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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28章 根基

    时间在忙碌的筹备中飞速流逝,不知不觉,距离我们返回里斯本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我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在跨时代“水泥”的加持下,庄园的改造速度堪称神速。

    不仅新收编的水手家属们住进了坚固防潮的新平房,庄园里原本那些漏风漏雨的旧土坯房,也被重新用泥浆浇筑翻新。

    整个维梅拉庄园,终于褪去了我初来时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霉味。

    佃农和新人们脸上麻木死寂的神色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狂热与希望。

    这天下午,初春的阳光透过书房那扇狭窄的铁框窗户,在橡木桌面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柱。

    老管家何塞和老约翰一起来到书房,向我汇报农庄的最新情况。

    “少爷,人口已经统计完毕了。”

    何塞翻开手里的羊皮卷册,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货物清单:

    “加上新接收的这74名水手家属,外加庄园原有的131人,目前农庄的总人口205人。”

    他顿了顿,眉心微微皱紧了一分:

    “但人口结构……很不理想。老人有61人,妇女有82人,儿童有41人,而真正能充当主要劳动力的青壮年,仅仅只有21人。”

    数字落地,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听到这组数据,我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航海时代血腥的底色——青壮年男人全都被送去了远洋的狂风和火炮里,留给陆地的,只剩下一群孤儿寡母和风烛残年的老人。

    21个青壮年,要撑起一座两百多人的庄园和一条绝密的水泥生产线。

    够呛,但暂时也只能靠这些人先顶着了。

    就在我思索该如何优化劳动力时,老约翰上前一步,神色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地开口了:

    “老爷,那些新来的水手家属们推举了几个代表,他们强烈请求能与您签订正式的佃农契约,恳求您允许他们成为维梅拉庄园世世代代的佃农!”

    我微微一愣,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强烈请求?我给他们盖了房子,给他们发口粮,他们现在不是已经在这里住下了吗?怎么还有人主动要求签佃农契约的?”

    约翰看着我一脸不解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详细解释道:

    “老爷,您不清楚这些底层人的恐惧。如果没有一纸契约把他们绑定在您的名下,他们就永远是‘流民’。”

    “这就意味着,只要您哪天心情不好,或者换了一位领主,随时可以把他们像赶野狗一样赶出庄园。”

    “一旦失去您的庇护,这些老弱妇孺一旦被赶出去……”

    约翰没把话说完,但他的目光已经替他说完了。

    那目光里写着烂泥沟、冻雨、和无人收殓的尸骨。

    “只有和您签了契约,彻底打上科雷亚家族的烙印,他们心里才踏实,才会有真正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啊!”

    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

    但我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纠结与荒谬感。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现代文明教育的21世纪灵魂,让我心安理得地跟一群穷苦人签这种剥削性质的“卖身契”,总觉得像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我还是在心里自嘲地叹了口气。

    在一个没有社会保障、没有劳动法、没有任何兜底机制的世界里,‘契约’对这些人而言不是枷锁,是救生绳。

    我已经身处这个荒蛮残酷的十六世纪。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掀翻整个时代的桌子之前,我必须先戴上这副封建领主的面具去融入大环境。

    如果我非要用21世纪的“人人平等”去冲撞16世纪的王权与教权,不仅会让这些佃农惶恐不安,还会引来大乱子。

    见我神色有所松动,约翰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补充道:

    “其实,老爷……不仅是这些新来的家属,庄园里原先的那一百三十多名佃农,也早就想向您恳求重新签订契约了。”

    “哦?”我挑了挑眉,“他们不是原本就属于庄园吗?”

    约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当年是和上一任庄园主——那位死去的子爵签的‘世袭死契’。按理说,作为庄园的附属财产,他们确实已经随着领地划归到了您的名下了。”

    “但前任子爵毕竟已经死了,旧契约您认不认……大家心里一直没底。”

    “这些天大伙儿天天提心吊胆,就盼着能跟您这位新主子重新缔结契约心里才能踏实。只是大家看您最近为了庄园日夜操劳,一直没敢拿这种事来烦您……可私底下,天天都在议论。”

    听到这里,我的眼神微微一凝。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维梅拉庄园的这批老佃农,现在可是在仓库里参与“水泥”的浇筑和制作!

    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怕的就是人心浮动。

    如果他们因为契约的事情担惊受怕,不仅会影响工程进度,更可能导致这跨时代的机密在慌乱中泄露。

    我眼下即将远航,老巢的稳定,压倒一切。

    我必须用一份实打实的恩赐,把这些掌握着初级工业密码的劳动力,死死绑在科雷亚家族的战车上。

    我想了想,重新坐直了身体,看着约翰问道:

    “这种佃农契约,一般是怎么个签法?”

    约翰一听有戏,立刻精神一振,如数家珍地汇报道:

    “回老爷,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世袭死契’,他们和子孙后代永远束缚在土地上,每年将收成的六七成上缴给您,并且每年必须为您提供至少三个月的无偿劳役。”

    “另一种是‘定期契约’,通常是五年或十年,上缴的收成比例更高,但期满后可以赎回自由身。”

    我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冷笑了一声。

    六七成的地租,外加三个月的无偿劳役?这种压榨力度,怪不得中世纪的佃农活得还不如牲口。

    我沉吟了片刻,随即做出了雷厉风行的决定:

    “约翰,你去告诉他们,维梅拉庄园废除以前所有的旧规矩!”

    “原来领地上的那些老佃农,如他们所愿,跟他们重新签一份长期的正式契约,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至于新来的那批水手家属,目前只能先跟他们签三年的‘短期契约’。”

    我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无论是长契还是短契,租税一律按最低的三成收,免除无偿劳役!”

    “但是你得给新人们透个底——三年后,能不能转为长期契约,甚至脱离佃农身份升为庄园大大小小的管事,全看他们这三年的表现。”

    “偷奸耍滑的,三年到期直接走人!踏实肯干的,科雷亚家族绝不亏待!”

    约翰听到这番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猛地一拍大腿:

    “老爷!您这个法子好!老人安了心,新人有盼头!这样一来,所有人拼了命也会把活干好的!”

    我微微一笑。

    用现代的“KpI考核机制”取代封建的死契,给人安全感的同时保持淘汰压力,这套逻辑放在哪个时代都管用。

    但约翰刚兴奋完,脸色又突然浮现出一抹难色,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可是老爷……那庄园里的那四十多个儿童,该怎么办?”

    “儿童?”我又是一头雾水,“儿童能怎么办?让他们跟着父母过日子不就行了吗?”

    约翰苦笑着给我解释了这其中的残酷规则:

    “老爷,这些儿童大多在十岁以下,根本干不了重活。按规矩,通常领主会向这些有孩子的家庭额外征收‘人头税’,或者把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拉去采石场砸石头,算作抵税的劳动力。”

    “可那么小的孩子去采石场……十个里头,能有五个活到成年就算上帝保佑了。不去的话,佃农自己那点口粮又养不活这么多张嘴……”

    听完约翰的解释,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窗外,有个孩子的笑声从远处隐约地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突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孩子?

    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金币,不是土地,不是短期的劳动力。

    我缺的是人才。

    是未来能被派往地中海各大港口的商站主管,是能在北海恶劣海况下独当一面的航海士,是能渗透各国宫廷的情报人员,是能看懂账本、分辨合同陷阱的专业主计。

    那些在社会上被灌了一脑子教条的成年人,忠诚度永远存疑。

    但这批庄园里土生土长的孩子,从小吃我的饭、读我给的书——他们的忠诚,不是被收买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我转头看向一旁一直默默倾听的何塞,下达了一个令他们二人匪夷所思的指令:

    “何塞,明天你安排人去里斯本城里,花重金请两个学者回来!一个必须精通拉丁语及欧洲多国语言,另一个,必须精通阿拉伯诸国语言,在主楼旁边腾出两间客房给他们住。”

    “从下周起,我要他们在庄园里开设学堂,每天给这群孩子上课,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术、教他们各国语言!”

    何塞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错愕,但随即平静地点头:

    “是,少爷。我去安排。”

    而一旁的约翰就没那么淡定了,整个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里,领主对佃农子女的态度只有两种:要么收税,要么征劳役。

    在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历史上,从来没听说过哪位高高在上的领主,不仅不收孩童的人头税,甚至还自掏腰包,请老师来教一群卑贱的佃农孩子认字!

    这简直是在颠覆他几十年的认知。

    看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老约翰,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约翰,明天你去找莉亚对账,支取一批‘水泥’。在农庄里给这群孩子们专门浇筑一栋宽敞、明亮、防风避雨的坚固平房,作为他们的专属教室!”

    “既然要办学堂,就不能让孩子们在泥地里风吹日晒地露天听课。”

    “你去告诉那些家庭,让他们把孩子都送去好好上课。只要是去上课的孩子,餐食由庄园全包!”

    我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野心,

    “并且你把我的原话传下去:对于那些在学堂里表现优秀的孩子,我会破格任用!”

    “未来,他们可以成为庄园的账房、主计、管事,可以成为船队的水手、大副、甚至船长。”

    “他们一年赚到的金币,会比他们的父母在地里刨一辈子赚的还要多!”

    最后一个字落地,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不仅有免费的口粮、光明的前途,连庄园最高机密的“水泥”都毫不吝啬地拿出来,专门给他们这群卑贱的佃农孩子盖学堂!

    老约翰的眼眶瞬间通红,老泪纵横。

    他双腿一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我的面前,声音哽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仁慈的上帝啊……如果佃农们知道了您的这番恩典,他们一定会拿命来报答您的!”

    我伸手将老约翰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不要他们的命,我要他们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让孩子们成才,这比什么都有价值。”

    “去办吧,约翰!”

    “是!我这就去向大家宣布您的恩典!”

    老约翰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退出了书房。

    随着厚重的橡木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少爷。”

    一声轻缓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老管家何塞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

    “少爷,庄园的根基已经稳固,老奴会替您看好这个家。但您也要保重身体。”

    那双总老眼里,此刻却流露出一抹毫无掩饰的的慈爱与心疼。

    何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厚:

    “这一个月来,您日夜操劳,连轴转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老奴看着……心里实在难受。科雷亚家族复兴的担子再重,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看着这位满头白发、从我落魄时就不离不弃,我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放心吧,何塞。我心里有数。等处理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我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何塞欣慰地笑了笑,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随着厚重的橡木门再次关上,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我走到窗前,深邃的目光越过庄园高高耸立的灰白围墙,投向了远处特茹河入海口的方向。

    落日正沉入河口,将那片开阔的水面烧成一片熔金。

    几只海鸥的剪影在金色的天幕上划过,朝着大西洋的方向飞去。

    后方的根基,算是彻底扎稳了。

    水泥在秘密囤积,佃农的人心牢系在了科雷亚的旗帜下,下一代的种子已经埋进了土里。

    但这一切,终究只是出海前的地基工程。

    真正决定科雷亚家族命运的战场,在海上。

    我的目光追随着那几只海鸥消失的方向,微眯起了眼睛。

    算算日子,船坞那边的大修也该收尾了。

    杰拿斯和铁礼列在那边不知道折腾得怎么样了,是时候过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