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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182章 俘虏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六月二十六日的寅末时分方才歇住,但并没有完全停下,仍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营寨的木栅栏和望楼上挂满了水珠,在暗淡的天光下闪着微光,有的刚形成便被风吹走,撞在相邻的木头上滑落下去。

    值夜的哨兵裹紧了蓑衣,里面的皮甲早都不可避免的湿了,脚下全部是淤泥。

    营地里静悄悄的,除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只有雨丝落在帐篷上、地面上、水洼里的沙沙声。

    李晟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飘洒的雨丝,揉了揉眉头。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大,暴雨虽然停了,但这一夜的雨下来,官道肯定已经满是泥泞,人马难行。

    对泸水寨来说,这是好事。

    但也不完全是好事。

    “传令,”李晟稍稍回头对着自己的亲兵:“今日暂停所有民夫营外劳作,待雨停地稍干后再行开工。各营立刻架锅,多煮姜汤,所有将士民夫,务必每人喝上一碗,驱寒防病。若有发热咳嗽者,即刻报与医官,不得延误!”

    “喏!”身后的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李晟又站了一会,转身回到帐内处理公务,案上摊开着简陋的营区地图和这几日的工程记录。泸水大营的营垒加固、壕沟挖掘、拒马鹿砦的布设,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民夫们虽然疲惫,但在充足的食物供应和相对公平的待遇下,士气尚可。只是这天气……

    “李将军,”封国成走了进来,“郭小宝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李晟点点头:“让他进来。”

    封国成走到中军大帐的门口,等候在外的郭小宝立时便走了进来。

    “卑职郭小宝见过将军!”

    郭小宝这个火头军的小头目,在长安城知道东阳驿的胜仗之后,又被调到了泸水大营,理由自然是因为他在通关待过,对这一路都比较熟悉。

    “起来吧,”李晟从案后站了起来,走到了郭小宝的面前:“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将军,这是装车的清单,请将军过目!”郭小宝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火头军六十人,步卒四十人,共一百人。

    大车四十二辆,其中十车是粟米、豆粕,五车是腊肉、咸菜,三车是盐巴酱料,十四车全是生姜,剩下的十车全是干柴。

    一式三份,李晟将三份都看了一遍,回到案前提起笔将三张纸叠开,在相交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递给封国成,封国成同样检索了一遍之后,用了自己的印。

    “还有一封信,”李晟从案上拿起一封蜡封好的信递给了郭小宝:“你亲手交给秦王。”

    “卑职遵命!”

    “去吧。”

    郭小宝领命而去,出了大帐,径直走到大营门口,将文书交于守卫的士兵,士兵检查之后,开门放行。

    三十多辆大车在泥泞的空地上排成不太整齐的两列,拉车的多是骡子和驮马,在细雨中打着响鼻,时不时的刨着蹄子,溅起泥点,车辆都用厚厚的油布遮盖捆扎得严实。

    “都检查好了吗?油布捆扎结实了?轮轴都上过油了?干柴用油布盖好了没?别让雨水浸湿了,到了地方生不起火来”

    出发前,郭小宝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着,检查着每一辆大车。

    上个月这个时候,他还只是潼关里一个最不起眼的火头兵,从潼关兵败开始自己先是随着高适撤到戏水,又回了长安,前段时间当了五十个火头兵的老大,现在又要去前线了。

    世事难料啊。

    “放心,都妥当了!”

    “捆得结实着呢,这雨再大也渗不进去!”

    “轮轴刚上过油,顺滑着呢!”

    军士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气氛倒不算太沉闷。

    郭小宝走到队伍最前面,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这马是李晟特意拨给他的,也是这支小小运输队里唯一的马匹,他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在细雨中大声的下达了他行伍生涯里关于行军的第一个命令。

    “出发!目标渭南驿!路上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点!”

    “是!”

    车队缓缓开动。

    沉重的木轮碾过被雨水泡得稀烂的官道,立刻陷进去小半尺深,发出咕叽咕叽令人牙酸的声音,拉车的牲口们吃力地向前蹬着蹄子,鼻孔喷出大团白气。

    军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很快裤腿和鞋子上就沾满了黄泥。雨丝无声地飘落,打湿了他们的蓑衣和斗笠,顺着边缘滴落。

    道路确实难行。

    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经过一夜暴雨冲刷,变得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的小洼。有些低洼处积水甚至能没到小腿肚。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比预想中还要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泸水大营不到五里地。

    天色虽然渐渐亮了一些,但依旧阴沉,雨丝未停。队伍中开始有人低声抱怨这糟糕的路况和天气。

    “这鬼天气,路烂成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渭南驿啊……”

    “少说两句吧,秦王殿下在渭南驿等着呢。听说前几日刚打了个大胜仗,斩了好几百叛贼!”

    “真的假的?秦王殿下这么厉害?”

    “那还有假?”

    士卒们的低声交谈传到郭小宝耳朵里,但他并没有制止。

    适当的交谈能缓解行军的枯燥和疲惫,只要不影响速度就行。

    要愿意听人抱怨,要敢于让人抱怨,当老大的很大一个工作就是听着人抱怨。这是老火头告诉郭小宝的话,郭小宝一直记在心里。

    和郭小宝这边的处处埋怨牢骚却整体和谐截然相反的,是潼关里的鸦雀无声。

    这里没有细雨带来的片刻安宁,只有无休止的被鞭挞驱使的劳作。

    潼关内外因为昨日到达的燕军和即将到达的燕军,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喧嚣的工地,数以万计的人都在忙碌着。

    新到的燕军士兵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粗大的原木拖拽到指定位置,搭建新的营栅和望楼。

    民夫们和俘虏们则是在马鞭和马刀的威逼下,如同蚂蚁般蠕动着,挖掘壕沟、平整土地、搬运石块和土方。

    “快点!磨蹭什么!没吃饭吗!”

    一名燕军小校挥动手中的皮鞭,啪的一声抽在一个因为力竭而脚步踉跄的俘虏背上。

    俘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上旧伤叠着新伤,破旧的单衣被鞭子撕开一道口子,一鞭子下来皮开肉绽,他却只敢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奋力扛起地上的一筐土。

    泥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俘虏们没有鞋,全部赤着脚,好一点的用破布烂草胡乱包裹着,在冰冷的泥浆中冻得乌青。

    他们目光呆滞,表情麻木,只是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挖掘和搬运的动作,亦然是一具具的行尸走肉。只要动作稍有迟缓,监工的皮鞭和呵骂就会立刻落到身上。

    壕沟旁已经倒下了几个人,不知是累死的病死的饿死的,还是直接被监工打死的,就那样倒在泥水里,无人理会。

    旁边的人只是默默绕开,继续他们永无止境的苦役。

    崔乾佑站在城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东面新营区今日可立起半数营栅,李将军所部后续步军的营区位置也已划定,民夫正在开挖排水沟。只是这雨……”

    严文度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和飘洒的雨丝:“道路泥泞,转运木石材料的牛车多有陷溺,进度比预期慢了两成。”

    “慢了两成?那就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停。李归仁的步军看样子要到明日才到,营盘要再快点。”崔乾佑指了指那些如同牲口般被驱使的人群,“这些唐俘用坏了,就去俘营里再提。”

    “是。”严文度躬身应道。

    雨丝纷纷扬扬,落在潼关内外忙碌的人群身上,落在泥泞不堪的土地上,也落在那些倒在沟渠边再也无法站起的躯体上。

    这里没有姜汤驱寒,没有暂停休整,只有冰冷的鞭挞,泥泞的挣扎,和无声的死亡。

    “叫阿奚结来。”

    崔乾佑走回房间坐在帅案之后,不一会,严文度就领着阿奚结过来了。

    “大帅。”

    “坐,”崔乾佑放下手中的文书:“找你来是告诉你,准备再去一趟渭南驿。”

    阿奚结对于这个决定并不意外,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崔乾佑的吩咐。

    “这次去,你带上一车珠宝,”崔乾佑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阿奚结:“和那个李倓说,让出潼关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他愿意让我们赎回狼头纛。我们可以和他停战,还可以交还俘虏给他。”

    “告诉他,他现在只是个郡王,有了这些军功,他便有资本去争个一字王当当。”

    阿奚结没有说话。

    “你这次去,一定要亲眼看见阿史那从礼,看看他是死是活,”说到这里,崔乾佑的眼光看了过来:“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另外,我下午会发两千唐俘到东阳驿。”

    “你告诉那个李倓,只要他愿意,我们可以先给他两千俘虏,后面再给他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