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584章 上场
抽柱图的残纸在地上冒完最后一缕烟的那一刻，莫元明动了。
不是走向三步界——是转身，走向山后。
山后是那道鬼狱缝所在的位置。
你去哪儿？大长老问。
去看看等了三百年的人。他没回头，图没了，可我的事还没完。
他的事是什么事？
没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莫元明手里那张烧了不知多少灾厄之气的抽柱图，此刻只剩地上那块烧得只剩边框的残纸。残纸在那儿冒着最后一点余烟，烟的颜色是灰的，灰得像是烧完了什么都没剩。
可他没停。
他只是迈开步子，从三步界的边缘绕过去，绕过那八盏灯，绕过那悬着令符的半空，绕过所有人的视线。绕过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很冷，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
铁在那儿冒着寒气。
寒气从他的袖口往外渗，渗到空气里，把空气都冻出了一层薄薄的霜。霜在那儿慢慢扩散，扩到他的脚边，扩到他站着的雪地。
雪地在那儿冒着白气。
白气往上冒，冒到半空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挡住的那东西在山后的方向，在那道鬼狱缝的位置。
鬼狱缝。
莫元明走到缝前的时候，缝里的东西已经爬了一半了。
一半——是什么的一半？
是那双红色眼睛后面的影子。影子从缝里伸出来，伸到一半的位置停住了，停在那儿，像一条被人拉住尾巴的蛇。蛇在那儿扭着，扭得每一片鳞都在发光。
光是从它身上渗出来的——不是火的光，不是灯的光，是一种很冷的光。冷得像鬼狱里的东西特有的那种冷，冷得莫元明走到缝前的时候，他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霜在那儿冻着。
三百年了。莫元明站在缝前，低头看着那个正在往外爬的东西，三百年，够久了。
够久了——够久是什么意思？
够久是说这东西在鬼狱缝里等了三百年。三百年换算成人界的时间是三年，可这东西是在鬼狱里等的——鬼狱三百年，人界三年。
三年够一个凡人活一辈子。
三年也够一道裂缝裂开一道口子。
是你自己出来的，还是被人放出来的？他问。
缝里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在那儿亮着，亮得像两盏被鬼狱火点着的灯。灯的光照到莫元明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是一个在看戏的人的表情。
被人放出来的。那双眼睛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哑，哑得像一块被人用锈了的刀割过的铁，三年前，有人在墙上凿了一道口子。
三年前——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是莫凡出雪山的时候。雪山上的那道墙被人凿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了鬼狱火，涌出的那一刻，裂缝就开始往外扩。
扩了三年，扩到今天。
口子是凿了，可凿得不够深。莫元明蹲下来，和那双红色的眼睛平视，你爬了三年，才爬到这里。
爬到这里——爬到这里是什么位置？
是缝口的一半。缝在山后的位置裂着，裂得最宽的地方只有一尺宽，一尺宽的口子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人的手，是一只长着鳞片的手。
手在那儿抓着，抓到缝口外面的雪地。雪地被它抓得嘎吱作响，响得像冰块被刀割开的声音。
你等我三百年，我等你爬出来。莫元明说，公平。
公平——公平是什么意思？
公平是说这东西在鬼狱里等了三百年，等的是有人把它放出来。莫元明也在等，等的是它爬出来的那一刻。
出来的那一刻，他要做什么？
我要问你一件事。他说。
问什么？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那儿眨了一下，眨得眼睛后面的影子往前挪了一寸。挪了的那一刻，那只手抓得更紧了，紧得像要把雪地抓出一个坑。
问什么？影子问。
问你从哪儿来。莫元明说，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道缝里。
问这个做什么？
影子没答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盯得很紧，紧得像在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影子身上的那股寒气更重了。
重得莫元明的袖口都结了一层冰。
冰在那儿冻着，冻得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挽到手腕的位置。腕子上有一道旧伤，伤的颜色是黑的，黑得像鬼狱里的东西特有的那种颜色。
你是白袍带进去的。莫元明忽然说。
白袍——三百年前那个被封在墙里的人。
白袍封墙的时候，带了一个人进去。莫元明说，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是灾厄血脉。莫元明的眼睛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灾厄血脉的人，死在鬼狱里，不会真的死。
不会真的死——那会怎样？
会变成别的东西。他说，变成你。
你——是那个从缝里伸出一只手的影子。
影子在那儿停住了。
停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暂停的那一刻，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刚才的冷，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说中了什么的人。
你知道得很多。影子说。
我该知道。莫元明答，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儿子——白袍的儿子？
白袍被封在墙里三百年，封进去之前有没有儿子，谁都不知道。可莫元明说他是白袍的儿子，那他就是。
儿子知道父亲的事。
知道父亲在封墙之前，带了一个人进去——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灾厄血脉的人被封进鬼狱，不会真的死，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变成鬼。
变成和鬼狱融为一体的东西。
所以你爬了三十年。莫元明说，三十年从鬼狱的最底层爬到这道缝口。
三十年——是鬼狱里的三十年。鬼狱时间流速是人界的一百倍，三十年换算成人界只有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前，莫凡凿穿了那道墙。
他凿的时候，我就开始爬了。影子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沙哑，可爬了三十年，才爬到这里。
爬到这里——爬到这里是一半。
一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有一半。莫元明说，另一半，要等他再凿一次。
再凿一次——凿什么？
凿那道墙。白袍当年封的那道墙。墙是三百年前封的，封的时候带了一个灾厄血脉进去，进去的那个人变成了影子。
影子要爬出来，就要让墙再裂一次。
他会凿的。莫元明说，因为他体内的墙根已经空了。空了之后，他会再凿一次，把那道三百年前的旧墙彻底凿穿。
彻底凿穿的那一刻，鬼狱缝就会彻底裂开。
裂开的那一刻，影子就会全部爬出来。
爬出来之后呢？影子问。
莫元明看了它一眼。
爬出来之后，他说，就该我上场了。
他说得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等了很久的事。等了很久的事，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一天——是三百年后的第一天。
三百年后的第一天，墙空了，图烧完了，影子爬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等莫凡再凿一次。
那我就等。影子把那只手从雪地里收回去，收回到缝里，等他凿。
等他凿——等他凿是什么意思？
等莫凡再凿那道三百年前的旧墙。墙空了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可墙空了，就离破不远了。
不远了——是多远？
不知道。莫元明转身，往山前走，可我知道，快了。
快了——快了是多快？
没人知道。
只知道山后那道缝里，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那儿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背影越走越远，远到最后消失在雪地里。
消失在三步界的方向。
不是走向三步界——是转身，走向山后。
山后是那道鬼狱缝所在的位置。
你去哪儿？大长老问。
去看看等了三百年的人。他没回头，图没了，可我的事还没完。
他的事是什么事？
没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莫元明手里那张烧了不知多少灾厄之气的抽柱图，此刻只剩地上那块烧得只剩边框的残纸。残纸在那儿冒着最后一点余烟，烟的颜色是灰的，灰得像是烧完了什么都没剩。
可他没停。
他只是迈开步子，从三步界的边缘绕过去，绕过那八盏灯，绕过那悬着令符的半空，绕过所有人的视线。绕过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很冷，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
铁在那儿冒着寒气。
寒气从他的袖口往外渗，渗到空气里，把空气都冻出了一层薄薄的霜。霜在那儿慢慢扩散，扩到他的脚边，扩到他站着的雪地。
雪地在那儿冒着白气。
白气往上冒，冒到半空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挡住的那东西在山后的方向，在那道鬼狱缝的位置。
鬼狱缝。
莫元明走到缝前的时候，缝里的东西已经爬了一半了。
一半——是什么的一半？
是那双红色眼睛后面的影子。影子从缝里伸出来，伸到一半的位置停住了，停在那儿，像一条被人拉住尾巴的蛇。蛇在那儿扭着，扭得每一片鳞都在发光。
光是从它身上渗出来的——不是火的光，不是灯的光，是一种很冷的光。冷得像鬼狱里的东西特有的那种冷，冷得莫元明走到缝前的时候，他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霜在那儿冻着。
三百年了。莫元明站在缝前，低头看着那个正在往外爬的东西，三百年，够久了。
够久了——够久是什么意思？
够久是说这东西在鬼狱缝里等了三百年。三百年换算成人界的时间是三年，可这东西是在鬼狱里等的——鬼狱三百年，人界三年。
三年够一个凡人活一辈子。
三年也够一道裂缝裂开一道口子。
是你自己出来的，还是被人放出来的？他问。
缝里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在那儿亮着，亮得像两盏被鬼狱火点着的灯。灯的光照到莫元明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是一个在看戏的人的表情。
被人放出来的。那双眼睛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哑，哑得像一块被人用锈了的刀割过的铁，三年前，有人在墙上凿了一道口子。
三年前——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是莫凡出雪山的时候。雪山上的那道墙被人凿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了鬼狱火，涌出的那一刻，裂缝就开始往外扩。
扩了三年，扩到今天。
口子是凿了，可凿得不够深。莫元明蹲下来，和那双红色的眼睛平视，你爬了三年，才爬到这里。
爬到这里——爬到这里是什么位置？
是缝口的一半。缝在山后的位置裂着，裂得最宽的地方只有一尺宽，一尺宽的口子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人的手，是一只长着鳞片的手。
手在那儿抓着，抓到缝口外面的雪地。雪地被它抓得嘎吱作响，响得像冰块被刀割开的声音。
你等我三百年，我等你爬出来。莫元明说，公平。
公平——公平是什么意思？
公平是说这东西在鬼狱里等了三百年，等的是有人把它放出来。莫元明也在等，等的是它爬出来的那一刻。
出来的那一刻，他要做什么？
我要问你一件事。他说。
问什么？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那儿眨了一下，眨得眼睛后面的影子往前挪了一寸。挪了的那一刻，那只手抓得更紧了，紧得像要把雪地抓出一个坑。
问什么？影子问。
问你从哪儿来。莫元明说，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道缝里。
问这个做什么？
影子没答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盯得很紧，紧得像在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影子身上的那股寒气更重了。
重得莫元明的袖口都结了一层冰。
冰在那儿冻着，冻得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挽到手腕的位置。腕子上有一道旧伤，伤的颜色是黑的，黑得像鬼狱里的东西特有的那种颜色。
你是白袍带进去的。莫元明忽然说。
白袍——三百年前那个被封在墙里的人。
白袍封墙的时候，带了一个人进去。莫元明说，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是灾厄血脉。莫元明的眼睛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灾厄血脉的人，死在鬼狱里，不会真的死。
不会真的死——那会怎样？
会变成别的东西。他说，变成你。
你——是那个从缝里伸出一只手的影子。
影子在那儿停住了。
停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暂停的那一刻，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刚才的冷，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说中了什么的人。
你知道得很多。影子说。
我该知道。莫元明答，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儿子——白袍的儿子？
白袍被封在墙里三百年，封进去之前有没有儿子，谁都不知道。可莫元明说他是白袍的儿子，那他就是。
儿子知道父亲的事。
知道父亲在封墙之前，带了一个人进去——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灾厄血脉的人被封进鬼狱，不会真的死，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变成鬼。
变成和鬼狱融为一体的东西。
所以你爬了三十年。莫元明说，三十年从鬼狱的最底层爬到这道缝口。
三十年——是鬼狱里的三十年。鬼狱时间流速是人界的一百倍，三十年换算成人界只有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前，莫凡凿穿了那道墙。
他凿的时候，我就开始爬了。影子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沙哑，可爬了三十年，才爬到这里。
爬到这里——爬到这里是一半。
一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有一半。莫元明说，另一半，要等他再凿一次。
再凿一次——凿什么？
凿那道墙。白袍当年封的那道墙。墙是三百年前封的，封的时候带了一个灾厄血脉进去，进去的那个人变成了影子。
影子要爬出来，就要让墙再裂一次。
他会凿的。莫元明说，因为他体内的墙根已经空了。空了之后，他会再凿一次，把那道三百年前的旧墙彻底凿穿。
彻底凿穿的那一刻，鬼狱缝就会彻底裂开。
裂开的那一刻，影子就会全部爬出来。
爬出来之后呢？影子问。
莫元明看了它一眼。
爬出来之后，他说，就该我上场了。
他说得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等了很久的事。等了很久的事，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一天——是三百年后的第一天。
三百年后的第一天，墙空了，图烧完了，影子爬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等莫凡再凿一次。
那我就等。影子把那只手从雪地里收回去，收回到缝里，等他凿。
等他凿——等他凿是什么意思？
等莫凡再凿那道三百年前的旧墙。墙空了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可墙空了，就离破不远了。
不远了——是多远？
不知道。莫元明转身，往山前走，可我知道，快了。
快了——快了是多快？
没人知道。
只知道山后那道缝里，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那儿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背影越走越远，远到最后消失在雪地里。
消失在三步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