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风筝 第355章 童虎回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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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回到七十六号的时候，童虎还没被送回来。李士群不在，他去了梅机关还没回。梁仲春像一尊泥像一样杵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见郑耀先上楼，整个人从门框上弹了起来，两步抢到他跟前。
“郑副主任，会开得怎么样？山本说什么了？童虎今晚真能回来？”梁仲春的嘴唇干裂，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地转。
郑耀先看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梁仲春跟了进来，屁股在椅子边上只搁了半边，像随时准备再蹦起来。郑耀先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山本在会上说，今晚把童虎送回来。但明天上午十点，要你去特高课做例行问话。你自己掂量掂量。”郑耀先的声音像一块放在桌上的铁，又冷又重。
梁仲春听到“明天上午十点”这几个字时，像被人从后背捅了一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呃”，整个人又软了半截。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们不是已经把童虎问过了吗？怎么还要问我？我去了还能回来吗？郑副主任，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啊。我要是进了特高课的门，他们还能让我出来？我不能去。去了就完了。”
“你不去，更完。”郑耀先打断他，“山本如果要抓你，用不着让你去特高课。他直接带人来七十六号提人，李主任在不在都没用。他让你去，说明他还没准备把你按死，至少现在没有。他给你一个自己去的机会，就是还留着一道门。你如果不去，这道门就关上了。下次来接你的，就不会是小林中尉，而是宪兵队。”
梁仲春嘴巴张了几张，发不出声。他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咔嚓响。郑耀先没再看他，靠在椅背上，把窗外的光挡在身后。
“我……我去了该怎么说？我脑子里现在全是浆糊。”梁仲春终于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简单。第一，童虎的走私行为你不知情。第二，你唯一的管理失误是没有及时掌握下属的外勤活动。第三，如果你知道童虎会碰管制药品，你作为行动处长，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扣下来交给特高课。第四，你愿意交出行动处过去三个月的全部出勤记录，以证明你的清白。这四句话，你翻来覆去说，说得越自然越好。不要多解释，不要加戏。山本问什么你答什么，问到细节你就说记不清，要回去查。他吓你，你也不要激动。就保持一个态度——你知道自己有管理责任，但绝没有参与走私。”郑耀先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朝外看了一眼，又关上。
“还有，明天去特高课之前不要见童虎。他今晚回来之后，我会安排人看住他。你熬过了明天上午，我们再从长计议。”
梁仲春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像抓住了一根从井口垂下来的绳子。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身，朝郑耀先深深鞠了一躬。郑耀先没有避让，也没有回应，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
梁仲春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天一点点暗下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雨气。他闭上眼，让自己脑子里那些错乱的线索暂时停止翻涌。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楼下传来汽车声响。接着是铁门拉开的声音。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一辆黑色的特高课汽车开进了七十六号大院。车停稳后，小林中尉先下了车，接着后车门打开，两个日本便衣架着童虎从车里出来。童虎的腿有些发软，脚在地上拖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他脸上缠着一块纱布，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破着，褂子的前襟上沾着深褐色的血渍。
郑耀先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办公室。他下到一楼大厅时，小林中尉正在和值班的警卫办交接。童虎被放在大厅墙边的一张长木椅上，歪着身子，脑袋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胸口起伏得厉害。郑耀先走过去，小林见他来了，合上手里的交接本，微微鞠了一躬。
“郑副主任，童组长已经移交给七十六号。课长说，人你们先照看，明天上午十点请梁处长到特高课配合问话。”小林说完，又补了一句，“课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水已经浑了，不要往里面伸手，容易被咬。”
郑耀先没有回应。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小林带着人离开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郑耀先叫人把童虎扶到后楼医务室隔壁的一间空房里。那里平时用来关违纪人员，有铁门，有窄窗，门可以从外面锁上。他让警卫去请医务室的老刘过来给童虎处理一下外伤，又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内勤守在外面，嘱咐他们：没有李主任或我的亲口同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处理完这些，郑耀先回到办公室。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有几片阿司匹林。他掰了一片丢进嘴里，和着凉水咽下去。然后他在桌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明楼让明诚抄送的那份特高课命令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从今晚起，经济司的货出上海都要过特高课的临时核查。明楼没有反对，也没有能力反对。但郑耀先知道，明楼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已经有了后手，只是这个后手会从哪一步开始，暂时还看不到。
而郑耀先自己，今晚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陆汉卿在给他的最后一份密信里提到，明天晚上有一批药品要通过嘉定方向离开上海。眼下苏州河已经被山本锁死，这批药品如果还走原定的水路，凶多吉少。他必须把这个情况传回给陆汉卿，让组织上调整明晚的路线。就在他准备动身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是明楼打来的。
“郑副主任，童虎回来了？”明楼没有寒暄。
“回来了。山本的人刚走。”
“你今晚如果方便，十一点到经济司来找我。就你一个人。”明楼说完就挂了。
郑耀先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慢慢把听筒放回底座。明楼会在这个时间约他，只能说明一件事——明楼已经开始动他的后手了。而这一步，需要郑耀先。
窗外夜色如墨。苏州河上的探照灯远远地扫过天际，像一只巨大而缓慢的眼睛。
“郑副主任，会开得怎么样？山本说什么了？童虎今晚真能回来？”梁仲春的嘴唇干裂，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地转。
郑耀先看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梁仲春跟了进来，屁股在椅子边上只搁了半边，像随时准备再蹦起来。郑耀先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山本在会上说，今晚把童虎送回来。但明天上午十点，要你去特高课做例行问话。你自己掂量掂量。”郑耀先的声音像一块放在桌上的铁，又冷又重。
梁仲春听到“明天上午十点”这几个字时，像被人从后背捅了一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呃”，整个人又软了半截。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们不是已经把童虎问过了吗？怎么还要问我？我去了还能回来吗？郑副主任，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啊。我要是进了特高课的门，他们还能让我出来？我不能去。去了就完了。”
“你不去，更完。”郑耀先打断他，“山本如果要抓你，用不着让你去特高课。他直接带人来七十六号提人，李主任在不在都没用。他让你去，说明他还没准备把你按死，至少现在没有。他给你一个自己去的机会，就是还留着一道门。你如果不去，这道门就关上了。下次来接你的，就不会是小林中尉，而是宪兵队。”
梁仲春嘴巴张了几张，发不出声。他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咔嚓响。郑耀先没再看他，靠在椅背上，把窗外的光挡在身后。
“我……我去了该怎么说？我脑子里现在全是浆糊。”梁仲春终于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简单。第一，童虎的走私行为你不知情。第二，你唯一的管理失误是没有及时掌握下属的外勤活动。第三，如果你知道童虎会碰管制药品，你作为行动处长，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扣下来交给特高课。第四，你愿意交出行动处过去三个月的全部出勤记录，以证明你的清白。这四句话，你翻来覆去说，说得越自然越好。不要多解释，不要加戏。山本问什么你答什么，问到细节你就说记不清，要回去查。他吓你，你也不要激动。就保持一个态度——你知道自己有管理责任，但绝没有参与走私。”郑耀先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朝外看了一眼，又关上。
“还有，明天去特高课之前不要见童虎。他今晚回来之后，我会安排人看住他。你熬过了明天上午，我们再从长计议。”
梁仲春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像抓住了一根从井口垂下来的绳子。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身，朝郑耀先深深鞠了一躬。郑耀先没有避让，也没有回应，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
梁仲春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天一点点暗下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雨气。他闭上眼，让自己脑子里那些错乱的线索暂时停止翻涌。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楼下传来汽车声响。接着是铁门拉开的声音。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一辆黑色的特高课汽车开进了七十六号大院。车停稳后，小林中尉先下了车，接着后车门打开，两个日本便衣架着童虎从车里出来。童虎的腿有些发软，脚在地上拖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他脸上缠着一块纱布，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破着，褂子的前襟上沾着深褐色的血渍。
郑耀先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办公室。他下到一楼大厅时，小林中尉正在和值班的警卫办交接。童虎被放在大厅墙边的一张长木椅上，歪着身子，脑袋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胸口起伏得厉害。郑耀先走过去，小林见他来了，合上手里的交接本，微微鞠了一躬。
“郑副主任，童组长已经移交给七十六号。课长说，人你们先照看，明天上午十点请梁处长到特高课配合问话。”小林说完，又补了一句，“课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水已经浑了，不要往里面伸手，容易被咬。”
郑耀先没有回应。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小林带着人离开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郑耀先叫人把童虎扶到后楼医务室隔壁的一间空房里。那里平时用来关违纪人员，有铁门，有窄窗，门可以从外面锁上。他让警卫去请医务室的老刘过来给童虎处理一下外伤，又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内勤守在外面，嘱咐他们：没有李主任或我的亲口同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处理完这些，郑耀先回到办公室。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有几片阿司匹林。他掰了一片丢进嘴里，和着凉水咽下去。然后他在桌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明楼让明诚抄送的那份特高课命令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从今晚起，经济司的货出上海都要过特高课的临时核查。明楼没有反对，也没有能力反对。但郑耀先知道，明楼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已经有了后手，只是这个后手会从哪一步开始，暂时还看不到。
而郑耀先自己，今晚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陆汉卿在给他的最后一份密信里提到，明天晚上有一批药品要通过嘉定方向离开上海。眼下苏州河已经被山本锁死，这批药品如果还走原定的水路，凶多吉少。他必须把这个情况传回给陆汉卿，让组织上调整明晚的路线。就在他准备动身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是明楼打来的。
“郑副主任，童虎回来了？”明楼没有寒暄。
“回来了。山本的人刚走。”
“你今晚如果方便，十一点到经济司来找我。就你一个人。”明楼说完就挂了。
郑耀先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慢慢把听筒放回底座。明楼会在这个时间约他，只能说明一件事——明楼已经开始动他的后手了。而这一步，需要郑耀先。
窗外夜色如墨。苏州河上的探照灯远远地扫过天际，像一只巨大而缓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