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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95章 多萝西夫人的回忆

    我们三人在伦敦那绵绵不绝的阴冷冻雨中,足足徒步跋涉了半个多小时。

    伦敦市中心那令人窒息的逼仄感终于稍稍褪去。

    狭窄的街道开始变宽,两侧的建筑从拥挤的高楼,过渡为低矮的砖木平房。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煤烟味也渐渐被郊区湿润的泥土气息冲淡。

    我们跟随着弗利奥的脚步,来到了伦敦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平民街区。

    这里的道路泥泞不堪,两侧错落着一排排老旧的英式红砖半木结构房屋。

    有几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细弱的青烟,在雨幕中弯弯曲曲地升上去,便被无情的冷风彻底吹散。

    最终,弗利奥在一栋带着低矮木栅栏和小院子的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小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子里的木栅栏被岁月侵蚀得长满了青苔,但却没有一丝荒废的破败感。

    弗利奥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惨白得吓人。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廊前,弯下腰,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搬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破旧陶土花盆。

    干枯的手指在下面那层湿润的泥土里摸索了片刻。

    当他再次站起身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把沾着泥土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锃亮,没有一丝锈迹,显然是经常被人用手摩挲。

    弗利奥死死攥着那把钥匙,仿佛攥着自己的心脏。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咬合声,那扇尘封在弗利奥记忆中长达七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我们跟着他放轻脚步,走进了这栋本该因为荒废多年而充满腐朽气味的老屋。

    然而,当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死死愣在了原地!

    这里没有挂满房梁的蜘蛛网!没有厚重呛人的积灰!更没有那种久无人居的死败霉味!

    相反,木质的地板被擦拭很干净,干净的得甚至露出了原本的纹理。

    靠墙的石头壁炉里,甚至还残留着几块昨晚没有烧尽的干木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灰气息。

    大厅正中央的那张旧餐桌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灰尘。

    甚至在桌角,还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餐垫。

    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年轻女孩的皂角清香。

    这绝对是有人长期居住、并且用心地打理着的痕迹!

    “克莉丝汀娜……她在这里!她一定住在这里!”

    弗利奥呆呆地站在桌前,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刀疤与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擦得发亮的旧木桌。

    下一秒,这位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老海狼,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疯狂砸落在干净的木桌上。

    这位在狂风巨浪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老海狼,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屋子里发疯般地四处寻找:

    “克莉丝汀娜!爷爷回来了!你在哪?!克莉丝汀娜——!”

    他推开卧室的门,冲进狭小的厨房,甚至连后院的柴房都找了一遍。

    但空荡荡的老屋里,除了窗外凄冷的雨声,没有任何回应。

    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人呢?去哪了?”

    弗利奥从后院冲回来,站在客厅中央,雨水从他的头发和胡须上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弗利奥急得双眼通红,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极度的狂喜与扑空的失落交织在一起,让弗利奥的身体猛地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我和安杰洛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别急,弗利奥先生!既然确认她住在这里,那周围的邻居一定知道她的行踪!”

    我压低声音,沉稳地安抚着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弗利奥如梦初醒,立刻转身冲出屋子,带着我们径直砸向了隔壁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的大门。

    我和安杰洛紧跟在后面,脚下的泥水溅了一裤腿。

    “砰砰砰!”

    木门被敲得震天响,过了一小会儿,伴随着一阵警惕的脚步声,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满脸皱纹、戴着粗布头巾的英国大婶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被人粗暴砸门的恼怒,刚想张口骂人。

    但当她借着昏暗的天光,看清门外那个浑身湿透的白发老人时,她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上帝啊!弗……弗利奥先生?!真的是您吗?!”

    “是我,多萝西夫人!”

    弗利奥根本顾不上那些久别重逢的寒暄,他急切地抓住大婶的胳膊,声音因为焦急而劈了叉:

    “多萝西夫人,快告诉我,克莉丝汀娜是不是回来了?她现在在哪?!”

    多萝西夫人被他那急切到近乎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头巾滑落了都顾不上,连忙点头如捣蒜:

    “在的!在的!那小丫头前两天刚发了薪水,还来我这里坐了坐,说是新学了烤面包的手艺,特意给我这老婆子送了两个她自己烤的黑麦圈呢!”

    听到这句确切的回答,弗利奥的眼眶再次红透了,他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迫切:

    “那她现在人呢?!她去了哪里?!”

    “她现在要么在剑道馆里练剑,要么……就又去伦敦桥那边的各大酒馆里泡着了。”

    多萝西夫人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语气里满是心疼:

    “唉,弗利奥先生,您是不知道啊……这丫头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您,只要一有休息的时间,就一个人跑到那些鱼龙混杂的酒馆里,去堵那些从地中海来的航海家和水手,到处打听您的消息。”

    大婶说到这里,抹了一把眼角,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为了去找您,她省吃俭用,去了地中海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带着一身的伤,失望而归。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她好不容易攒够了路费,自己一个人背着剑,跑去地中海去找您!”

    “可是……去了大半年,最后却一个人满脸落寞地回来了,那天,她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坐在您家门口的石阶上,淋着雨,浑身湿透了,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低着头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得我这老婆子心都碎了……”

    “别说了!夫人,求您别说了!”

    听到孙女这些年的遭遇,弗利奥的心脏仿佛被人用钝刀子在狠狠地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行打断了多萝西夫人的话,死死咬着牙,声音犹如泣血:

    “夫人!您刚才说……剑道馆?那家剑道馆在哪里?!”

    多萝西夫人赶紧指了指南边:

    “就是那个叫西尔维奥·德·孔蒂的博洛尼亚人开的剑道馆!就在伦敦桥南边的泰晤士街附近!门口挂着一面画着银剑的招牌,您到了那条街上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特意压低声音提醒道:

    “那位西尔维奥师傅口碑不错,他在伦敦教剑很多年了,非常厉害!据说他是整个欧洲最着名的剑道宗师——阿基里·马罗佐(Achille marozzo)的亲传徒弟!克莉丝汀娜就是跟着他学剑的。”

    “泰晤士街……西尔维奥·德·孔蒂!”

    弗利奥死死咬着牙,将这个名字和地址刻进了脑子里。

    他朝着多萝西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您这些年对克莉丝汀娜的照顾,夫人!这份恩情,我弗利奥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犹如一头重新找回方向的老狮子,转头看向我和安杰洛。

    没有任何废话。

    我们三人再次一头扎进了那越下越大的冰冷雨幕之中,朝着伦敦市中心泰晤士街的方向,拔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