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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44章 天策大纛(九)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又像是近乎崩溃边缘的尖锐。

    杨国忠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是!是!臣遵旨!”

    他慌忙退下,指挥着几个官吏和军士,将那些灰黑色的麸炒面,用木勺舀着,分发给眼巴巴围上来的禁军士卒。

    每人能分到的,不过一小捧,堪堪盖住手心。

    像施舍乞丐一样。

    士卒们一拥而上。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队列秩序,一个个都努力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更快的能分到食物。

    抢过那点炒面,有的人直接倒进嘴里,被噎得直翻白眼,开始拼命拍胸脯;有的人小心地用衣襟兜着,一点点的放进嘴里,用唾液润湿了再咽下。

    更多的人则是眼巴巴地看着分食的军吏,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高力士悄悄从怀里摸出几个锦囊,里面是几块他提前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的肉脯和果脯。

    “大家,多少吃一点吧……”

    李隆基看都没看,推开他的手,目光望向辇外那些疯狂抢食炒面的士卒,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

    杨玉环也被吵醒了,她茫然地坐起,看到外面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干呕起来。高力士连忙递上水囊。她喝了一小口,脸色苍白如纸。

    “力士……外面……在吃什么?”她虚弱地问。

    “娘娘,是……是杨相弄来的一些麸炒面。”高力士低声道。

    “麸炒面?”杨玉环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一直以来都是锦衣玉食的她,何曾见过这等粗劣食物?

    李隆基痛苦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李亨走了过来。

    他显然已经整理过仪容,衣衫还算整齐,头发也重新束好。

    他手中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热气腾腾、呈浑浊灰绿色的一碗汤,汤里隐约可见些许菜叶和几块煮得发白的肉。

    “父皇,儿臣让李辅国带人在田野里寻了些野菜,又侥幸捉得几只田鸡,炖了此汤。虽粗陋,然胜在温热,请父皇和贵妃娘娘用些,暖暖身子。”

    李亨跪在辇前,双手将碗高举过头顶,声音恭敬。

    李辅国侍立在他身后,拎着一个食盒,低眉顺眼。

    李隆基睁开眼,看着跪在眼前的太子,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浑浊的汤。

    田鸡?

    野菜?

    他的太子,大唐的储君,在做什么?

    烹制田鸡野菜汤?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哀、愤怒、羞耻和某种更深沉失望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他盯着李亨。

    唇上的胡须微微的跳动起来。

    是孝心?还是在提醒自己,这个皇帝,这个父亲,已经落魄到了何等境地?

    需要靠儿子捉田鸡来果腹?

    “朕,不饿。”李隆基还是那么淡淡的说道,“太子有心了。这汤,赏给外面的将士吧。”

    李亨没有抬头:“父皇体恤将士,儿臣遵命。”

    他端着那碗汤,转身走向不远处肃立的陈玄礼。

    李辅国提着食盒赶紧跟了上去。

    “陈将军,父皇口谕,将此汤赏赐昨夜值守有功将士。”李亨将碗递给陈玄礼。身后的李辅国也将食盒递给了陈玄礼的亲兵,还说了几句什么。

    陈玄礼双手接过:“末将代将士,叩谢陛下天恩,太子殿下厚赐。”

    李亨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车驾。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控制得极好,恭敬,顺从,无懈可击。

    李亨心里很清楚明白,那碗汤,父亲不是不饿。

    是不能喝。

    是不敢喝。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一个作为天子的尊严。

    喝了,就意味着他彻底接受了眼下这屈辱到极致的现实。

    父皇……你的帝王尊严,还能维持多久?

    早起做饭的,除了李辅国,还有郭小宝。

    寅时初刻,郭小宝便摸索着爬了起来。

    哪怕昨日从戏亭刚回到长安,身上其实还乏困的紧,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到帐外从净水桶里捧了把水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这时从戏亭回来的一百火头军已经陆陆续续都已起来了。

    很快,二十几处灶火便腾起。

    今日早食是盐水煮白菜配胡饼,白菜里加了些肥肉臊子,

    十几口硕大的行军锅在土灶上咕嘟作响,里面翻滚着切好的白菜帮子,只撒了粗盐,清水煮出的一股朴素菜香混着柴火气弥漫开来。另一边,几十个壮实汉子正围着面案,将发酵好的面团揪剂擀圆,麻利地拍成饼状,再“啪”地一声贴进炙热的胡饼炉内壁,发出滋滋轻响。

    队正老何手里揉着面,嘴里却是对着这边喊道:“郭胖子!白菜捞起来沥水,别煮烂了!”

    “放心,烂不了!”

    郭小宝回着话,手中长柄叉子稳准地探入沸锅,将已煮得半透明的白菜捞起,悬在空中抖着水。

    老何身边负责看管胡饼炉的伙夫抹了把烟熏泪:“何头,你看小宝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废话!”老何一边将粗盐均匀撒进另一锅菜汤,一边头也不回地低斥,“还当在潼关混日子呢?咱们哪,已经是捡了一条命了!”

    郭小宝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又将一叉白菜利落捞了上来,在案板上码放整齐。

    长安城,在六月十五日醒来。

    朱雀大街的轮廓在黎明前显得异常的宽大。

    这条当今世界上最宏伟的街道,宽度接近后世一百五十米,长度更是有足足十里。

    李倓率着众人在路口处分道扬镳。

    除了高适,其余诸人都随着李倓前往左藏库广场上的临时军营。

    卯时初刻,广场的高台上,中军的大鼓擂响了,“咚咚”的鼓声让整个大营逐渐沸腾起来。

    十个人站一起便凑齐了火,十火人站在一起便凑成了队,两队人站一起便凑成了旅,两旅人站一起便凑成了团。一团之长,便是校尉。三通鼓停,左藏库门口的广场上,四千人的队伍已经站的满满当当。

    昨日赵崇眦已经宣布了几条最简单的军令,第一条便是:三通鼓停不至者,皆斩。

    经过昨日一整日的操练与立威,他们眼中少了许多以往的茫然与散漫,多了几分疲惫的顺从和隐约的紧张。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被从草铺上硬拽起来的困意,但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昨日整整一天,这四千人在这什么都没干,只是编好了队,认得了自己的队正和旅帅,接着便是站了整整一天。

    赵崇眦站在台上,有点惊讶的看着台下的队伍,又瞄向李倓,觉得殿下这练兵的法子感觉是有点不一样。

    站在台上的李倓扫了一眼这四千人,下达了今日第一个军令。

    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