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97章 船员的抉择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里贝拉王宫的巨大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
里斯本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般倾泻而下，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死死抱着怀里那把火枪、密信和支票，如同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站在里贝拉王宫高高的白石台阶上，海风迎面一吹，我才惊觉内衬的亚麻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后背。
这哪里是什么荣光使命？
这分明是蒙着我的眼睛，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我去雷区里跑马拉松！
但安东尼奥那个老狐狸，早把所有的退路焊得死死的，只给我眼前留下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独木桥：一头是天堂，另一头直通地狱。
我闭上眼，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夹杂着压抑与后怕的浊气。
九十天？
回想起安东尼奥最后那副仿佛看死囚般的悲悯嘴脸。
我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扯出一抹冷笑。
这帮坐在深宫高墙里、对着几张发黄的破羊皮地图指点江山的政客，根本不知道大航海时代真正的“全图视野”长什么样！
在他们那僵化的认知里，要去伊斯坦布尔，就只能像乌龟一样贴着海岸线，一寸一寸地磨过那条老掉牙的传统商路。
若真照那般走法，既要躲沿途盘查，又要防各路海盗，九十天折腾下来，确实是生机渺茫。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脑子里，装着超越这个时代几百年的洋流与季风数据！
只要有一艘像样的快船，我就能一头扎进那条跨越时代的“极速航线”……
九十天？呵，连特么一半的时间都用不到！老子甚至还能在半道上找个小岛晒两天太阳！
再次睁开眼时，看着远处桅杆林立、千帆竞发的繁华港口，我眼底的恐惧与忌惮已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犹如孤狼般的狠厉。
既然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执棋者，非要把我这颗棋子当成随手可弃的炮灰……
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这颗棋子，是怎么掀翻你们整块棋盘的！
…………
我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奔向了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粗糙的缆绳、刺鼻的桐油、腐烂的鱼虾以及微咸的海风混合而成的气味。
这味道绝不好闻，但吸入肺腑的瞬间，我感觉那股宫廷里的陈腐薰香终于被涤荡干净了。
比起王宫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我特么宁愿去面对大海上最狂暴的飓风。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杰拿斯·帕沙。
这位年轻的天才造船师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布满青苔的缆桩旁。
他手里捏着半根黑炭笔，在石板地上近乎癫狂地画着草图。
镜片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优美的船体弧线。
不用开口问，我就知道这家伙的脑子里此刻肯定又在构思一场造船工艺的风暴。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让木栈道微微颤抖。
贡萨洛像一头刚刚结束冬眠的棕熊，打着哈欠朝这边走来。
他的脸像是一块被海风和烈日风干的岩石，粗糙、坚硬，却让人无比安心。
随后是弗利奥·埃涅科，以及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的鲁伊。
弗利奥步履沉重，仿佛双腿灌满了铅。
那双总是透着睿智的灰色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我立刻迎上前，关切地问：
“弗利奥先生，怎么样？打听到您孙女的消息了吗？”
弗利奥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海雾般的迷茫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皱纹仿佛在瞬间又深了几分：
“没有。有人说在那不勒斯见过她，有人说她被卖到了马赛，还有的说她搭上了去印度洋的黑船……全都是些拿了金币后捕风捉影的流言！实在是……毫无头绪。”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绝望，
“费雷德，这片海太大了……也许，我这把老骨头直到沉进海底的那一天，都找不回她了！”
我走上前，双手用力握住他颤抖的肩膀：
“弗利奥先生，不要气馁！世界确实很大，但我们的船，会比风更远，比流言更快。”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我就陪您一个港口、一个港口地找过去！”
“无论是新大陆的丛林，还是印度洋的风暴，亦或是北海的冰原。我向上帝发誓，一定帮你把孙女带回来！”
弗利奥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和海上尔虞我诈的浑浊眼眸里，此刻竟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温热的泪水。
震惊、感激，以及一种漂泊半生终于找到依靠的释然，在他的脸上交织。
在这个为了几枚金币就能把同伴推下海、利益至上的残酷大航海时代。
一个前途无量的贵族船长，竟然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糟老头子，许下横跨大洋的寻人承诺……
这份承诺，比黄金更重。
弗利奥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颤抖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无比沉重的一句：
“谢谢……船长。”
…………
随着若昂从飞奔回来，核心骨干终于全部到齐。
我转身，率先踏上了“海鸥号”的略显陈旧的甲板上。
众人默契地围拢过来，以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圆圈。
海风拂过粗糙的缆绳，带来远处大教堂沉闷的钟声。
我环视着这几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面孔——这是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班底。
我没有寒暄，没有安抚，只有刺骨的冰冷与决绝：
“诸位，刚才在里贝拉王宫，王室塞给了我一个新任务，听起来很简单——送一封信和一件包裹。”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个仿佛带着诅咒的地名：
“目的地：伊斯坦布尔！”
甲板上瞬间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伊斯坦布尔！
那是奥斯曼帝国的绝对权力核心！是苏莱曼大帝的王座所在！是吞噬无数基督徒的巨龙巢穴！
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佩戴十字架的基督徒来说，那个名字，就等同于真正的无间地狱。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声音平静，毫不留情地击碎他们的幻想：
“不要指望海雷丁的那面血色新月旗，在阿尔及尔它管用，但在伊斯坦布尔未必好使。这趟任务一旦失败，我们最好的结局是成为奥斯曼桨帆船上一辈子的划桨奴隶。”
“而且……”
我竖起三根手指，加上了最后一块足以压垮所有人的砝码：
“王室只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
“九十天内，抵达伊斯坦布尔。如果做不到，我们所有人，就会立刻变成葡萄牙王国的通缉犯，按叛国罪论处！”
吧嗒。
杰拿斯手里那半截木炭直接掉在了甲板上，摔得粉碎。
这位天才造船师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贡萨洛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熊一样低吼道：
“疯了……九十天横穿地中海？这中间有多少海盗、巡逻队，这根本不可能，这就是送死。”
若昂和鲁伊更是脸色惨白，死死屏住了呼吸，眼底翻涌着本能的恐惧。
我停顿了足足五秒，任由绝望在空气中发酵弥漫。
然后，我抛出了那个足以让魔鬼动心的筹码：
“但如果我们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国王承诺，将授予我们‘皇家贸易商’的特许状！并且，给予我们整个王国在东方贸易的专营权！”
众人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提高了声音，充满煽动性地描绘着未来的宏伟的蓝图。
我猛地指向弗利奥，声音笃定：
“弗利奥先生，这不仅是金币，更意味着我们的船拥有外交豁免权！到时候不用你去酒馆旅店瞎打听了，只要一张拜帖，当地的总督、主教都得发动眼线帮你找人！”
弗利奥浑身一震，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我看向贡萨洛和两个水手：
“这意味着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水手，而是‘皇家特许舰队’的军官！以后走在里斯本街头，连贵族都要向你们脱帽致敬！”
贡萨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我最后大步走到杰拿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死死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睛：
“这意味着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踏进‘皇家造船厂’，接触到最核心、最顶级的造船图纸，甚至——由你来亲手设计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战舰！”
“呼——哧——呼——哧——”
沉重、炽热的呼吸声开始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欲望的野火已经被彻底点燃，正以燎原之势，疯狂地吞噬着他们心底对死亡的恐惧。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我松开杰拿斯，猛地后退一步，目光如火炬般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去做一件前人从未做过的事！”
“我们要开着船，在九十天内，大摇大摆地闯进苏丹的后花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使命，然后带着荣耀全身而退！”
“一百年后，当人们在酒馆里吹牛时，他们会说：看！那就是费雷德·科雷亚船长和他的船员们！他们是真正的传奇！”
“瓦斯科·达·伽马有他的无畏水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他的拓荒伙伴！而我——”
我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有你们！！！”
海风骤然加剧，吹得头顶的帆布猎猎作响。
我的声音在海浪的拍打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
狂热过后，我将语气重新压回了绝对的冷静：
“出发之前，我必须再次重申，这不是命令！选择权，在你们每一个人自己手里。”
“我还是那句话，愿意去的，必有厚报。不愿冒此奇险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强留。”
“但只有一点……”
我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无论去留，请对今天听到的一切守口如瓶。否则，不用奥斯曼人动手，王室的怒火就会把你和你们的家人，一起烧成灰烬。”
沉默。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甲板上静得可怕，只有海风吹过缆绳的呜咽声。
贡萨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若昂和鲁伊死死咬着牙，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对于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底层汉子来说，金币固然诱人，特权固然耀眼，但“青史留名”的诱惑，那才是最无法抗拒的毒药。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普通水手最终的宿命是什么——
要么，在一场不知名的风暴中葬身鱼腹，无人知晓。
要么，在船上被榨干了体力，像一条老狗一样，老死在恶臭的贫民窟里，被整个世界遗忘。
但现在，一条通往星辰的阶梯，就这么直直地砸在了他们面前！
想想瓦斯科·达·伽马那如同神明般的开拓！
想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那被奉为圭臬的冒险！
想想斐迪南·麦哲伦那环游地球的疯狂！
那些伟大的名字，早已化作星辰，闪耀在这个时代浩瀚的天穹之上。
而那些曾跟随他们冲破风暴的船员，无论出身多么卑贱，如今都已被铭刻在航海史的丰碑上，受后人敬仰。
在这个疯狂又伟大的时代，谁甘心做一辈子阴沟里的烂泥？
谁不想做那一颗划破长夜、照亮整个大洋的流星？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
但若能在这广袤的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让百年后的吟游诗人在酒馆里传唱自己的名字……
这种荣耀，足以让任何一个热血男儿，微笑着，直面地狱最深处的烈火！
里斯本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般倾泻而下，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死死抱着怀里那把火枪、密信和支票，如同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站在里贝拉王宫高高的白石台阶上，海风迎面一吹，我才惊觉内衬的亚麻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后背。
这哪里是什么荣光使命？
这分明是蒙着我的眼睛，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我去雷区里跑马拉松！
但安东尼奥那个老狐狸，早把所有的退路焊得死死的，只给我眼前留下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独木桥：一头是天堂，另一头直通地狱。
我闭上眼，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夹杂着压抑与后怕的浊气。
九十天？
回想起安东尼奥最后那副仿佛看死囚般的悲悯嘴脸。
我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扯出一抹冷笑。
这帮坐在深宫高墙里、对着几张发黄的破羊皮地图指点江山的政客，根本不知道大航海时代真正的“全图视野”长什么样！
在他们那僵化的认知里，要去伊斯坦布尔，就只能像乌龟一样贴着海岸线，一寸一寸地磨过那条老掉牙的传统商路。
若真照那般走法，既要躲沿途盘查，又要防各路海盗，九十天折腾下来，确实是生机渺茫。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脑子里，装着超越这个时代几百年的洋流与季风数据！
只要有一艘像样的快船，我就能一头扎进那条跨越时代的“极速航线”……
九十天？呵，连特么一半的时间都用不到！老子甚至还能在半道上找个小岛晒两天太阳！
再次睁开眼时，看着远处桅杆林立、千帆竞发的繁华港口，我眼底的恐惧与忌惮已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犹如孤狼般的狠厉。
既然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执棋者，非要把我这颗棋子当成随手可弃的炮灰……
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这颗棋子，是怎么掀翻你们整块棋盘的！
…………
我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奔向了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粗糙的缆绳、刺鼻的桐油、腐烂的鱼虾以及微咸的海风混合而成的气味。
这味道绝不好闻，但吸入肺腑的瞬间，我感觉那股宫廷里的陈腐薰香终于被涤荡干净了。
比起王宫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我特么宁愿去面对大海上最狂暴的飓风。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杰拿斯·帕沙。
这位年轻的天才造船师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布满青苔的缆桩旁。
他手里捏着半根黑炭笔，在石板地上近乎癫狂地画着草图。
镜片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优美的船体弧线。
不用开口问，我就知道这家伙的脑子里此刻肯定又在构思一场造船工艺的风暴。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让木栈道微微颤抖。
贡萨洛像一头刚刚结束冬眠的棕熊，打着哈欠朝这边走来。
他的脸像是一块被海风和烈日风干的岩石，粗糙、坚硬，却让人无比安心。
随后是弗利奥·埃涅科，以及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的鲁伊。
弗利奥步履沉重，仿佛双腿灌满了铅。
那双总是透着睿智的灰色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我立刻迎上前，关切地问：
“弗利奥先生，怎么样？打听到您孙女的消息了吗？”
弗利奥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海雾般的迷茫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皱纹仿佛在瞬间又深了几分：
“没有。有人说在那不勒斯见过她，有人说她被卖到了马赛，还有的说她搭上了去印度洋的黑船……全都是些拿了金币后捕风捉影的流言！实在是……毫无头绪。”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绝望，
“费雷德，这片海太大了……也许，我这把老骨头直到沉进海底的那一天，都找不回她了！”
我走上前，双手用力握住他颤抖的肩膀：
“弗利奥先生，不要气馁！世界确实很大，但我们的船，会比风更远，比流言更快。”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我就陪您一个港口、一个港口地找过去！”
“无论是新大陆的丛林，还是印度洋的风暴，亦或是北海的冰原。我向上帝发誓，一定帮你把孙女带回来！”
弗利奥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和海上尔虞我诈的浑浊眼眸里，此刻竟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温热的泪水。
震惊、感激，以及一种漂泊半生终于找到依靠的释然，在他的脸上交织。
在这个为了几枚金币就能把同伴推下海、利益至上的残酷大航海时代。
一个前途无量的贵族船长，竟然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糟老头子，许下横跨大洋的寻人承诺……
这份承诺，比黄金更重。
弗利奥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颤抖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无比沉重的一句：
“谢谢……船长。”
…………
随着若昂从飞奔回来，核心骨干终于全部到齐。
我转身，率先踏上了“海鸥号”的略显陈旧的甲板上。
众人默契地围拢过来，以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圆圈。
海风拂过粗糙的缆绳，带来远处大教堂沉闷的钟声。
我环视着这几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面孔——这是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班底。
我没有寒暄，没有安抚，只有刺骨的冰冷与决绝：
“诸位，刚才在里贝拉王宫，王室塞给了我一个新任务，听起来很简单——送一封信和一件包裹。”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个仿佛带着诅咒的地名：
“目的地：伊斯坦布尔！”
甲板上瞬间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伊斯坦布尔！
那是奥斯曼帝国的绝对权力核心！是苏莱曼大帝的王座所在！是吞噬无数基督徒的巨龙巢穴！
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佩戴十字架的基督徒来说，那个名字，就等同于真正的无间地狱。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声音平静，毫不留情地击碎他们的幻想：
“不要指望海雷丁的那面血色新月旗，在阿尔及尔它管用，但在伊斯坦布尔未必好使。这趟任务一旦失败，我们最好的结局是成为奥斯曼桨帆船上一辈子的划桨奴隶。”
“而且……”
我竖起三根手指，加上了最后一块足以压垮所有人的砝码：
“王室只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
“九十天内，抵达伊斯坦布尔。如果做不到，我们所有人，就会立刻变成葡萄牙王国的通缉犯，按叛国罪论处！”
吧嗒。
杰拿斯手里那半截木炭直接掉在了甲板上，摔得粉碎。
这位天才造船师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贡萨洛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熊一样低吼道：
“疯了……九十天横穿地中海？这中间有多少海盗、巡逻队，这根本不可能，这就是送死。”
若昂和鲁伊更是脸色惨白，死死屏住了呼吸，眼底翻涌着本能的恐惧。
我停顿了足足五秒，任由绝望在空气中发酵弥漫。
然后，我抛出了那个足以让魔鬼动心的筹码：
“但如果我们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国王承诺，将授予我们‘皇家贸易商’的特许状！并且，给予我们整个王国在东方贸易的专营权！”
众人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提高了声音，充满煽动性地描绘着未来的宏伟的蓝图。
我猛地指向弗利奥，声音笃定：
“弗利奥先生，这不仅是金币，更意味着我们的船拥有外交豁免权！到时候不用你去酒馆旅店瞎打听了，只要一张拜帖，当地的总督、主教都得发动眼线帮你找人！”
弗利奥浑身一震，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我看向贡萨洛和两个水手：
“这意味着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水手，而是‘皇家特许舰队’的军官！以后走在里斯本街头，连贵族都要向你们脱帽致敬！”
贡萨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我最后大步走到杰拿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死死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睛：
“这意味着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踏进‘皇家造船厂’，接触到最核心、最顶级的造船图纸，甚至——由你来亲手设计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战舰！”
“呼——哧——呼——哧——”
沉重、炽热的呼吸声开始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欲望的野火已经被彻底点燃，正以燎原之势，疯狂地吞噬着他们心底对死亡的恐惧。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我松开杰拿斯，猛地后退一步，目光如火炬般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去做一件前人从未做过的事！”
“我们要开着船，在九十天内，大摇大摆地闯进苏丹的后花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使命，然后带着荣耀全身而退！”
“一百年后，当人们在酒馆里吹牛时，他们会说：看！那就是费雷德·科雷亚船长和他的船员们！他们是真正的传奇！”
“瓦斯科·达·伽马有他的无畏水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他的拓荒伙伴！而我——”
我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有你们！！！”
海风骤然加剧，吹得头顶的帆布猎猎作响。
我的声音在海浪的拍打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
狂热过后，我将语气重新压回了绝对的冷静：
“出发之前，我必须再次重申，这不是命令！选择权，在你们每一个人自己手里。”
“我还是那句话，愿意去的，必有厚报。不愿冒此奇险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强留。”
“但只有一点……”
我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无论去留，请对今天听到的一切守口如瓶。否则，不用奥斯曼人动手，王室的怒火就会把你和你们的家人，一起烧成灰烬。”
沉默。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甲板上静得可怕，只有海风吹过缆绳的呜咽声。
贡萨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若昂和鲁伊死死咬着牙，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对于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底层汉子来说，金币固然诱人，特权固然耀眼，但“青史留名”的诱惑，那才是最无法抗拒的毒药。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普通水手最终的宿命是什么——
要么，在一场不知名的风暴中葬身鱼腹，无人知晓。
要么，在船上被榨干了体力，像一条老狗一样，老死在恶臭的贫民窟里，被整个世界遗忘。
但现在，一条通往星辰的阶梯，就这么直直地砸在了他们面前！
想想瓦斯科·达·伽马那如同神明般的开拓！
想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那被奉为圭臬的冒险！
想想斐迪南·麦哲伦那环游地球的疯狂！
那些伟大的名字，早已化作星辰，闪耀在这个时代浩瀚的天穹之上。
而那些曾跟随他们冲破风暴的船员，无论出身多么卑贱，如今都已被铭刻在航海史的丰碑上，受后人敬仰。
在这个疯狂又伟大的时代，谁甘心做一辈子阴沟里的烂泥？
谁不想做那一颗划破长夜、照亮整个大洋的流星？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
但若能在这广袤的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让百年后的吟游诗人在酒馆里传唱自己的名字……
这种荣耀，足以让任何一个热血男儿，微笑着，直面地狱最深处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