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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90章 将计就计

    当“猎鹰号”劈开波浪,彻底冲出宽阔的斯海尔德河口,驶入北海的怀抱时,海面上的情况却瞬间变得诡谲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不到两个小时,原本应该逐渐散去的晨雾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海上温度的骤降,迅速凝结成了一片浓重的白色死雾。

    整片海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寒。

    弗利奥神色极其凝重地走到我身边,他那双布满风霜的灰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雾气深处,沉声提醒道:

    “船长,能见度已经不到半海里了,我们现在正驶向英吉利海峡最狭窄的‘漏斗’——多佛尔海峡!”

    “这片海域,历来都是私掠者和海盗们最喜欢的狩猎场。”

    “在这种恶劣的视野下,那帮该死的英格兰海盗绝对不会放过这种绝佳的猎杀天气,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眉头微皱。

    还没等我开口,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海狼便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警告:

    “但在多佛尔海峡,比海盗更要命的,是这片海域的水文!前方三十海里,就是英格兰东南沿海最臭名昭着的死亡坟场——固德温沙洲(Goodwin Sands)!”

    听到这个名字,就连站在一旁的安杰洛,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那是一片吃人的活沙!那里的水下沙丘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它们会随着海峡的潮汐疯狂移动。”

    弗利奥粗糙的手指在船舷上重重地扣了两下,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忌惮,

    “像我们这种吃水深的武装帆船,一旦在浓雾中迷失方向,被逼进那片浅水区搁浅……就算不被海盗乱刀砍死,也会被那狂暴的海底暗流连人带船一起绞成一堆碎木头!”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这片海域真正的凶险之处。

    弗利奥咬了咬牙,继续剖析着当地海盗的恶毒战术:

    “当地的海盗比狐狸还要狡猾,他们通常不会直接上来跟‘猎物’接舷肉搏。他们最喜欢用的,是‘猎犬赶羊’的战术!”

    “他们会利用吃水浅的小型快船,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外围不断用火炮在外围袭扰,就像草原上驱赶羊群的恶狼一样,一步步迫使猎物偏离主航道,最终一头扎进固德温沙洲的死局里。”

    “而他们只需要等猎物搁浅、被沙洲吞噬,再慢条斯理地上去收割战利品就行了!”

    听完这番透彻的战术剖析,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想拿老子的“猎鹰号”当肥羊?那就看看这群英格兰海盗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传我命令!全船做好战斗准备!”

    我猛地转过身,声音犹如洪钟般穿透了甲板上的浓雾:

    “所有人进入战位!甲板清空,火炮揭开炮衣,推开舷窗,弹药上膛!”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各自岗位上待命的水手们瞬间化作了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

    甲板上,以铁礼列为首的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如同幽灵般在炮列间急速穿梭。

    覆盖在青铜隼炮上的防潮油布被利落地一把扯下,黑洞洞的炮口犹如一头头正在苏醒的凶兽,指向了大雾弥漫的未知深处。

    而在高耸的主桅杆下,犹如铁塔般的埃米利奥已经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他那粗壮的右臂青筋暴起,手里倒提着一柄沉重的破甲铁锤,那双憨厚却又充满杀气的眼睛,正如同雷达般扫视着浓雾中的每一个死角。

    这一刻,“猎鹰号”彻底张开了满嘴的钢铁獠牙,化作一头静默的巨兽,无声地滑入这片危机四伏的迷雾海峡。

    …………

    就这样,“猎鹰号”在压抑的浓雾中航行了近两个小时。

    突然,海面上的风速诡异地降了下来。

    原本被吹得猎猎作响的主帆,发出一阵无力的“扑簌簌”声,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死寂。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密集而整齐的木桨击水声——

    “嘎吱……嘎吱……”

    一阵密集且整齐划一的重型木桨击水声,犹如死神啃噬骨头的咀嚼声,穿透了犹如米粥般粘稠的白雾,从我们右前方两点钟的方向幽幽逼近!

    那声音越来越近,节奏短促而极具爆发力。

    在北海,这种动静绝不属于那些吃水深、靠风力驱动的庞大商船。

    而是专门为了近海猎杀而生的——吃水浅、机动性极强的高速桨帆快船!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双方都看不见对方的确切位置,更摸不清彼此的火力配置。

    但我脑海里那份独一无二的“历史图鉴”,却把这帮英吉利海峡劫掠者的穷酸底裤都扒得一干二净。

    这个时代在英吉利海峡讨生活的英格兰或法兰西海盗,因为财力捉襟见肘,船上通常只配得起老式的后装填轻型回旋炮,或者干脆就是被称为“杀人炮”的短管火器。

    这帮暴徒根本舍不得用昂贵的青铜,全是用廉价的熟铁锻造。

    为了省钱,那黑洞洞的炮管里塞满的绝对不是正规铅弹,而是废旧铁钉、碎石块甚至沾染着污垢的木头块。

    一旦距离拉近,这种粗劣的散弹能瞬间将商船的甲板洗刷成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虽然在精良度上比不上我这葡萄牙‘皇家工坊’生产的精品火炮,但是海上劫掠一些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商船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为了瘫痪猎物的机动性,他们也有一定概率会在船首硬塞一门射程勉强够看的前装滑膛长炮。

    大概率是发射实心弹的米尼翁炮,或者是发射链弹的萨克炮。

    专门用来撕裂商船的帆布和索具,或者在吃水线上方开个不致命的窟窿。

    这两种炮都不足以击沉一艘船,但足以让一艘船丧失机动能力。

    毕竟,海盗的终极目的是跳帮肉搏抢夺财富,而不是把装满货物的肥羊连同木板一起炸进海底喂鱼。

    但想拿这种穷鬼配置来破我的防御?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帮海盗手里的火炮,大多出自粗制滥造的小作坊,因为生铁杂质多,生怕一发炮弹出去先把自己人炸上天,所以那些半吊子炮手根本不敢把发射药填满。

    这就导致他们火炮的初速和穿透力极其拉胯。

    反观“猎鹰号”的船壳,那可是经过“装甲大师”铁礼列亲手强化过的装甲!

    双层错层燕尾榫拼接的橡木水线装甲,加上吃水线以上关键部位的铁质加强肋。

    就凭海盗手里那些粗制滥造的破烂,想要洞穿我们关键部位的复合装甲,下辈子吧!

    就在我冷静评估敌方火力的时候,左侧的浓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轰!轰!

    两声极其沉闷的火炮轰鸣猛然撕裂了白雾!

    两枚实心铁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呼啸,砸在了“猎鹰号”右舷前方不到十米的海面上!

    没有想象中震耳欲聋的爆炸,更没有冲天而起的狂暴水柱。

    炮弹一头扎进海里,只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噗通”闷响,勉强激起了一丈来高的浑浊水花。

    只有几滴被海风裹挟的细碎水沫,软绵绵地飘落在我们的甲板上,透着一股滑稽的穷酸气。

    看着那两股滑稽的“小喷泉”,我不禁冷笑。

    口径不大,初速极慢,准头更是差得离谱——绝对是填药严重不足的老式米尼翁炮!

    而且,从这诡异的弹道落点来看,对方分明是在用这可怜的炮火,进行着色厉内荏的恐吓!

    贡萨洛随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雾水,紧紧抓着船舵,冲着我大声吼道:

    “船长!这帮狗娘养的杂碎根本没瞄准!他们是在用炮火压迫航线,要把我们往左边赶!”

    我顺着贡萨洛所指的方向,猛地转头看向左侧。

    在那里的海面上,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那片海域的上方掀开了一小块纱帘。

    借着这片短暂的视野,我隐约看到了一片泛着极其渗人的黄褐色、海水犹如沸腾般剧烈翻滚的死亡水域。

    那,正是死神在这片海峡彻底张开的血盆大口——固德温沙洲!

    这帮海盗简直狡猾到了极点!

    他们像一群极有耐心的嗜血狼群,死死卡在我们的侧舷火炮射界之外,不断用船艏那几门破铜烂铁在外围轰击驱赶。

    试图利用这漫天大雾带来的未知与恐惧,逼迫我们在惊慌失措中主动偏转航向,最终一头扎进那片吃人的活沙坟墓里!

    等我们触礁沉没,这群杂碎只需要慢悠悠地划过来,像杀猪一样爬上倾覆的甲板收割人头、劫掠战利品就行了!

    想拿老子当待宰的肥羊?跟我玩战术压迫?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作为一个在游戏里经历了成千上万次海战、早就把风帆战舰的微操拉扯死死刻进了肌肉记忆里的“航神”。

    这种粗劣的“牧羊式”驱赶战术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滑稽的班门弄斧!

    我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像般矗立在指挥台上,大脑却如同轰鸣的精密齿轮般极其冷静地运转着。

    那些关于当前风向、底层暗流、以及“猎鹰号”转舵半径的数据,正如同无形的瀑布般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老海狼,语速极快地抛出了一个疯狂的推演:

    “弗利奥先生!如果我现在下令左满舵、降半帆,给这帮杂碎演一出‘惊慌失控’的戏码!以你的经验,我们有多大把握能避开暗礁,直接贴着沙洲的死亡边缘滑过去?”

    听到这个犹如在刀尖上跳舞的战术,弗利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猛地一亮。

    这位在大海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海狼瞬间心领神会,看透了我这个“疯子船长”到底在布一个怎样疯狂的计划。

    他略微在脑海里推演了半秒钟,自信地点头,大声回道:

    “船长,那里的致命暗礁全都集中在沙洲腹地,只要切入角度够准,我们完全可以擦着最外围的浅滩滑过去!而且……”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感受了一下风向,

    “只要蹭过那片边缘,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沙洲边缘的那股乱流侧风,完成升帆后的二次加速,快速把他们甩开,或者……反咬他们一口!”

    弗利奥懂我啊!

    跟这种顶级航海家打配合,简直是一种灵魂上的极致享受!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是时候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十六世纪海盗,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属于“第四天灾”的极限微操了!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浓雾中那些隐约闪现的快船轮廓,果断地暴喝出了一连串完全违反航海常理的战术欺骗指令:

    “贡萨洛!左满舵!船头给我直指沙洲边缘!”

    “若昂,鲁伊!松开缆绳,主帆立刻给我降下一半!”

    “所有水手全甲板跑动!给他们造出最大的动静,演一出慌不择路、即将失控搁浅的好戏!”

    听到这几道指令,正在拼命掌舵的贡萨洛彻底懵了,连前桅待命的若昂和鲁伊也惊愕地看向我。

    贡萨洛瞪大了血丝密布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船长!那边全是吃人的暗礁!我们这么滑过去绝对会船毁人亡的!”

    还没等我开口,弗利奥咬着烟斗走到贡萨洛旁边,笑着拍了拍贡萨洛那厚实的肩膀:

    “老伙计,别问那么多,按船长说的做,他自有安排!”

    我猛地拔出腰间的簧轮枪,枪口直指桅杆,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厉喝:

    “所有人,执行命令!”

    水手们虽然满心战栗,但在这种生死关头,出于对船长的绝对信任,他们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命令。

    “嘎吱——!”

    贡萨洛怒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将沉重的舵轮向左死死打到底!

    “哗啦——!”

    伴随着缆绳猛然松脱的刺耳摩擦声,原本吃满风的巨大主帆瞬间垮塌下来一半!

    “猎鹰号”在一众水手刻意的别扭操作下,庞大且沉重的船身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动能平衡。

    它犹如一头在浓雾中彻底慌了神、失去方向感的笨重巨兽,摇摇晃晃、笨拙且绝望地朝着左侧那片泛着黄褐色的死亡沙洲,一路“失控”滑了过去!

    而就在我们船身失控倾斜的同一秒!

    浓雾深处,立刻爆发出一阵极其嚣张的尖锐口哨声和贪婪至极的狂欢咆哮!

    那帮狡猾的海盗看到这头“大肥羊”终于在恐惧中做出了他们最期盼的愚蠢应对,认定我们已经彻底“上钩”了!

    那几艘吃水极浅的海盗桨帆快船,就像是闻到了极其浓烈血腥味的深海绿头蝇,再也按捺不住骨子里嗜血的本能!

    “嘎吱!嘎吱!嘎吱!”

    他们极其疯狂地加快了划桨的频率,彻底撕破了外围驱赶的伪装。

    从浑浊的浓雾中争先恐后、贪婪地朝着我们这艘“即将搁浅”的待宰羔羊,加速猛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