那双眼睛的颜色。
那双眼睛是红的，红得像两块被烧红的炭。
炭在笑。
他放了一半。莫元明说，另一半还在里面。
他转过身，往山前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变大的缝。
缝里那双红色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盯得很紧，像在等他做什么决定。
等不了多久了。他说，再不放，它自己也要出来了。
他说的是缝里那双眼睛后面的东西。
那东西等了三百年，比谁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