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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01章 权力的丛林

    管家推开沉重的雕花橡木门,将我引至前厅。

    路易斯亲王正背对着我,与一位年轻女士驻足在一幅巨型油画《海神的凯旋》前。

    “啊,费雷德,你来的正好。”

    听到脚步声,亲王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掌控全局的微笑。

    他侧过身,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般,将身旁的女士推到台前。

    “来认识一下,这位是伊莎贝拉·德·梅迪纳小姐。我的远房侄女,来自西班牙享有盛名的梅迪纳家族。”

    接着,他转过头向伊莎贝拉介绍起我来:

    “伊莎贝拉,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里斯本近来最引人注目的年轻传奇航海家,费雷德·科雷亚男爵。”

    我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伊莎贝拉身上,随即微微一顿。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束腰长裙,紧致到近乎残忍的鲸骨胸衣,将她那极具侵略性的丰腴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饱满的胸脯几乎要溢出领口,腰肢却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这是典型的16世纪审美:丰腴、夸张、充满肉欲,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然而,与这具火热躯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眼睛。

    清冷,孤傲,那眼神如同一潭化不开的冰水。

    冰与火的极端矛盾体,在她身上完美缝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久仰,科雷亚男爵。”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水晶杯,

    “您在里斯本的传奇故事……充满了令人遐想的、属于大海的冒险气息。”

    这句话看似恭维,实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微微一笑,回以一个标准的吻手礼,嘴唇悬停在距离她手背半寸的地方:

    “伊莎贝拉小姐,市井传闻总是夸大其词,我不过是遵循着先祖的足迹,在海上讨生活的俗人,配不上‘传奇’二字。”

    伊莎贝拉细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与鲜活。

    她似乎没料到,一个在传闻中满身血腥味的海上暴发户,竟能展现出如此无可挑剔的克制与优雅。

    “有点意思。”

    她轻声评价道,随即退到亲王身侧。

    路易斯亲王笑着看着我俩,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开场。

    他转过身,用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了指墙上的巨幅油画:

    “费雷德,来看看这幅画,海神波塞冬驾驭战车,用三叉戟令大洋臣服。你觉得如何?”

    我抬头扫了一眼那幅画——画技精湛,色彩饱满,那是典型的文艺复兴早期的古典主义赞歌。

    但我没时间在这里赞美死人的神话。

    此刻在我的脑海里,那“三个月”的倒计时正疯狂跳动。

    “画技精湛,寓意宏大。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一场可悲的自欺欺人。”

    “哦?”

    亲王的笑意收敛了半分。

    我直视着亲王的眼睛,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

    “波塞冬需要依靠三叉戟和神力才能平息怒浪,但在现实的大海之上,当风暴来临之际,水手的祈祷无法让风暴平息,神父祭祀也无法让敌船沉没。”

    我指了指窗外依稀可见的造船厂方向,

    “在我看来,未来真正能征服这片蓝色深渊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而是坚固的船体、精准的海图,以及……口径够大的火炮。”

    我看着亲王的眼睛,抛出了最后一句足以颠覆时代的断言:

    “殿下!荣光属于神明和过去,而火炮,才属于葡萄牙的未来!”

    我抛出了一句足以让他动容的结论。

    路易斯亲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绝对不是一个鉴赏家在欣赏艺术时的眼神。

    那是一位帝国统帅,在看到一柄足以劈开世界的绝世利剑时,才会露出的炽热与贪婪!

    “啪、啪、啪。”

    他轻轻鼓掌,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

    “说得好!好一个‘火炮属于未来’,罗德里戈生了个好儿子啊!”

    一旁的伊莎贝拉,那清冷的目光第一次在我脸上停留了超过三秒钟。

    这位心高气傲的西班牙贵族小姐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俗人”,有资格站在这座权力行宫里。

    路易斯亲王满意地点点头,仿佛确认了某种期待。

    “好了,客人们都到了,我们进去吧,可不能让我这个主人怠慢了宾客。”

    ……

    推开内场的大门,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厅内粘稠的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龙涎香、蜂蜡燃烧的甜腻,以及陈年波特酒令人微醺的醇厚。

    宾客不多,大约只有三十余人,三五成群地端着高脚杯低语。

    但随便扫一眼就会发现,这里每一个人的姓氏,都足以在葡萄牙的版图上砸出一个坑。

    路易斯亲王像个游刃有余的猎手,带着我步入这片权力的丛林。

    我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便拦住了去路。

    “费雷德阁下。”

    一位身穿黑白相间长袍的修士,如幽灵般挡在前方。

    他胸前挂着沉重的银十字架,旁边绣着一个令人胆寒的徽章——‘多明我会’。

    宗教裁判所的猎犬!

    “听说您曾狂妄地宣称‘上帝也怕风暴’?那您认为,在这个贪婪的时代,指引我们航行的,是纯粹的信仰,还是肮脏的利益?”

    这极具攻击性的一问抛出,周围的谈话声瞬间安静了下去。

    修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全场的权贵都在用余光,带着几分看戏的冷漠,悄悄打量着这里。

    这是一道送命题!

    答错一个字,或者流露出一丝对神权的不敬,明晚我就得在宗教裁判所的火刑柱上欣赏夜景。

    我深吸一口气,心跳如擂鼓,脸上却迅速戴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虔诚面具。

    “尊敬的神父,那时的我年少轻狂,不懂敬畏。”

    我右手抚胸,微微低头,语气中充满了忏悔的真诚,

    “但当我真正置身于狂暴的大洋中心,在生死边缘徘徊时,我终于悟透了主的仁慈。”

    我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信仰!如同苍穹之上的北极星。它高悬于顶,指引着灵魂的方向,让我们不至于迷失在贪婪的无边黑夜里。”

    “而利益!则是主赐予我们的风帆。它化作动力,推动我们劈风斩浪,将主的荣光与福音传播到世界的尽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给出了最终答案:

    “没有风帆,船将无法前行,没有繁星,船必迷失航向!二者缺一不可,这正是伟大的上帝赐予我们的最高智慧。”

    全场死寂。

    黑袍修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失败了,这套融合了神学与实用主义的诡辩,在16世纪堪称无懈可击。

    “愿主宽恕你过去的狂妄……”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不远处,亲王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赞许。

    第一关,过了。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然而,还没等我把那口气喘匀,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印度之家”高级制服的官员滑了过来。

    “久仰大名,男爵阁下。”

    他笑得十分油腻,那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账房先生般的精明计算。

    “阁下创造的的商业奇迹令人钦佩,只是不知……您对王室在这片大海上实行的‘贸易专属特许权’怎么看?”

    他抿了一口红酒,图穷匕见,

    “这无处不在的统购统销……是否在某种程度上,阻碍了像您这样的商业天才施展才华呢?”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质疑王室垄断?那就是对王室不满,就是政治不正确!

    这个宴会厅里不仅有亲王,还有无数靠着王室特许状吸血的权贵。

    我强压下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垄断的生理性厌恶,脸上露出标准的商人式微笑。

    “阁下说笑了,一片没有秩序的大海,只会滋生无尽的海盗和混乱!”

    我举起酒杯,向他,也向身后的路易斯亲王致意,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没有王室的无敌舰队扫清海盗,没有‘印度之家’用铁腕维持价格稳定,哪来今天繁荣的里斯本?哪来我费雷德的这点小打小闹?”

    “在那些无知者的眼里,所谓的‘专属权’是枷锁。但在我看来,那明明就是一顶庇护所有合法商人的巨大保护伞。”

    我微微欠身,用一种极其直白、近乎粗鄙的比喻,表达了最彻底的阶级忠诚: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只有雄狮吃饱了肉,我们这些忠诚跟随的猎犬,才能安心地分到骨头。您说对吗?”

    胖官员明显愣住了。

    他大概见惯了商人们私底下怨声载道、表面上又装清高的贵族、商人。

    但没料到我这个声名鹊起的“传奇新贵”,竟能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低到当众自比“猎犬”而面不红心不跳!

    甚至还特么舔得如此理直气壮!

    “哈哈哈!通透!实在!男爵阁下是个真正的明白人!”

    他爆发出大笑,用力与我碰杯,眼中最后一丝试探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第二关,过了。

    我仰起头,喝干了杯中醇厚的波特酒。

    借着高脚杯的遮挡,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去特么的!

    这该死的宴会厅,比海雷丁的巢穴还要致命一万倍。

    每一句轻柔的问候都是陷阱,每一个微笑背后都藏着淬毒的匕首。

    而在我视线的死角处,路易斯亲王正轻轻摇晃着高脚杯,如同欣赏一出完美戏剧般,冷酷而满意地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