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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第412章 药房夹层

    次日上午九点,天光清亮,云层薄薄铺在天上,整座城市透着秋日的微凉。

    七十六号办公楼里秩序肃然,各科室人员各司其职,一片看似安稳的景象。

    郑耀先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尖轻点桌面,沉吟片刻,抬手摇响传唤铃,让人叫来孙强。

    他起身走到靠墙的铁皮柜前,弯腰从柜子最底层,取出那叠用旧报纸层层包裹严实的药材调拨单据。

    报纸裹得紧实,不露半点边角。

    郑耀先将纸包递到孙强手里,眼神严肃,低声叮嘱:“立刻送到经济司,记住,只走后勤后门,绝对不要走正门。”

    “明诚会在秘书处后门等候,你直接亲手交付给他即可。路上不要停留,不要闲逛,任何人搭话都不要理会,速去速回。”

    孙强双手接过纸包,紧紧揣进怀里,重重点头,不敢多言,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出门执行任务。

    送走孙强,郑耀先整理了一下衣襟,只身去往隔壁的特高课办公楼复命。

    特高课办公室内,气氛一如既往的紧绷压抑。

    野口大尉身着一身深色立领外勤制服,神色冷峻,正低头盯着桌上摊开的广慈医院药房平面结构图,指尖时不时在图纸线条上轻点勾画。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来人是郑耀先,他抬眼开口问道:“今天上午,我准备亲自去广慈药房彻查一遍。何德贵虽然跑了,但药房是他常年值守的据点,极有可能藏着遗留线索。”

    “你那边福安坊的盯梢,那个瘦高青年,最近有没有异常动静?”

    郑耀先站定回话,语气平稳笃定:“一切如常。瘦高青年每日准时早晚往返,白天上班,夜里归家,作息规整,没有搬家、潜逃、与人密会的迹象,看不出半点异动。”

    野口将手中的图纸对折整齐,夹进黑色公文夹里,脸色沉沉,缓缓分析道:

    “何德贵连夜出逃,他身边这个同伙却按兵不动,无非两种情况。”

    “第一,他至今不知道何德贵已经跑路,还在老老实实等候方树森的传信。第二,他知情,是方树森特意下令,让他原地潜伏不动。”

    “无论哪一种,都暗藏问题。我今天去药房搜证,一旦查到确凿线索,随时可以动手拿下此人。”

    说完,他抬手拿起公文夹,起身看向郑耀先:“郑副主任,随我一同前往。”

    “是。”郑耀先应声跟上。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出特高课大院,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广慈医院门口。

    门诊楼人来人往,求医问诊的百姓络绎不绝,人声嘈杂,没人留意到这两辆带着压迫感的黑色轿车。

    广慈药房位于门诊楼一楼东侧,此刻大门紧闭,门板落锁,安安静静无人值守。门上的锁是崭新的铜锁,看得出来是事后临时更换的。

    野口抬手示意随行便衣。

    两名特工上前,掏出工具,几下就撬开了新锁。

    “吱呀”一声轻响,药房大门被缓缓推开。

    药房内部空间不大,布局简单规整。三面靠墙立着老旧的木质药柜,柜格密密麻麻。柜台正中摆着一张斑驳的旧木桌,桌上孤零零放着一本泛黄的出入登记册,还有一支老旧的蘸水钢笔。

    地面角落堆着几只破旧纸箱,里面零散装着半箱医用纱布、几瓶碘酒,都是寻常基础药材。

    野口迈步走进屋内,目光锐利,缓缓扫视全场。

    他抬手示意手下:“仔细查,每一格药柜、每一处角落,都不许放过。”

    几名便衣立刻散开,挨个拉开药柜柜门细致排查。

    大部分柜格都是空的,只剩零星几格摆放着少量普通常备药,数量稀少,看着毫无异常。

    野口绕过柜台,走到内侧的旧木桌前,弯腰拉开所有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支废旧钢笔、一盒生锈回形针,还有半包拆开的廉价香烟,再无他物。

    他索性直接将整个抽屉抽出来,倒扣过来,仔细检查底板缝隙。

    就在抽屉底部的木板夹层里,一枚细小的图钉牢牢钉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纸条泛黄发脆,看着藏在这里许久了。

    野口伸手小心翼翼揭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钢笔字:新广路仁和里后街,周四下午。

    他低头扫了一眼,随即转手递给身侧的郑耀先。

    郑耀先垂眸看去,心中瞬间了然。

    仁和里,正是之前洪三爷囤积私药的老货栈所在地。

    这条线索,刚好对上。

    野口指尖捏着纸条,沉声开口:“今天是周三。如果何德贵没有跑路,明天周四下午,他必然会去仁和里后街接头见人。”

    “如今他提前出逃,不知道这场接头是否还会照常进行。”

    他将纸条贴身收好,立刻下达指令:“派人蹲守仁和里后街,全天布控。但凡发现可疑人员徘徊逗留,立刻扣留审问。”

    吩咐完,野口没有停下排查,继续命令手下深挖搜查。

    药柜背后死角、桌底缝隙、墙角堆放的纸箱,全部被逐一翻查,不留半点死角。

    就在这时,一名蹲在底柜前排查的便衣忽然开口:“大尉,有发现!这底下有活地板!”

    野口立刻快步上前,俯身低头细看。

    药柜最底层紧贴地面的位置,地砖边缘缝隙分明,这块砖比周遭地砖更薄,边缘有明显被撬动过的崭新痕迹。

    便衣掏出薄刀片,插进缝隙轻轻一挑。

    “咔”的一声,地砖被顺利掀开。

    地砖下方,露出一方浅浅的隐秘小土坑。

    土坑不大,内里平整,正中间静静躺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巴掌大小,裹得严严实实,防水防潮,明显是特意藏匿的关键物件。

    野口亲自伸手取出油纸包,一层层拆开裹紧的油纸。

    内里是一本薄薄的黑色封皮小册子,封面空白无字,朴素至极。

    翻开第一页,顶端写着一行工整字迹:广慈药房—德济药库往来账目。

    往后翻阅,页面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药材名称、出入数量、流转日期,每一笔物资去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少账目备注栏里,清晰写着:洪三爷、黄阿宝、何德贵经手。

    翻至后半页,一条记录格外刺眼,备注赫然写着:方树森亲取。

    日期标注在两个月前,提取物资:磺胺二十盒。

    野口快速合上小册子,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他转头看向郑耀先,语气郑重:“这本私账,比我们之前收缴的所有账册都要详尽。”

    “方树森从德济药库私自挪用的管制药材,每一笔私调流向全部在册。洪三爷只是其中一个收货渠道,剩余大批药材的去向,大概率都能从这本册子里面查到线索。”

    “带回特高课,连夜逐条核对彻查。”

    说完,他将小册子妥善收进公文夹,伸手将活地砖原样盖回,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两人转身走出药房。

    站在门诊走廊里,野口用日语低声对着随行的圆框眼镜翻译交代了几句。

    翻译连连点头,随即带着两名便衣快步往医院后门方向排查而去。

    待手下走远,野口转头看向郑耀先,继续布置任务:“我让人排查医院后门,搜找何德贵遗留的蛛丝马迹。”

    “你先回七十六号,重点盯死福安坊的瘦高青年。”

    “如果明天仁和里后街无人接头,那就说明问题全部出在这个瘦高青年身上。何德贵跑路失联,方树森原定半个月传信的计划没变,如今接替传信的人,大概率就是他。”

    “明白。”郑耀先应声领命。

    离开广慈医院,郑耀先没有立刻返程七十六号,吩咐司机驱车绕行福安坊。

    轿车稳稳停在福安坊对面街角,隐在树荫之下,不惹人注目。

    郑耀先落下车窗一道细缝,抬眼望向对面弄堂口。

    斜对面的修鞋摊旁,孙强正弯腰佯装等候修鞋,身形松弛自然,完美混入路人之中,隐蔽蹲守。

    看见轿车,孙强立刻起身走近。

    “今日有无异常?”郑耀先低声问道。

    孙强压低声音回话:“瘦高青年早上正常出门上班,中午没有折返住处,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下班归来,其余一切正常。”

    郑耀先眸光微沉,快速吩咐:“野口方才在广慈药房搜出隐秘私账,牵扯大量药材暗线,明天周四,仁和里后街极有可能有人接头。”

    “你今晚延长蹲守时间,死死盯住弄堂出口。只要瘦高青年入夜后再次出门,立刻远距离尾随,查清去向,切勿打草惊蛇。”

    “收到。”孙强点头应下,转身退回原位继续潜伏。

    郑耀先这才让司机驱车返回七十六号。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过了正午。

    梁仲春早已在办公室等候,见他回来,立刻上前汇报:“郑副主任,孙强已经顺利完成交付。”

    “东西从经济司后门交给了明诚,全程顺利,没有多余交谈。明诚只让他带回一句话:物资已顺利签收,明先生会全权妥善处理。”

    郑耀先微微颔首,坐回办公桌前,翻开行动日志,提笔工整记录今日所有线索:广慈药房查获隐秘私账小册子,由野口带走核查;明日仁和里后街设伏布控;福安坊瘦高青年依旧潜伏未动。

    写完日志,他仔细合上本子,上锁归入铁皮柜中。

    下午三点刚过,办公电话忽然响起。

    是经济司的内线,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明诚沉稳的声音。

    “郑副主任,明先生特意让我转告您,昨夜取回的旧账,已经彻底销毁,无任何留存痕迹。”

    “另外,广慈药房查获的那本私账册子,必然会让特高课顺着记录追查旧线。这条旧线最终指向宁波,但宁波那边的窝点早已清空,人去楼空。”

    “特高课就算全力追查,最终也只能查到一处空宅,一无所获。明先生让您尽管放心,不会牵扯出任何后患。”

    “知晓。”郑耀先淡淡应声,轻轻挂断电话。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缓缓梳理着整条错综复杂的暗线。

    从德济药库案发,洪三爷被捕,方树森出逃,再到何德贵潜伏失联、连夜潜逃,直至今日搜出夹层私账。

    整条药材私囤链条的每一个节点,都被特高课逐一查实、翻遍到底。

    可所有关键人,要么被捕,要么跑路;所有关键证据,明楼和他早已提前层层清理、兜底抹平。

    特高课忙活数日,最终只拿到一本看似完整详实、实则早已失效的私账。

    山本和野口有案卷、有线索、有成果,对上可以交差,对下可以结案,面子里子都齐全。

    七十六号全程配合行动,尽职尽责,李士群这边也无可挑剔。

    汪曼春至今不知福安坊瘦高青年的底细,郑耀先也无需主动报备,默默把控节奏即可。

    局势,已然彻底稳住。

    思虑清晰,郑耀先抬手拿起电话,拨通了烟纸店的秘密号码。

    电话接通,独眼老头沙哑的声音传来。

    郑耀先语气平淡,吐出暗语:“今晚的米,照常送。”

    简单一句,代表今日所有行动圆满收尾,广慈药房整条暗线隐患彻底清除,局势安全可控。

    电话那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郑耀先缓缓挂断电话,放下话筒。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厚重,却始终未落下雨点。

    大院角落的煤堆被晚风刮得松散,几名内勤士兵正拿着铁铲,默默重新收拢归整。

    院内寂静无声,看着一片平和。

    郑耀先静静看了片刻窗外,心中局势已然全盘落定。

    他转身走回桌前,抬手拧灭台灯,端坐于安静的办公室中,静待下一步棋局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