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北电来了个华尔街大导演 > 第703章 《小偷家族》拍摄中

北电来了个华尔街大导演 第703章 《小偷家族》拍摄中

    第三场,王志文没有看郝女士。

    但他的身体语言变了——他变得僵硬了。那种僵硬不是角色的僵硬,而是一个演员在刻意压制自己习惯之后的僵硬。

    “cut。”林辰说。

    他走到王志文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志文老师,”他轻声说,“你不用刻意不看她。4号不是‘刻意不看’,他是‘懒得看’。这两种状态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紧张,后者是无所谓。”

    王志文看着他。

    “你看得我紧张?”

    “我觉得你在想‘我不应该看她’,”林辰说,“但4号根本不会想这件事。他连‘看’这个动作都不会想到。”

    王志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导演,”他说,“挺狠的。”

    林辰也笑了:“志文老师,您演得越好,我越狠。”

    第四场,王志文终于找到了状态。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镜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郝女士走进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过了很久,郝女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王志文的手背;王志文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他的手就那样放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cut。过。”林辰长出了一口气。

    刘伽莹在旁边小声说:“老大,你刚才和王志文老师……”

    “我知道,”林辰说,“我态度有点硬。”

    “不是态度,”刘伽莹一脸钦佩的说道,“是你太了解这个镜头需要什么了。有时候太了解,反而会让演员觉得被束缚。”

    林辰没有说话。

    ……

    当天晚上收工之后,林辰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看白天的素材;郭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林导,今天辛苦了。说话间,他把一罐啤酒递给了林辰。

    林辰接过啤酒,打开喝了一口。涛哥,你觉得今天拍得怎么样?

    郭涛坐下来,想了想:说实话?有点乱。

    蕾蕾和文丽姐那个事儿。郭涛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个有想法的人碰到一起,谁也不愿意先让步。

    林辰笑了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您也知道我是演话剧出身,不管是舞台之上,还是平时排练,郭涛说,这种事见多了。但说实话,今天最让我意外的是志文老师。

    怎么说?

    郭涛喝了口啤酒:志文老师平时多傲一个人啊,今天被你说了好几遍,居然没发火。换别人早甩脸走了。

    林辰想了想:因为他知道我说得对。

    那也不一定,郭涛说,有些人知道你说得对,但就是不认。志文老师认了,说明他服你。

    林辰愣了一下。

    服我?

    郭涛说,一个演员服一个导演,不是因为他导得好,是因为他敢导。你今天对志文老师那个态度,换我我也服。

    林辰没有说话,他看着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王志文坐在床边,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塌着。

    这是白天那场戏的最后一条,郝女士碰了碰王志文的手背,王志文没有躲,也没有回应;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场戏里最动人的不是亚纪的孤独,也不是4号的疲惫。而是那只没有躲开的手,一个人伸出手,另一个人没有躲开,这就够了!

    涛哥,林辰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初枝去世的那场。

    郭涛沉默了。

    那场戏是整部电影的情感高潮——初枝在睡梦中去世,一家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坐在榻榻米上,头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

    林辰已经和吉行和子提前沟通过了。老太太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会演好的。

    但林辰知道,那场戏的难度不在于吉行和子的表演,而在于其他五个人的反应。

    五个人面对一个的死亡,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治会不知所措,信代会强忍悲痛,亚纪会崩溃,祥太会沉默,由里会茫然。

    五种反应,五种悲伤,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发生,又不能互相干扰。

    你准备好了吗?林辰问郭涛。

    郭涛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林辰说,柴田治这个角色,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死亡。

    郭涛笑了。

    林导,他说,你这话说的,跟角色分析似的。

    就是角色分析。

    两个人喝完了啤酒。

    郭涛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林导,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拍戏就是这样,吵完了,第二天还得一起干活。

    林辰点了点头,郭涛走了之后,剪辑室里又安静下来。

    第二天,东京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张灰色的纱网罩在荒川区的屋顶上。林辰站在初枝那间破旧平房的院子里,看着雨水从屋檐滴下来,砸在生锈的铁桶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为了拍今天那场戏,他昨晚几乎没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这场戏的每一个镜头:初枝坐在榻榻米上,头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治先发现她,然后信代,然后亚纪,然后祥太,最后是由里。五个人,五种反应,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发生,又不能互相干扰。

    林辰在剧本上给这场戏写了一行批注:不要哭,悲伤不是哭出来的,他把这行字用红笔圈了三遍。

    早上八点,所有演员到场。

    吉行和子穿着初枝的戏服,坐在化妆间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对林辰说:林导,我今天状态很好。

    林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用紧张,她说,我已经活了那么大岁数了。死亡这件事,我比你懂。

    林辰笑了。

    初枝奶奶,他说,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坐着,然后不动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吉行和子也笑了:那我很轻松。

    九点,正式开拍。

    林辰让摄影机固定在客厅的角落里,用一台长焦镜头拍全景。他不想用特写——特写会把悲伤放大,变成一种表演出来的悲伤。他要的是那种日常中的崩塌——一家人像往常一样吃早饭、聊天、收拾碗筷,然后忽然发现,有一个人不会动了。

    第一场,治发现初枝。

    郭涛端着味噌汤走进客厅,把碗放在初枝面前的矮桌上。妈,吃饭了。

    初枝没有回应。

    郭涛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初枝的肩膀。妈,你怎么了?

    初枝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旁边倒、郭涛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初枝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妈……郭涛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伸手去摸初枝的手,那只手是凉的。

    妈!……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矮桌。碗摔在地上,味噌汤洒了一地。信代!信代!……

    蒋文丽从厨房跑出来,看到地上的场景,脸色瞬间变了。怎么了?

    妈……妈她……郭涛指着初枝,嘴唇在发抖,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蒋文丽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初枝的鼻息。她的手停在那里,停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郭涛。人没了。

    三个字。

    郭涛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cut。林辰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几秒,保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