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天，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 第163章 许家·地头蛇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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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送来的时候，陆辰正在工厂的办公室里看报表。
那是一张象牙白的请柬，很厚，边缘烫着金边。打开之后，里面的字是手写的，字体端正，带着一种老派的庄重。
“陆辰先生台启：谨定于本月十八日晚七时，设宴于吉隆坡瑞吉酒店，恭候光临。许国栋敬邀。”
苏皓轩站在旁边，伸着脖子看。“许国栋？那个许国栋？”
陆辰把请柬放在桌上。“马来西亚还有几个许国栋？”
苏皓轩的脸色变了一下。“妹夫，他请你吃饭，能有什么好事？”
陆辰靠在椅背上。“鸿门宴。”
“那你还去？”
“去。”陆辰说，“不去，就显得我怕了。”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请柬的照片，发给苏婉清。配了一行字：“许国栋请吃饭。十八号。”
几秒后，苏婉清回复：“小心。”
陆辰打了两个字：“放心。”
苏婉清又发了一条：“念辰说，爸爸是最厉害的。”
陆辰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大哥，”他说，“十八号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苏皓轩愣了一下。“我？我去能干什么？”
“站在我旁边。”陆辰说，“什么都不用说。站着就行。”
苏皓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十八号晚上七点，吉隆坡瑞吉酒店。
陆辰到的时候，许国栋还没到。他在宴会厅门口等了一会儿，打量着这个地方——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马来风格的蜡染画。宴会厅不大，只摆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色的餐具和玻璃酒杯。
苏皓轩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有些紧，他时不时伸手松一下。
“大哥，”陆辰说，“领带别动了。”
苏皓轩把手放下来。“我紧张。”
“紧张什么？”
“许国栋啊。”苏皓轩压低声音，“马来西亚最大的华商。我爸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陆辰没有说话。他看着宴会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辰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看起来很干练。
“陆先生！”许国栋走过来，伸出手，“久仰久仰。”
陆辰跟他握手。“许先生客气了。”
许国栋的手很有力，握的时间比正常的稍长了一点。陆辰没有抽回来，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许国栋松开手，侧身让出身后的女人。“这是我女儿，美琳。她在英国念的书，现在帮我打理一些生意。”
许美琳伸出手。“陆先生，幸会。”
陆辰跟她握手。“许小姐。”
她的手很凉，力道适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她的目光在陆辰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请坐，请坐。”许国栋做了个手势。
四个人在圆桌旁坐下。服务员上来倒茶，许国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陆先生，”他说，“听说你在彭亨州买了一间棕榈油工厂？”
陆辰点头。“是。”
“阿兹曼那间？”许国栋放下茶杯，“那间工厂，我关注很久了。”
他看着陆辰。
“位置是不错，但设备太老了，管理也不行。我一直没下手，因为觉得不值。”
陆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每个人看法不同。”
许国栋笑了。“也是。听说你三个月就让它扭亏为盈了？”
“运气好。”
“运气？”许国栋靠在椅背上，“陆先生太谦虚了。在商场上，没有运气这回事。”
他看着陆辰，目光变得有些深。
“只有本事。”
陆辰放下茶杯，迎着他的目光。“许先生说得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美琳在旁边轻声说：“爸，菜凉了。”
许国栋笑了。“对对对，吃饭吃饭。”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是汤，冬瓜炖排骨，很清淡。许国栋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陆先生，”他说，“你打算在马来西亚待多久？”
陆辰想了想。“看情况。生意好的话，可能会长住。”
许国栋点头。“年轻人有闯劲，好。”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陆辰碗里。
“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陆辰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许先生请说。”
许国栋放下筷子，看着他。
“年轻人，赚钱可以。但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水晶吊灯的光照在圆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
苏皓轩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陆辰看着许国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许先生，”他说，“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
他端起茶杯，朝许国栋举了举。
“我赚我的钱，不碍着谁。”
许国栋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好。”他端起茶杯，跟陆辰碰了一下，“各凭本事。”
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茶。
许美琳坐在旁边，目光在父亲和陆辰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
宴会进行到一半，许国栋接了一个电话，起身出去了。
圆桌上只剩下陆辰、苏皓轩和许美琳。
苏皓轩低着头吃东西，一句话都不敢说。许美琳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汤。
“陆先生，”她突然开口，“你在国内做什么生意？”
陆辰放下筷子。“投资。什么赚钱做什么。”
“棕榈油也赚钱？”
“赚。”陆辰说，“只要管理得当。”
许美琳放下汤匙，看着他。“你很有信心。”
陆辰点头。“做生意，没有信心不行。”
许美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陆辰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她说，“如果在马来西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陆辰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印着一行字——许美琳，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谢谢。”他把名片收起来。
许美琳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窗外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皓轩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许国栋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和出去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陆先生，”他坐下来，“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各凭本事。”陆辰说。
许国栋笑了。“对对对，各凭本事。”
他举起酒杯。“来，陆先生，我敬你一杯。祝你在马来西亚生意兴隆。”
陆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许先生。”
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许国栋放下酒杯，看着陆辰。
“陆先生，”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认识一个叫‘K’的人吗？”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K？”他皱眉，“什么人？韩国人？”
许国栋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没什么。”他说，“随便问问。”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陆辰也笑了。“许先生真会开玩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都很真诚。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许国栋站在酒店门口，跟陆辰握手。
“陆先生，”他说，“今天聊得很开心。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陆辰点头。“一定。”
许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停车场。许美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陆辰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苏皓轩根本没有注意到。
但陆辰注意到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很平静的观察，像是在看一个她还没看懂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父亲走了。
苏皓轩站在陆辰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妹夫，”他说，“刚才吓死我了。”
陆辰看着他。“吓什么？”
“许国栋啊。”苏皓轩说，“他问那个‘K’的时候，我以为你要露馅了。”
陆辰没有说话。他看着许国栋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哥，”他说，“你觉得许国栋这个人怎么样？”
苏皓轩想了想。“笑面虎。”
陆辰点头。“对。笑面虎。”
他转过身，走向停车场。
“但最可怕的不是笑面虎。”
苏皓轩跟上来。“那是什么？”
“是他女儿。”陆辰说。
苏皓轩愣了一下。“许美琳？她怎么了？”
陆辰没有回答。他想起许美琳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克制，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那个人说，许美琳是许家最聪明的人。】
他在心里想。
【他说得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皓轩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回办事处？”
“回办事处。”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吉隆坡的车流中。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街道照得五颜六色。
陆辰拿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见了许国栋。他问我认不认识‘K’。”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怎么问的？”
“随便问问。但我感觉不是随便问问。”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回复了。“他知道了。”
陆辰的手指收紧。“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他不知道你是谁。他在试探你。”
陆辰看着窗外。“那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他会再找你。”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许美琳给了我一张名片。”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留着。以后用得上。”
陆辰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的光影打在他脸上。
苏皓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妹夫，你在想什么？”
陆辰闭上眼睛。“在想许国栋最后那句话。”
“哪句？”
“‘你认识一个叫K的人吗？’”
苏皓轩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你觉得他知道多少？”
陆辰睁开眼，看着窗外。
“不多。”他说，“但他想知道更多。”
同一时间，许家豪宅。
许国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调查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觉得少了什么。
许美琳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美琳，”许国栋开口，“你觉得陆辰这个人怎么样？”
许美琳转过身。“很稳。”
“稳？”
“我问他国内做什么生意，他说‘投资，什么赚钱做什么’。这个回答很聪明，说了等于没说。”
许国栋点头。“还有呢？”
许美琳想了想。“我问他棕榈油赚不赚钱，他说‘赚，只要管理得当’。这说明他对这个行业很了解，不是随便玩玩。”
许国栋靠在椅背上。“你注意到他听到‘K’的时候的反应了吗？”
许美琳点头。“他的手抖了一下。很轻，但我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他问‘什么人，韩国人’。”许美琳说，“这个反应太快了。正常人听到一个代号，不会第一反应是‘韩国人’。”
许国栋笑了。“你看得很准。”
他看着窗外。
“这个人，不简单。”
许美琳走过来，在父亲对面坐下。“爸，你怀疑他跟‘K’有关系？”
许国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肯定跟‘K’有关系的人有关系。”
他拿起桌上那张陆辰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美琳，”他说，“继续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许美琳点头。“我知道。”
许国栋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他喃喃地说，“真有意思。”
晚上十点，陆辰回到办事处。
他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跟苏婉清视频通话。
屏幕里，苏婉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念辰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家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小手攥着妈妈的手指，睡得很沉。
“今天怎么样？”苏婉清问。
“见了许国栋。”陆辰说，“鸿门宴。”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说了几句话。”
陆辰把许国栋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苏婉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你认不认识‘K’？”
“嗯。”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什么人，韩国人’。”
苏婉清看着他。“你觉得他信了吗？”
陆辰想了想。“不信。但他没有证据。”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念辰。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手指攥得更紧了。
“陆辰，”她轻声说，“你要小心。”
陆辰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屏幕里苏婉清的脸，还有她怀里那个睡得很沉的小家伙。
“婉清，”他说，“我想你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
“我也是。”她说。
小念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从妈妈的手指上滑下来，搭在自己的脸上。
苏婉清笑了。“他梦到吃奶了。”
陆辰也笑了。“像你。”
“又像我了？”
“福伯说的。你小时候也这样。”
苏婉清伸手打了屏幕一下。“不许再提福伯说的话了。”
陆辰笑了。“好。不提了。”
两个人看着屏幕，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婉清才开口。“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陆辰点头。“你也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了。陆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吉隆坡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
【许国栋。】
他在心里想。
【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马来西亚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凌晨一点，吉隆坡，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
蛇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熄了灯，停在路边。他的车窗正对着许家豪宅的后门。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今天的情况？”
他打了几个字：“许国栋请陆辰吃饭。说了几句话。没有动手。”
“说了什么？”
“‘你认识一个叫K的人吗？’”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回复了。“他知道的比我想的多。”
蛇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许家后门。
那扇门关着，门口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
他已经在吉隆坡待了三个月了。从陆辰到达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暗处盯着。不是盯陆辰，是盯那些可能对陆辰不利的人。
许国栋是第一个。
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陆辰。】
他在心里想。
【你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比许国栋可怕得多。
凌晨两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许国栋问陆辰认不认识‘K’。”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许国栋那边，加快进度。”
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有一片模糊的灯光。那盏灯还亮着——是陆辰书房的灯？不，陆辰在吉隆坡。那是苏婉清的灯。
他看着那片灯光，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弟弟，你比我勇敢。”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
“当年我面对许国栋的时候，跑了。你没有。”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很苦。
“你比我强。”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
那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第163章·完）
那是一张象牙白的请柬，很厚，边缘烫着金边。打开之后，里面的字是手写的，字体端正，带着一种老派的庄重。
“陆辰先生台启：谨定于本月十八日晚七时，设宴于吉隆坡瑞吉酒店，恭候光临。许国栋敬邀。”
苏皓轩站在旁边，伸着脖子看。“许国栋？那个许国栋？”
陆辰把请柬放在桌上。“马来西亚还有几个许国栋？”
苏皓轩的脸色变了一下。“妹夫，他请你吃饭，能有什么好事？”
陆辰靠在椅背上。“鸿门宴。”
“那你还去？”
“去。”陆辰说，“不去，就显得我怕了。”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请柬的照片，发给苏婉清。配了一行字：“许国栋请吃饭。十八号。”
几秒后，苏婉清回复：“小心。”
陆辰打了两个字：“放心。”
苏婉清又发了一条：“念辰说，爸爸是最厉害的。”
陆辰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大哥，”他说，“十八号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苏皓轩愣了一下。“我？我去能干什么？”
“站在我旁边。”陆辰说，“什么都不用说。站着就行。”
苏皓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十八号晚上七点，吉隆坡瑞吉酒店。
陆辰到的时候，许国栋还没到。他在宴会厅门口等了一会儿，打量着这个地方——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马来风格的蜡染画。宴会厅不大，只摆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色的餐具和玻璃酒杯。
苏皓轩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有些紧，他时不时伸手松一下。
“大哥，”陆辰说，“领带别动了。”
苏皓轩把手放下来。“我紧张。”
“紧张什么？”
“许国栋啊。”苏皓轩压低声音，“马来西亚最大的华商。我爸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陆辰没有说话。他看着宴会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辰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看起来很干练。
“陆先生！”许国栋走过来，伸出手，“久仰久仰。”
陆辰跟他握手。“许先生客气了。”
许国栋的手很有力，握的时间比正常的稍长了一点。陆辰没有抽回来，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许国栋松开手，侧身让出身后的女人。“这是我女儿，美琳。她在英国念的书，现在帮我打理一些生意。”
许美琳伸出手。“陆先生，幸会。”
陆辰跟她握手。“许小姐。”
她的手很凉，力道适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她的目光在陆辰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请坐，请坐。”许国栋做了个手势。
四个人在圆桌旁坐下。服务员上来倒茶，许国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陆先生，”他说，“听说你在彭亨州买了一间棕榈油工厂？”
陆辰点头。“是。”
“阿兹曼那间？”许国栋放下茶杯，“那间工厂，我关注很久了。”
他看着陆辰。
“位置是不错，但设备太老了，管理也不行。我一直没下手，因为觉得不值。”
陆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每个人看法不同。”
许国栋笑了。“也是。听说你三个月就让它扭亏为盈了？”
“运气好。”
“运气？”许国栋靠在椅背上，“陆先生太谦虚了。在商场上，没有运气这回事。”
他看着陆辰，目光变得有些深。
“只有本事。”
陆辰放下茶杯，迎着他的目光。“许先生说得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美琳在旁边轻声说：“爸，菜凉了。”
许国栋笑了。“对对对，吃饭吃饭。”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是汤，冬瓜炖排骨，很清淡。许国栋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陆先生，”他说，“你打算在马来西亚待多久？”
陆辰想了想。“看情况。生意好的话，可能会长住。”
许国栋点头。“年轻人有闯劲，好。”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陆辰碗里。
“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陆辰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许先生请说。”
许国栋放下筷子，看着他。
“年轻人，赚钱可以。但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水晶吊灯的光照在圆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
苏皓轩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陆辰看着许国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许先生，”他说，“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
他端起茶杯，朝许国栋举了举。
“我赚我的钱，不碍着谁。”
许国栋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好。”他端起茶杯，跟陆辰碰了一下，“各凭本事。”
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茶。
许美琳坐在旁边，目光在父亲和陆辰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
宴会进行到一半，许国栋接了一个电话，起身出去了。
圆桌上只剩下陆辰、苏皓轩和许美琳。
苏皓轩低着头吃东西，一句话都不敢说。许美琳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汤。
“陆先生，”她突然开口，“你在国内做什么生意？”
陆辰放下筷子。“投资。什么赚钱做什么。”
“棕榈油也赚钱？”
“赚。”陆辰说，“只要管理得当。”
许美琳放下汤匙，看着他。“你很有信心。”
陆辰点头。“做生意，没有信心不行。”
许美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陆辰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她说，“如果在马来西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陆辰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印着一行字——许美琳，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谢谢。”他把名片收起来。
许美琳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窗外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皓轩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许国栋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和出去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陆先生，”他坐下来，“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各凭本事。”陆辰说。
许国栋笑了。“对对对，各凭本事。”
他举起酒杯。“来，陆先生，我敬你一杯。祝你在马来西亚生意兴隆。”
陆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许先生。”
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许国栋放下酒杯，看着陆辰。
“陆先生，”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认识一个叫‘K’的人吗？”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K？”他皱眉，“什么人？韩国人？”
许国栋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没什么。”他说，“随便问问。”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陆辰也笑了。“许先生真会开玩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都很真诚。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许国栋站在酒店门口，跟陆辰握手。
“陆先生，”他说，“今天聊得很开心。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陆辰点头。“一定。”
许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停车场。许美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陆辰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苏皓轩根本没有注意到。
但陆辰注意到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很平静的观察，像是在看一个她还没看懂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父亲走了。
苏皓轩站在陆辰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妹夫，”他说，“刚才吓死我了。”
陆辰看着他。“吓什么？”
“许国栋啊。”苏皓轩说，“他问那个‘K’的时候，我以为你要露馅了。”
陆辰没有说话。他看着许国栋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哥，”他说，“你觉得许国栋这个人怎么样？”
苏皓轩想了想。“笑面虎。”
陆辰点头。“对。笑面虎。”
他转过身，走向停车场。
“但最可怕的不是笑面虎。”
苏皓轩跟上来。“那是什么？”
“是他女儿。”陆辰说。
苏皓轩愣了一下。“许美琳？她怎么了？”
陆辰没有回答。他想起许美琳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克制，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那个人说，许美琳是许家最聪明的人。】
他在心里想。
【他说得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皓轩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回办事处？”
“回办事处。”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吉隆坡的车流中。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街道照得五颜六色。
陆辰拿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见了许国栋。他问我认不认识‘K’。”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怎么问的？”
“随便问问。但我感觉不是随便问问。”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回复了。“他知道了。”
陆辰的手指收紧。“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他不知道你是谁。他在试探你。”
陆辰看着窗外。“那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他会再找你。”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许美琳给了我一张名片。”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留着。以后用得上。”
陆辰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的光影打在他脸上。
苏皓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妹夫，你在想什么？”
陆辰闭上眼睛。“在想许国栋最后那句话。”
“哪句？”
“‘你认识一个叫K的人吗？’”
苏皓轩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你觉得他知道多少？”
陆辰睁开眼，看着窗外。
“不多。”他说，“但他想知道更多。”
同一时间，许家豪宅。
许国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调查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觉得少了什么。
许美琳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美琳，”许国栋开口，“你觉得陆辰这个人怎么样？”
许美琳转过身。“很稳。”
“稳？”
“我问他国内做什么生意，他说‘投资，什么赚钱做什么’。这个回答很聪明，说了等于没说。”
许国栋点头。“还有呢？”
许美琳想了想。“我问他棕榈油赚不赚钱，他说‘赚，只要管理得当’。这说明他对这个行业很了解，不是随便玩玩。”
许国栋靠在椅背上。“你注意到他听到‘K’的时候的反应了吗？”
许美琳点头。“他的手抖了一下。很轻，但我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他问‘什么人，韩国人’。”许美琳说，“这个反应太快了。正常人听到一个代号，不会第一反应是‘韩国人’。”
许国栋笑了。“你看得很准。”
他看着窗外。
“这个人，不简单。”
许美琳走过来，在父亲对面坐下。“爸，你怀疑他跟‘K’有关系？”
许国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肯定跟‘K’有关系的人有关系。”
他拿起桌上那张陆辰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美琳，”他说，“继续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许美琳点头。“我知道。”
许国栋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他喃喃地说，“真有意思。”
晚上十点，陆辰回到办事处。
他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跟苏婉清视频通话。
屏幕里，苏婉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念辰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家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小手攥着妈妈的手指，睡得很沉。
“今天怎么样？”苏婉清问。
“见了许国栋。”陆辰说，“鸿门宴。”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说了几句话。”
陆辰把许国栋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苏婉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你认不认识‘K’？”
“嗯。”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什么人，韩国人’。”
苏婉清看着他。“你觉得他信了吗？”
陆辰想了想。“不信。但他没有证据。”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念辰。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手指攥得更紧了。
“陆辰，”她轻声说，“你要小心。”
陆辰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屏幕里苏婉清的脸，还有她怀里那个睡得很沉的小家伙。
“婉清，”他说，“我想你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
“我也是。”她说。
小念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从妈妈的手指上滑下来，搭在自己的脸上。
苏婉清笑了。“他梦到吃奶了。”
陆辰也笑了。“像你。”
“又像我了？”
“福伯说的。你小时候也这样。”
苏婉清伸手打了屏幕一下。“不许再提福伯说的话了。”
陆辰笑了。“好。不提了。”
两个人看着屏幕，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婉清才开口。“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陆辰点头。“你也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了。陆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吉隆坡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
【许国栋。】
他在心里想。
【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马来西亚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凌晨一点，吉隆坡，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
蛇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熄了灯，停在路边。他的车窗正对着许家豪宅的后门。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今天的情况？”
他打了几个字：“许国栋请陆辰吃饭。说了几句话。没有动手。”
“说了什么？”
“‘你认识一个叫K的人吗？’”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回复了。“他知道的比我想的多。”
蛇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许家后门。
那扇门关着，门口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
他已经在吉隆坡待了三个月了。从陆辰到达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暗处盯着。不是盯陆辰，是盯那些可能对陆辰不利的人。
许国栋是第一个。
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陆辰。】
他在心里想。
【你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比许国栋可怕得多。
凌晨两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许国栋问陆辰认不认识‘K’。”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许国栋那边，加快进度。”
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有一片模糊的灯光。那盏灯还亮着——是陆辰书房的灯？不，陆辰在吉隆坡。那是苏婉清的灯。
他看着那片灯光，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弟弟，你比我勇敢。”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
“当年我面对许国栋的时候，跑了。你没有。”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很苦。
“你比我强。”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
那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第1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