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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88章 亚历山大的寻觅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给这群在生死边缘疯狂拉扯、早已疲惫不堪的全体船员放了一个难得的带薪假,让他们在亚历山大港好好休整一番。

    作为曾经的托勒密王朝首都、如今连接东西方的贸易枢纽,这座城市确实有它令人流连忘返的资本。

    喧闹繁杂的大集市里弥漫着烤肉与香料的浓烟,街角廉价的水烟馆里飘荡着令人迷醉的异域甜香。

    走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每两步就能遇见牵着骆驼、唾沫横飞叫卖着椰枣和波斯地毯的阿拉伯商贩。

    异域风情犹如海浪般扑面而来。

    不过,虽然大家可以分批去街上寻欢作乐,但我在他们下船前,还是神色俱厉地三令五申:

    “亚历山大现在毕竟还是奥斯曼帝国的心腹地盘!绝不可轻慢大意!把你们那些惹眼的行头都收起来,换上阿拉伯长袍,低调行事。谁要是敢在这里惹是生非,我就把他绑在桅杆上风干。”

    交代完之后,我单独把贡萨洛拉到一边,叮嘱他去码头黑市和地下酒馆招募补充人手。

    同时,我特意交代他把弗利奥也带上。

    原因很简单:亚历山大鱼龙混杂,酒馆里的雇佣水手良莠不齐。

    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固然有,但混在其中、与埃及附近海盗暗通款曲的眼线探子,绝对也不在少数。

    万一不小心把海盗的内应招上了“猎鹰号”,那等我们驶入深海,这一次可就不一定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能全身而退了。

    贡萨洛这头老暴熊虽然眼光毒辣、交友广阔,但他骨子里透着一股江湖气,容易被人三杯烈酒一灌、几句马屁一拍,就脑热意气用事。

    而弗利奥不同,这个在地中海漂泊了半生的老海浪,本身就是一张行走的“地中海VIp通行证”。

    他老谋深算,经验丰富,听几句黑话,便能精准地判断出对方的来路和底细。

    让他和贡萨洛去当招募的把关人,简直是绝配。

    贡萨洛笑着点头,用力拍了拍老弗利奥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亚历山大弯曲的街巷里。

    而我,则带上了心思细腻的安杰洛,跟着急不可耐的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艾莱娜),一头扎进了这座古城深处的隐秘古籍文献馆。

    文献馆坐落在城区深处一条幽静的小巷里,建筑本身已不知经过了多少朝代的修葺,厚实的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门廊的石柱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

    开那扇沉甸甸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羊皮纸、旧木料和某种干燥香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死死封存了几个世纪的停滞时光,在这一刻,骤然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昏暗的大厅内,高耸入顶的斑驳木架上,密密匝匝地塞满了各种形制、令人眼花缭乱的典籍——厚重的皮革封面书册、缠绕成卷的羊皮纸残本、用麻绳捆扎好的纸莎草文书,以及若干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载体。

    它们在几扇高窗透射进来的昏黄光柱下,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排排注视着历史沧桑的缄默老人。

    汉斯一踏进这个地方,整个人焕然一新。

    原本在街上还有些步履蹒跚的老学者,此刻连眼睛都亮得发绿,走起路来简直脚下生风!

    他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在书架间穿梭,一会儿抽出一册厚重书卷翻几页,一会儿俯身趴在某个落满灰尘的架子上仔细辨认书脊上的文字,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什么古希腊语。

    那副如痴如醉的狂热模样,活像是一条濒死的干瘪老鱼,终于丝滑地游回了生命之水!

    阿尔加迪斯也不遑多让。

    她用流利的阿拉伯语与文献管理员交涉了一番,很快拿到了一叠古典时期的文献目录,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手压着书页泛黄的册子,一手用细笔在随身的记录本上仔细抄写筛选,眉眼间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清澈。

    就连安杰洛——这个我以为顶多能帮忙搬书的年轻副官——也在汉斯简短指导之后,像模像样地坐在角落里,对着一份古拉丁语手稿一行一行地排查,眉头拧得紧紧的,比我在任何场合见过他的样子都要专注。

    然后,就特么只剩下我了。

    我翻开面前那本羊皮纸书卷,盯着满页密密麻麻、犹如蚂蚁排队般的古希腊文字,感觉那些蝌蚪形的字母在我眼皮底下正在自行起舞。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折磨人的过程。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我早就习惯了那种“一键搜索”、“ctrl+F 精准匹配”的大脑获取信息方式。

    当面对着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羊皮纸残卷和晦涩难懂的古拉丁语、古希腊语书籍时,我的大脑cpU直接烧到了濒临宕机。

    仅仅过了五分钟,我的灵魂就已经准时神游天外了,一如当年在课堂上的我一般。

    我就这样靠着发出‘嘎吱’声的书架,捧着那本于我而言等同于天书的古籍,用眼神给周围三个人挨个发了一圈‘勤奋好学奖’,然后开始研究书架角落里一颗挂着蜘蛛网的生锈铁钉,一盯就是大半刻钟。

    好吧,承认吧,在考古这块,我特么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纯废物!

    百无聊赖之下,我只好极其颓然地阖上那本厚重的天书。

    我闭上眼睛,靠在书架上,开始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翻检那些关于游戏里极其久远、甚至有些模糊的游戏通关记忆。

    那些碎片化的攻略信息,在脑海里浮浮沉沉。

    按照攻略的记载,那个黄铜灯应该在某个伊斯坦布尔郊外的遗迹被发现,而那块画有图案的布,则本该是击败巴夏军之后雷打不动的战利品。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的轨道早就脱轨了!

    那个所谓的“巴夏军”舰队,在这个真实的16世纪大航海时代里,连特么半个影子都没有!

    而那块至关重要的“画有图案的布”,竟然是以一块“防震垫布”的荒诞形式,被海雷丁随手放在一个装虫子的木盒子里交给了我!

    我靠在阴冷的书架上,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捋着这条被彻底魔改的命运线,越捋,就越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昨晚我没有一时兴起,随手去拿起那个已经被清空的破木盒子呢?

    如果……那一刻,月光没有恰好偏过云层,以那个刁钻的角度斜射进来,让我余光瞥见那布料上的那一丝反光呢?

    如果……海雷丁当时随手换了一个木盒,或者干脆把那块布塞进了另一只装虫子盒子里呢?!

    任何一个“如果”发生,只要有一丝微小的偏差,那块关乎终极秘密的布,现在可能还静静地躺在海盗的库房底吃灰,直到某天彻底腐烂。

    而我,甚至连自己错过了什么足以改变命运的东西,都特么一无所知!

    这次,仅仅是因为我运气好,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它。

    那下次呢?如果在接下来的印度洋、北海、新大陆……我的运气没这么好了呢?!

    是不是意味着,有些足以揭开世界真相的终极秘密,就会仅仅因为一只微不足道的蝴蝶在几千海里外扇动了一下翅膀,而永远地尘封在这个世界残酷的历史迷雾里?!

    那我是不是就永远、永远也无法集齐所有的霸者之证,永远也无法揭开这片“真实之海”背后的终极秘密了?!

    这个细思极恐的念头,如同一根生满铁锈的冰冷长针,悄无声息毒地插进了我心脏最脆弱的位置!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鼓。

    我看着书架上那些沉默了几百年的古籍,看着阳光中飞舞的微尘,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几近窒息的巨大茫然与恐惧。

    在那个熟悉的2d游戏里,关键道具有高亮提示,任务线索会自动记录在日志里,就算你一时大意错过了,也能在某个后续节点里重新触发不久。

    但这里不是游戏!

    这片血肉丰满的‘真实之海’,有着无数细节在暗中静默流淌、有着无数致命变量在历史的底色上悄然交织!

    它冷酷无情,它不在乎你是不是揣着一份通关攻略的位面之子,更不在乎你事先背下了多少答案。

    它只是按照自己的物方式,缓慢而不可撼动地向前碾压。

    它没有高亮提示。

    它不提供“读档重来”。

    它对任何的“错过”,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补救机制。

    差之毫厘,便是命运齿轮上的永远失之交臂!

    我那点引以为傲的“上帝视角”和“先知先觉”,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面前,原来竟脆弱得连一张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经不起哪怕一滴意外雨水的侵袭。

    想到这里,我死死靠在书架上,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整个人仿佛坠入深渊。

    一阵深深的后怕,彻底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