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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432章 大海面前,众生平等

    伴随着“猎鹰号”巨大的主帆再次吃饱了极地凛冽的北风,我们顺着来时的航线,从吕勒奥破浪而出,一路向南驶去。

    在这片起伏不定的大海上,大自然总是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来给每一个初登甲板的“旱鸭子”,上最生动的一课。

    “呕——!”

    阿斯拉克,这位在极地暴风雪中如履平地的顶级萨米猎手,此刻却像一只被霜打脱了水的瘟鸡。

    他正死死地抓着船舷,对着翻滚的波的尼亚湾海浪,吐得连黄绿色的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古希腊神话中,力大无穷的巨人安泰俄斯(Antaeus)只要双脚离开大地,就会彻底失去无敌的力量,任人宰割。

    此刻的阿斯拉克,完美地诠释了这个宿命。

    卡拉维尔帆船为了追求极致的航速和灵活的转向,船体设计得相对狭长。

    在风大浪急的碎浪区,那种极不规则的“横摇”与“纵摇”相复合的剧烈颠簸,就像是一台疯狂旋转的绞肉机,无情地蹂躏着人体内耳的半规管。

    对于一个前半辈子双脚都死死钉在坚实冻土上的萨米原住民来说,这种脚下永远没有实地的悬空感和失重感,简直比极地最恐怖的迷幻毒蘑菇还要上头。

    在狂暴的洋流面前,极地勇士那引以为傲的平衡中枢被彻底绞得粉碎。

    看着他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我并不觉得滑稽,只觉得这画面简直太特么熟悉了。

    当初我第一次在里斯本登上海船,还有阿尔加迪斯在雅典刚上船的时候,那副恨不得把胆汁都呕进海里、生不如死的惨状,跟眼前的阿斯拉克简直如出一辙。

    大海面前,众生平等。

    哪怕你是极地食物链顶端的孤狼,上了船,也得乖乖被这片起伏的汪洋盘成一只软脚虾。

    这是向大海献上的第一份“投名状”,无人可以幸免。

    趴在船舷边足足吐了小半个钟头,阿斯拉克终于缓过了一口活气。

    他用粗糙的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嘴角的秽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水的羊皮纸,连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极地猎人绝不服输的狠劲。

    阿斯拉克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踩着虚浮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艉楼的台阶下。

    他举起右手,极其吃力地按在胸口,大口喘息着问道:

    “特使大人!呼……请问,需要我做点什么?”

    看着这位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强撑着要证明自己价值的硬汉,我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

    “阿斯拉克,先去底舱灌口淡水漱漱口。”

    我走下台阶,伸手稳稳地扶住他摇晃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另外,我要纠正你一点。这里是大海,不是拉普兰的冰原,更不是斯德哥尔摩的王宫。”

    “所谓的‘特使大人’,那只是我穿给陆地上的政客和国王们看的虚伪外衣。”

    “从今天开始,把‘特使大人’这个见鬼的陆地称呼彻底忘掉,跟他们一样,叫我——船长!”

    听到“船长”这两个字,阿斯拉克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在风浪中犹如履平地般忙碌的水手们,眼神中闪过明悟与归属感。

    他这是在完成从一个“神明信徒”到“远洋水手”的身份重塑。

    随后,他站直了身体,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船长!”

    “很好。”

    我用力拍了拍他那宽阔结实的肩膀,指着头顶那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索具,说道:

    “作为一名新水手,你的第一门课,就是去学习怎么和这些缆绳打交道!”

    说完,我转头冲着前甲板大喊了一声:

    “若昂!过来一下!”

    “来了,船长!”

    若昂闻声,像只极其敏捷的猴子一样,直接顺着主桅杆的网绳滑了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船长,您有什么吩咐?”

    “带着阿斯拉克,从最基础的拉缆绳和洗甲板开始,教教他海上的规矩。”

    若昂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头高大的“极地菜鸟”,咧嘴一笑,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脯:

    “没问题,船长!包在我身上!在大海上,就算是头棕熊,我也能教会他怎么在桅杆上荡秋千!”

    说罢,若昂熟络地一招手,便领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的阿斯拉克走向了主桅杆下方。

    他开始指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缆绳,认真地教他辨认哪根是控制主帆的缭绳,哪根是升降横桁的引索。

    有趣的是,马特乌斯和桑托斯这两个当初也是被一路骂过来的年轻小伙子,此刻看到有比自己还新的“菜鸟”上船,那股好为人师的兴奋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他们立刻扔下手里擦甲板的拖把,兴冲冲地凑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地围在阿斯拉克身边,一边帮他拉扯着绳索,一边眉飞色舞地跟他分享着自己当初克服晕船和挨骂的“血泪史”。

    看着前甲板上这老带新、新帮新的一幕,我双手撑在围栏上,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就是水手之间的传承,是大航海时代最纯粹的浪漫。

    一艘能够征服七海的战舰,从来不仅仅是由坚硬的橡木和厚实的帆布组成的。

    它更是由这些在狂风巨浪中、在一次次生死考验里逐渐凝结在一起的兄弟情义,用血肉铸就的!

    “嘿嘿……”

    就在这时,我身旁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透着掩饰不住的促狭笑声。

    我偏过头,只见正死死握着主舵轮的老海狼贡萨洛,正咧开那张满是黄牙的大嘴,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玩味眼神,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笑。

    我特么太熟悉他这个欠揍的眼神了!

    这老家伙绝对是看着吐得稀里哗啦的阿斯拉克,想起了我当初第一次踏上“海鸥号”,在马德拉海域抱着木桶吐得怀疑人生、毫无贵族形象的惨痛黑历史!

    我老脸猛地一热,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沉声喝道:

    “贡萨洛,看什么看?管好你手里的舵轮!你要是敢偏航半度,今天晚上我就让你和阿斯拉克一起去拿刷子刷甲板!”

    “哈哈哈哈哈!遵命!我伟大的船长!”

    贡萨洛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那破锣般的爽朗笑声穿透了极地的寒风,在海面上传出很远。

    我看着这个粗犷、放肆、却又无比忠诚可靠的老伙计,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忍不住在这冰冷的波罗的海上,放声大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在海风中交织、碰撞,传出很远很远。

    那是独属于男人和大海之间,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相托后,才能拥有的铁血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