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大航海:七海纵横 > 第1章 真实之海

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章 真实之海

    头痛。

    像是有人拎着生锈的铅块,从太阳穴一寸寸砸入颅腔。

    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在后脑搅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唔……”

    我下意识的想要去摸床头的布洛芬。

    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光滑的复合板桌面,而是粗糙、湿冷,甚至带着黏腻油垢的木板。

    不对劲!

    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了眼皮。

    视野模糊,光线昏沉,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入眼的不是熟悉的电竞椅和白墙,而是发黑的低矮木质天花板。

    几根粗犷的横梁横亘头顶,挂着不知名的霉斑和颤巍巍的蛛网。

    一股刺鼻的气味野蛮灌入鼻腔:发霉的木材、劣质油脂,还有……厚重浓烈的海盐咸腥。

    我这是……在哪儿?

    宿醉?梦境?

    不,记忆的最后一幕清晰得可怕:凌晨三点,《大航海时代x:真实之海》的第一百次通关cG在屏幕上播放完毕。

    但我为何要通关一百次?

    想起来了!

    这一切疯狂,都源于三天前那个在“游民藏宝阁”一闪而逝的乱码帖子:

    【大航海时代终极挑战:达成100周目完美通关,解锁通往“真实之海”的唯一门票。】

    “真实之海?”

    是民间大神制作的超硬核mod?是暗荣公司遗留的废案剧情?还是某种单纯用来骗点击,甚至是一个木马病毒?

    作为一个对这款游戏钻研到近乎偏执的骨灰级玩家,我自问对《大航海时代》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但那个“100周目”和“真实之海”的钩子,死死勾住了我的软肋。

    对于一个已经把游戏玩穿了N遍、熟悉到连Npc的下一句台词都能背下来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丁点未知的“新鲜感”,都足以让我像瘾君子看到了高纯度的粉末一样,不顾一切。

    “管他呢,大不了重装系统。”

    我颤抖着手,点击了下载。

    为了看一眼那个所谓的“真实之海”,我像个着了魔的信徒,开始了这疯狂的100次远航。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就在第一百次通关名单滚到最后一行的刹那——屏幕黑了!

    不是断电,那种黑深邃得不正常,像一个突然张开的黑洞。

    紧接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闪烁着诡异金光的对话框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百航之证’达成条件!】

    【您已获得前往‘真实之海’的特别资格,即将开始传送……】

    下一秒——

    轰!!!

    一股无视物理法则的恐怖白光吞噬了我的公寓。

    我感觉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揪出躯壳,塞进了一台飞速旋转的离心机……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快进了一万倍的电影胶片,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前疯狂闪现:

    滔天的巨浪、星罗棋布的帆影、燃烧的港口、泛黄的海图、堆积如山的香料箱、土着惊恐的脸、金币坠落的脆响……

    然后,黑暗,无边的黑暗。

    再然后……就是现在。

    还没等我在现实的恶臭与记忆的残片中理出头绪。

    另一股完全陌生却又无比沉重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涛,狠狠砸进了我的脑海!

    “呃啊——!”

    我本能地抱住头颅,十指死死抠进头皮。

    我感到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如同两头疯狗般在我的脑子里疯狂撕咬、融合!

    一份,属于21世纪的硬核游戏宅,马恒远!

    那个在虚拟七海中被无数玩家顶礼膜拜、对全球航线和物价了如指掌的“航神”。

    另一份,属于16世纪葡萄牙贵族,费雷德·科雷亚!

    一个里斯本出了名的“败家子”,母亲早逝,固执的父亲为了重振家族,押上一切出航却音讯全无。

    留给这位年轻少爷的,只有一个毫无实权的男爵头衔,以及……一笔足以把人逼上绝路的巨额债务!

    “呕——”

    剧烈的生理与心理双重冲击下,这具虚弱的身体终于到达极限。

    我猛地半个身子探出床沿,对着一个散发着馊味的木桶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吱嘎——”

    歪斜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刻满风霜、近乎卑微的脸探了进来。

    “少爷!圣母保佑,您总算醒了!”

    那是科雷亚家最后的忠仆——何塞。

    他说的明明是拗口的葡萄牙语,落在我耳中却如母语般自然。

    “何塞……水……”

    我下意识开口,喉咙干涩,却流畅地说出了纯正的葡萄牙语。

    何塞慌忙端着一个边缘带豁口的陶碗凑到我唇边。

    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也彻底冲开了记忆的最后一道闸门。

    更多的画面开始涌现:

    三天前,债主的打手破门而入,辱骂、推搡、威胁。

    混乱中,瘦弱的“费雷德”被狠狠推搡,额头重重撞上石墙。

    那一刻,‘费雷德·科雷亚’年轻的生命在屈辱与绝望中悄然终结。

    而我,在此苏醒。

    “他们……又来了?”

    我声音嘶哑,分不清是属于马恒远的警惕,还是费雷德残留的恐惧。

    何塞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惶恐,声音压得极低:

    “少爷……今天早上,门德斯家的管家亲自来了,态度……非常强硬。”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管家说……他们已经向里斯本商业法庭正式提交了债务清偿申请。”

    “如果三个月后我们再拿不出十万金币……法庭就会强制没收‘海鸥号’,还有这栋祖宅!”

    十万金币!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刺刀,瞬间挑破了我的眩晕。

    两份记忆同时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在16世纪初的葡萄牙,一个普通水手出海一周,薪水也不过2-3枚银币。

    而按照这个时代的汇率:1枚金币 = 10枚银币 = 100枚铜币。

    十万金币?

    足够买下几十艘小型卡拉维尔帆船,组建一个颇具规模的私人船队!

    这放在现代,差不多就是一个普通人突然背上了“一个小目标”级别的巨债了!

    门德斯……里斯本那个以放高利贷而臭名昭着的犹太财阀!

    一条吃人不吐骨头、连王室都要忌惮三分的深海巨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苍白、没有一丝老茧的贵族之手。

    视线里,没有半透明的系统UI,没有任务提示栏,更没有那个可以随时【读取存档】的按钮。

    只有真实的、粗糙的皮肤纹理和皮下跳动的青色血管。

    这特么是地狱难度的开局啊!不,是深渊开局!

    等等……游戏?

    这里……真的是游戏吗……?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浑浑噩噩的大脑!

    我猛地推开何塞,跌跌撞撞地扑向房中唯一的窄窗,双手死死抠住沉重的木制窗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外一推——

    “哗——”

    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刺得我双眼生疼。

    紧接着,一个鲜活、喧嚣、裹挟着充满了腥咸海风的庞大世界,扑面而来!

    伊比利亚半岛的烈日肆意洒在宽阔的特茹河口。

    碧蓝的海面上,巨大的卡拉克帆船像移动城堡般缓缓离港,桅杆如林,白帆如云。

    码头上,赤裸上身的搬运工在粗鲁怒吼,穿着天鹅绒的商人在声嘶力竭地还价,戴着排骨盔的步兵用长矛驱赶着乞丐。

    铁器碰撞的脆响、海鸥的尖叫、水手的汗臭、刺鼻的木焦油味……瞬间填满了我的肺叶。

    真实。

    甚至比真实还要真实。

    阳光的温度,海风的湿度,每一丝细节都在疯狂尖叫着:这不是屏幕,不是像素代码!

    这是里斯本!这是16世纪!

    这是血肉,是温度,是欲望,是活生生的大航海时代!

    看着窗外鲜活的世界,荒谬的猜想终于化作确信的惊雷:

    我,马恒远,真的穿越到了这个被称为‘真实之海’的地方!并且成了这个背负十万巨债、三个月后就要完蛋的倒霉蛋!

    没有读档重来,只有死路一条。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心脏。

    但是——

    在绝望触底的瞬间,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狂热,却在大脑皮层疯狂炸开。

    恐惧?退缩?

    开什么玩笑!

    我是谁?!

    我可是熟知从里斯本到长崎、从马六甲到好望角,将虚拟七海视为第二故乡的“航神”!

    哪怕这里是真实的世界,我脑中那些超越时代数百年的航海知识、隐藏航线、港口物价,就是我最无解、最锋利的降维武器!

    这是绝境,却也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疯狂到极致的机遇!

    我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房间。

    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那艘做工粗糙的盖伦帆船模型上。

    那是失踪的罗德里戈爵士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这具身体原本被埋没的航海梦想。

    我走过去,掌心紧紧攥住冰冷的模型。

    木刺扎破皮肤的微痛,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绝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阴沟里!

    门德斯?十万金币?真实之海……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疯狂的弧度:

    “来吧!让我看看,这片‘真实之海’到底够不够我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