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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第704章 到达西宁

    火车 哐当、哐当 地碾着铁轨,往西边闷头开。

    出了四九城,华北平原的秋景就铺开了。

    时令是农历九月底,公历十月的天。

    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玉米茬子撂在地里,齐刷刷的,有的地块还剩几垄没掰完的玉米秆,枯黄着,让风一吹,沙沙响。

    田埂上堆着垛好的秸秆,一垛一垛,跟小人儿似的戳在道边。

    偶尔过去一个村口,房顶上晒着刚打下来的粮食。

    天是那种干净的蓝,通透,高远,能看出去老远。

    装仪器的闷罐车里闷得慌。

    车窗就是几个小铁栅栏似的通气口,透进来的风带着秋收的热闹,混着铁道边的土腥气。

    车厢里铺着干草,车厢内的保卫员有的散着坐,有的靠墙,有的趴在包袱上,有的干脆躺平了,随着车身摇晃,半睡不睡的。

    李大虎坐在车厢靠门的位置,背靠着车厢板,闭着眼。

    他没真睡,耳朵竖着,听着车轮过轨缝的声音,哐当、哐当,有节律,像数数。

    处长,您这也没眯会儿? 钱斌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温水。

    睡不着。 李大虎接过,抿了一口,这铁轨一颠,我就怕那箱子出动静。

    您放心吧, 钱斌指指隔壁那节车厢的方向,仪器那边几个小队长带人轮着守呢。

    那帮小子年轻毛躁,你得多叮嘱两句。

    说了,我让他隔半个钟头就摸一遍那减震垫,得压实了。

    李大虎

    了一声,又闭上眼。

    第二天下午到的郑州。火车要在这里换车头,从京广线转到陇海线,往西走。

    调度那边给闷罐车加了水,又换了车头,耽搁了小半天。

    站台上已经戒严隔离开了,不像上回乱哄哄。

    李大虎让队员下车,警戒拉了两圈。只要有人闯圈立刻开枪。

    又让钱斌下去办了手续,领了热馒头、绿豆稀饭,拿绳子系着吊上车来。

    馒头是白面的,热气腾腾,众人分着就着咸菜吃了,算是头一顿正经饭。

    郑州站是大站,站台上负责戒严的人里,有几个穿军装的,正跟一些旅客说着什么,表情凝重。

    李大虎把车厢里看仪器的小队换了一批。

    火车出了郑州,就开始往西扎,一头钻进黄土高原的怀里。

    景色渐渐变了。平原渐渐退下去,地开始起起伏伏,先是缓坡,后来是沟壑,一道一道的黄土梁子,像千层饼似的摞着。

    土是那种黄得发亮、干得掉渣的土,颜色看着就干硬。

    路边的地少了,多是光秃秃的山坡,没有树,偶尔见一条干涸的河床,底下一摊白花花的卵石。

    村庄隔得远了,房子也从砖瓦变成了黄泥墙,矮趴趴的。

    过了洛阳、三门峡,铁路就开始傍着黄河走。

    黄河在这里收得窄,水也浑,浊浪翻滚着,卷着泥沙,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沉。

    对面是潼关,山势一下子陡了起来,关城似的压在河边。

    火车贴着山根儿开,左边是绝壁,右边是黄河,声轨震得人心里发慌。

    王铁柱扒着通气口往外瞅,倒吸一口凉气,咱们上回来过,来回走了两趟。怎么看这地方还是够险的。这么窄的河、这么陡的山。看着就吓人。

    这才哪儿到哪儿。 赵海岳接了一句,他话少,难得主动开口,过了西安,宝天段那才叫险。隧道一个接一个,山高谷深,火车慢得跟老牛似的,一趟下来,人都得晃散架。

    赵海岳说,上回那趟,光隧道就钻了不知道多少个,黑咕隆咚的,出来一片天,又钻进黑里头去。减震垫那东西,就是在宝天段最管用。

    李大虎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他心里也有数,宝天铁路,人称 陇海线的盲肠,弯道多,隧道密,落差大,是全国铁路里最难走的一段。

    他早跟钱斌交代过,过了西安,仪器箱得再检查一遍,减震垫压实了,别等颠出毛病来。

    火车一路向西,过了潼关,过了风陵渡,又过了一片片黄土塬。

    这段路两边净是梯田,一层一层地从山脚铺到山腰,麦苗刚冒头,嫩绿的一层,衬着焦黄的土,倒也好看。可看久了也就那样,满眼黄多绿少,人烟越来越稀。

    到了西安,车又停了一次。这回停了更久,说是要重新编组,把往西去的车皮编到一趟车上去。

    闷罐车在站里晾了大半天,太阳晒着车皮,车里热烘烘的,人都有些燥。

    李大虎趁着停车,又领着人把车厢检查了一遍,把通风口都支开透透气。

    他自己爬上仪器那节车厢,围着那木头箱子转了两圈,用手摸了摸减震垫,又压了压,觉着没松动,才放心下来。

    火车出了西安,天擦黑的时候,就开始爬宝天段了。

    果不其然,一过咸阳,山一下子高了起来,铁路开始盘山。

    车头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地往上爬,速度慢下来,车厢晃得厉害。

    钻隧道的时候,黑咕隆咚一片,只有车头那点灯光在隧道壁上划着长影,忽明忽暗,人在车里,眼前一会儿白一会儿黑。

    有几个保卫员头一回走这路,扒着通气口,被那忽明忽暗的劲儿晃得直犯恶心:唉哟,这钻山洞,跟钻那耗子洞似的,一会儿亮一会儿黑,我这心里直发慌。

    忍着。这才头一段。等下坡的时候,更吓人。

    果不其然,爬过山脊,火车开始下坡,车速快起来,车轮碾着弯道,发出

    的响声,整节车厢都跟着甩。

    减震垫被颠得直晃,仪器箱在车厢里

    地撞了一下,小队长一个激灵站起来:停!都给我扶着!

    几个人扑上去,死死按住箱子,小队长猫着腰,用手掌垫在箱子角上,硬是用身子把那一下冲劲给卸了。

    等车过了那段最陡的地方,他才直起腰,摸了摸箱壁,又侧耳听了听,没听着里头有异响,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 他低骂一声,这宝天段,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夜里,车在宝鸡附近一个小站临时停了靠。停车的时候,外头漆黑一片,只有站台上几盏昏黄的灯。

    远处山影黑魆魆的,压着人。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腥味。

    李大虎让人下去接了热水,自己站在车门边,望着那黑黢黢的山影,站了好一会儿。

    处长, 李响凑过来,您看啥呢?

    看山。 李大虎说,过了这道山,就到甘肃了。再往西,山就越来越高了。

    那高原上,是不是也这样?

    不一样。 李大虎收回目光,这儿是黄土山,旱,干。到了那边,是雪山,白茫茫一片,喘口气都费劲。等你们到了,自己就看见了。

    李响 了一声,没再问。两人在门口站着,都没说话,任那凉风灌着。

    火车重新开动,一夜没歇,哐当哐当地往西奔。

    过了宝鸡,过了天水,天亮的时候,窗外的景致又变了。

    黄土梁子渐渐退后,露出更开阔的地貌,山也秃了,露出大片大片的荒坡。到了中午,兰州到了。

    兰州是大站,车停了小半天,补给、加水、办手续。

    李大虎照样让众人下车拉了两圈警戒,又让钱斌下去张罗。

    兰州站比郑州站冷清些,但站台上也忙碌,装卸的、候车的,穿着各色衣裳。

    他心里琢磨着,再熬一阵,就是西宁。

    火车从兰州出来,换上了往西宁的线。

    这一段,路就平缓多了,顺着湟水河谷走,地势缓缓抬升。

    窗外的山不那么陡了,变成了缓坡,草色也由枯黄渐渐带了点灰绿。

    空气里那股干燥劲儿,比郑州那边重得多,吸一口,嗓子眼都发紧。

    天快黑的时候,西宁到了。

    车停稳,李大虎第一个跳下车,脚踩在站台上,脚踏实地,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他回头看了看那几节车厢,看了看车厢里鱼贯而下的保卫员们,长长吐了一口气。

    北京到西宁,这一趟,走了八天。机器,囫囵个儿送到了。

    处长, 钱斌跑过来,用不用仪器箱先卸下来,封好了,等车装,换汽车走。

    李大虎说,先不卸等运输连来了再卸,咱们先吃口热饭。好好歇一宿,明儿个,咱们该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