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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14章 七海的星辰

    里斯本造船厂的干船坞里,重锤敲击与锯木的刺耳声响已经整整轰鸣了好几天。

    那艘陪伴我们横穿东地中海修罗场、立下赫赫战功的“猎鹰号”,此刻正躺在干船坞的支架上。

    在杰拿斯和铁礼列,这一对近乎疯魔的技术天才手里,它正在经历着一次脱胎换骨般的大修。

    而在特茹河对岸的维梅拉庄园内,气氛则显得截然不同。

    船员们拿到那笔足以让他们在里斯本横着走的巨额赏金后,几乎全一窝蜂地涌向了城里的酒馆和红灯区。

    贡萨洛领头,身后跟着若昂、鲁伊和那几个年轻水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着特茹河畔朝城区走去,那阵仗不像是去喝酒,倒像是去攻占一座城市。

    他们要去享受刀口舔血后应得的醉生梦死。

    两位学者——汉斯和阿尔加迪斯,在拿到了那张王室特批的“黄金借阅证”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那张盖着王室火漆印的精美羊皮纸,对于学者来说,价值远超任何金币。

    它意味着那些锁在柜子里的古籍、那些珍本手稿、那些堆在角落里落灰的航海图和天文观测记录,全都在他们面前敞开了大门。

    他俩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葡萄牙皇家文献库,在成排的橡木书架之间穿行,从积满灰尘的羊皮卷里疯狂搜寻着关于“霸者之证”的蛛丝马迹。

    至于安杰洛,这位首席副官,同样没有去城里的酒馆凑热闹。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主楼。

    用他临行前的话来说:想要真正掌控一块领地,绝不能只看地契上的死数字。必须亲自去丈量它的边界,去嗅一嗅当地人的气味。

    他像一个幽灵般,不急不缓地游走在庄园周边的村落,不动声色地搜集着周边的风土人情、水源分布、隐秘小径,以及庄园可能存在的防卫漏洞。

    他在为这座未来的“大本营”,提前构建第一道无形的情报与安全警戒线。

    而何塞这两天也按照我的吩咐,亲自去里斯本的仆人市场挑了十个底细干净,手脚麻利的新人回来。

    男女都有,负责后厨烟火的、修剪清扫庭院的、以及主楼内贴身端茶递水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何塞还让塞巴斯蒂安按照每个仆人的身材,去城里的裁缝铺每人做了两套仆人服装。

    他自己也新定制了一套考究的管家服,黑色的呢绒面料,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子,左胸口袋上绣着科雷亚家族那个已经快要被人遗忘的纹章——一只展翅的海鸥搏击海浪。

    当他第一次穿上这套新制服站在走廊里时,正午的阳光从高窗上倾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石雕,笔挺、沉默、不容置疑。

    看着何塞穿着笔挺的管家服,戴着白手套,不怒自威地站在大厅里向新人们训话:几点起床、几点打扫、哪些房间不准进、见到主人该怎么行礼、犯了错要怎么处罚……

    他的每一句话都简明扼要,像钉钉子一样钉进那些新人微微低垂的脑袋里。

    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不禁暗自点头。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但在权力和财富的滋养下,他成长的速度令人惊叹。

    那举手投足和眉宇之间,已经完全地撑起了一副大家族首席大管家的派头!

    而跟在他身边打下手的年轻男仆塞巴斯蒂安,同样进步神速。

    他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腿脚勤快,心思缜密。

    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能帮何塞分担沉重的庄园重任,隐隐有了副管家的影子。

    除了塞巴斯蒂安,同样让我感到惊喜的,还有小女仆莉亚。

    在我当初出发前往伊斯坦布尔之前,我曾专门嘱咐过她,让她平时多跟着塞巴斯蒂安学习认字和算账。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私下里下了极大的苦功。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的小丫头了。

    她现在不仅能把庄园后厨和杂物间那繁杂的细碎账目梳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帮何塞誊抄每日的物资消耗清单。

    看着她此刻正捧着账本,像模像样地对着几个新来的女仆核对库存的认真模样,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般的欣慰。

    这座庞大庄园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事务,终于不再需要我这个领主去额外耗费心力操持。

    从仆人调度到物资采购,从厨房菜单到庭院修剪,何塞、玛塔、伊塞贝尔、塞巴斯蒂安再加上逐渐成长起来的莉亚,已经搭建起了一套初步运转的后勤骨架。

    整个维梅拉庄园主楼里,除了仆人们打扫卫生的轻微声响,显得异常空旷宁静。

    我终于有了点难得的独处时间,来盘算这盘越来越大的棋。

    我站在主楼外的花岗岩台阶上,将老管家何塞叫到了跟前:

    “何塞!你去吩咐农地管事老约翰,让他立刻从领地的佃农里,给我抽调一批精壮的劳力出来!”

    我指着庄园后方,靠近干船坞的那片巨大空地,语速飞快地下达着极具前瞻性的基建指令:

    “让他们在那边平整出一块地皮!给我修一座至少能容纳50匹马的大型马厩!记住,该给的工钱,一个铜子都不许少!”

    “另外,让塞巴斯蒂安带足金币,去城里的牲口市场,先买十匹最强壮的安达卢西亚挽马!”

    “不仅要买马,还要去订购马车车厢!除了几辆用来日常出行的豪华客运车厢外,重点是给我订购十辆底盘经过加固的重型拉货马车车厢!”

    何塞有些不解地问道:

    “少爷,咱们庄园现在没多少人,花重金买这么多吃干草的挽马做什么?”

    我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向特茹河那宽阔的水面:

    “何塞,那座废弃的干船坞,很快就会被拓建成我们科雷亚家族的私人秘密港口!”

    “未来,‘猎鹰号’甚至更庞大的舰队卸下来的货物,都需要在第一时间进行高效的内陆转运!”

    “运输的大动脉必须提前打通,我们绝不能在自家的地盘上被运输卡死脖子!”

    何塞浑身一震,瞬间心领神会。

    他在科雷亚家服侍了一辈子,从高门大户到倾家荡产再到东山再起,太清楚什么叫“提前准备”和“被动挨打”之间的区别了。

    他不再有任何疑问,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领命转身去办了。

    我看着何塞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特茹河畔清冷的空气。

    在我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脑海中,一幅宏大且极具野心的工业与物流蓝图,正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疯狂铺展!

    庄园芦苇荡深处的那座隐秘干船坞,未来绝对不仅仅是用来给“猎鹰号”刮藤壶的避风港。

    一旦我彻底打通了从地中海到北海、从西非到加勒比、从远东到阿拉伯的七海航线。

    那里,将被彻底改造拓建成一座水深足以停靠重型盖伦帆船的私密深水港!

    而在大航海时代,海运的吞吐量再大,如果陆路的消化和转运能力跟不上,货物就会像血栓一样堵死在港口。

    码头上的箱子堆得比人还高,但马车不够,挽马不够,车夫不够,再值钱的货物也只能在码头上日晒雨淋,等着被过路人的眼睛一遍遍地打量。

    消息一旦走漏,不光是里斯本海关要找上门来,觊觎这批货物的各方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所以,我必须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重型陆路转运车队!

    这片即将破土动工的马厩,就是我未来在里斯本腹地,打造那个令全欧洲战栗的“大航海时代军工与商业复合体”跳动的第一下脉搏。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杰拿斯和铁礼列正全身心扑在猎鹰号的改装上,干船坞的浩大扩建工程,只能等他们腾出手来再说。

    “等从北海回来再动工吧。”我在心底默默盘算。

    交代完基建任务,我沿着庄园内铺满落叶的林荫小道随意漫步。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庄园南侧的一处地势较高的青草坡地上。

    站在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波光粼粼的特茹河,以及那一直延伸到大西洋尽头的壮阔海平线。

    而此刻,在那个长满野花的坡顶上,静静地坐着一个孤独的背影。

    是弗利奥·埃涅科。

    这位在地中海的狂风巨浪中永远如定海神针般稳健的老航海家,他此刻却没有和船员们去城里的酒馆喝酒。

    他就那样沉默地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握着那根早已熄灭的烟斗,目光越过特茹河,痴痴地眺望着东南方的天际线。

    从特茹河入海口往南,沿着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岸线一路南下,绕过圣维森特角,再往东南方向进入加的斯湾——

    那个方向……是塞维利亚的方向。

    我没有走上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橡树的阴影里,看着这位老人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

    我太清楚他在看什么,也太清楚他在想什么了。

    他那双看透了世态炎凉和刀光剑影的灰色眼眸里,此刻装满的,全是对那个拥有一头火红长发的倔强女孩的无尽牵挂。

    克莉丝汀娜!

    亲情,是这个铁血老海狼身上唯一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羁绊。

    看着老人那落寞的背影,我恍惚间,又回到了第一次在热那亚的酒馆里见到他时的场景。

    突然!

    就像是有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粗暴地劈开了我脑海中残存的迷雾!

    这道闪电,瞬间串联起了一条足以颠覆我所有认知的——世界格局的线索!

    我在热那亚的酒馆里,精准地“遇见”了弗利奥……

    我闭上眼睛,快速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从我为了还债,拔锚离开里斯本开始,所经历以及所有人物轨迹:

    杰拿斯·帕沙……出现在里斯本!

    弗利奥·埃涅科……出现在热那亚!

    铁礼列·滕尼……出现在亚历山大!

    安杰洛·普契尼……出现在伊斯坦布尔!

    轰——!!!

    我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切的一切!竟然特么的跟记忆中的那款游戏里的“神级船员坐标”——分毫不差!!!

    如果这片“真实之海”的底层因果逻辑,真的如此严密……

    那克莉丝汀娜绝大概率没有留在塞维利亚,也不会在沿途的安特卫普或汉堡逗留。

    而是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身处常年大雾弥漫的北海心脏——伦敦!

    但紧接着,我眉头微皱,心底倏地闪过一丝警惕。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变量:为了寻找弗利奥,克莉丝汀娜之前分明已经来过一趟地中海!

    这个偏离了初始设定的举动,究竟是“暗耻”公司当年未曾公开的隐藏情节?还是这片“真实之海”在运转中自行推演生出的蝴蝶效应?

    如果命运的齿轮已经发生了偏转,那这位红发女剑士,现在到底还会不会安安分分地停留在伦敦?

    又或者,她已经开启了新一轮寻找爷爷的流浪旅程?

    然而,顺着这个惊人的猜想,我的思绪如同疯狂蔓延的藤蔓,敏锐地触碰到了更深层次、甚至令人头皮发麻的推论!

    如果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依然遵循着某种铁律,如果那些声名显赫的“神级船员”,此刻全都像被命运的铆钉死死钉在他们的初始位置上,那么……

    塞维利亚那位嗜吃如命的斗牛士、汉堡那位统御舰队如臂使指的海军天神——

    他们是否也还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被发掘?!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胸腔里的血液仿佛被彻底点燃,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炽热!

    如果我的推论成立,如果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这片危机四伏的“真实之海”,对我而言就不再是一片需要盲人摸象的死亡暗礁区!

    而是一座向我彻底敞开大门的史诗级人才宝库!

    日本长崎!那位能在接舷战中犹如修罗般无情割草的浪人武士!

    非洲索法拉!那位能把一个铜板生生榨出金子利润的商界鬼才!

    西非圣乔治!那位能赋予朽木二次生命的神奇木匠大师!

    新大陆哈瓦那!那位能让大炮在暴风雨中指哪打哪的人形测距仪!

    印度卡利卡特!那位能用一锅炖肉,就能瞬间安抚全舰队暴躁灵魂的魔法厨师!

    大明杭州!那位能在一颦一笑间扒光所有敌人底牌的绝美交际浪子!

    南洋马六甲!那位能硬生生从坏血病和死神手里,把水手的性命抢回来的白衣圣手……

    这些熠熠生辉的名字,是否都还像游戏中的初始坐标那样,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世界各个角落,等待着某个能真正识别出他们无上价值的明主降临?!

    如果……如果我能抢在所有人之前,将这些如璀璨星辰般的‘传奇人物’全部收入麾下!

    用庞大的利益、用无上的梦想、哪怕是用最不要脸的欺瞒与画饼……将他们彻彻底底地死死绑定在我的战船上!

    那我将建立起一个怎样恐怖的无敌海上帝国?!

    那将是一条贯穿地中海、北海、西非、印度洋、远东直到加勒比海,彻底锁死全球财富命脉的超级贸易链!

    那将是一支在技术、战术和人员配置上,对整个大航海时代进行“降维打击”的无敌舰队!

    那将是一个让若昂三世既离不开,又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的庞大军工复合体!

    到那时,我将不再是那个在御书房里,被国王和权臣们当做政治筹码一样掂量来掂量去的没落贵族后裔。

    而是一个手里握着足够多底牌、能在欧洲任何一个王室面前挺直腰杆,甚至俯视他们的七海霸主!

    如果这幅恢弘的世界拼图,真的可以被我一块一块地完美拼凑出来……

    我的双拳死死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内心不受控制地掀起了足以淹没理智的惊涛骇浪。

    狂热的情绪在特茹河畔的冷风中吹拂了许久,才渐渐沉淀为一种如坚冰般冷酷而清醒的决断。

    我必须拥有一支能扛得住致命狂涛的顶级舰队,才能在这张危机四伏的世界地图上,稳稳地落下属于我的棋子。

    带着对未来的规划,我平复了呼吸,转身离开了那片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