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184章 灵魂发问
埋怨归埋怨，但士卒们脸上大多带着笑，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粥饭，一边谈论着秦王亲自下灶的稀罕事。
至于没有吃到秦王亲自舀面汤的遗憾，很快就被热腾腾的食物带来的温暖和这特殊经历带来的兴奋所取代。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难得的轻松甚至略带欢快的气氛。
雨水带来的阴冷和大敌当前的紧张，似乎都被这一碗碗热汤驱散了不少。
李倓一直忙活了近半个时辰，舀了差不多一百多碗面汤。
动作从生疏到熟练，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和蒸汽打湿，贴在额角，赭色短衣的胸前和袖口也溅上了不少面汤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做着这件简单的事，不时对上前领取的士卒点点头，说一句小心烫或是多吃点。
郭小宝一直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顺便打打下手，看着李倓平静的侧脸和士卒们领取汤面时那发自内心的激动与恭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在长安城里长大的他见的当官的多了去了，有对下面人呼来喝去的，有表面和气内里算计的，有欺男霸女的……
唯独像秦王这样，真能放下身段，和最底层的火头军一起干活，给普通士卒舀汤的贵人。
他真是第一次见。
终于，排队领取的人渐渐少了下来。
李倓将木勺交给旁边一名一直眼馋想试试的火头军小伙，小伙激动得差点把勺子掉锅里。李倓笑了笑走到一边，早有亲兵搬来一个简陋的木墩。
李倓一屁股坐了下来。
说实话，挺累的。
后世在西安吃面的时候看师傅们穿着无袖的坎肩扯面拉面，尤其是夏天那个房间温度热的要死，等到自己亲身体验一回之后就知道，是真的累人。
郭小宝盛了满满一碗面，又浇上一大勺臊子，双手捧给了李倓。
“殿下，忙活了半天，快趁热吃些。”
李倓接过碗，先喝了一口面汤，温热鲜香的汤汁下肚一下子缓解了忙碌的疲惫。
“嗯，味道不错。”
李倓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郭小宝。
“你也坐，一起吃那。忙前忙后的也饿了。”
“小人不敢……”郭小宝连连摆手。
“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规矩。”李倓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木墩，“再端一碗来，咱们边吃边聊。”
郭小宝见李倓语气随意，不似作伪，这才惴惴地又盛了一碗面，小心翼翼地在木墩上坐了半个屁股，捧着碗，却不敢先动筷。
李倓也不催他，自己先吸溜了一口面条，嚼了几下咽下又喝了口汤，这才看向郭小宝。
“郭小宝，你这名字挺有意思。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想起来从军了？”
见李倓问起家常，郭小宝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捧着个碗老老实实的回答。
“回殿下，小人家里就剩一个老娘了。阿耶原来就是给人帮厨的，有时候去城外做点席面，也能凑合过。”
“前些年……阿耶去了，家里实在过不下去，小人就应募入了军，好歹有口饭吃，还能省下点粮饷托人捎回家，让老娘不至于饿着。”
李倓刚开始还没明白去城外做点席面是啥意思，但瞬间就想通了。
关中地区摆流水席是常见的事儿，而这种流水席的师傅，一般都是要从城里请的，不管是不是大饭馆的厨子，只要是长安城的师傅，至少面儿上能挂得住。
当然所有的行业都是有自留地的，郭小宝的阿耶去了，郭小宝想继承他爹的家业，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娘身体还好？”
“托殿下的福，身子还算硬朗，就是眼神不太好了，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越来越吃力。”郭小宝说到这里，声音越发的低了些，“小人就想着，多挣点军饷，回去给娘治治眼睛，能让娘过得不那么难受。”
“孝心可嘉。”李倓又吃了口面，“在军中这些年，觉得如何？”
“起初就是混口饭吃，” 郭小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后来……潼关兵败了，心里又慌又怕又憋屈，不过小人还是有福气的，跟着高御史到了长安，又进了天策军，吃的穿的比从前好，就觉得这兵当得，有点意思了。”
这就是最普通的大唐士卒的想法，要吃饱，要不受欺负，想着家里的老娘，想着以后的日子。
这话没一点大道理，但恰恰这才是最大的道理。
老百姓真的不是很在乎谁来当皇帝，老百姓只在乎谁能让他吃饱饭。
李倓的面吃的飞快，吃完后饱饱的喝了一口汤这才放下了碗。
原汤化原食嘛。
“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倓看着郭小宝，很认真地问道。
“以后？”郭小宝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的回答：“当兵呗，杀敌呗，把叛军赶跑，保卫长安，保卫大唐……”
“停停停，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刚才你说，多挣点军饷，然后呢？”
李倓很认真的看着郭小宝：“我想听这个。”
郭小宝脸一红，抬眼看了看李倓，见这位秦王殿下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并无嘲讽或不满之意，胆子便大了些，憨憨一笑。
“殿下英明。小人……小人……。”郭小宝期期艾艾的看着李倓，嘴里支支吾吾的：“原来其实没啥想头，反正长安要是保不住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会想着，不行就跑吧……”
这时候周围已经站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士兵，听到郭小宝这句实话，有替他捏一把汗的，有哄笑的，有心里暗自点头的，有偷偷去拿眼睛看李倓的。
郭小宝说的是实话。
大唐之前是府兵制，府兵制的理论上是成丁而入，六十而免，也就是说到了二十一岁就要服兵役，到六十岁可以退伍。
李隆基在开元年间试图做过改革，将服役年限从三十五年压缩到十五年，也就是四十岁就可以退役。
可当府兵制终究撑不下去的时候，募兵制的兵再想退伍，就没那么容易了。
募兵制下，世代为兵，想要退伍只有几种情况。
裁军，大赦天下，受了重伤或者太年迈了。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逃跑。
李倓心里有点儿得意。
不是得意别的，是得意郭小宝敢和自己说实话。
“这是实话，在我这里说实话无罪，”李倓伸出右手随意的划拉了一下：“要是长安守住了呢？还跑吗？”
“长安守住了还跑啥？”郭小宝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小人想着，真要是打胜了，万一能等个大赦什么的，小人就从军中出来，再和阿耶一样去城外做点席面，再娶个媳妇，生几个娃，热热闹闹的……这辈子，也就值了。”
他说得很慢，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种虽然平淡却真的温馨的样子。
周围的士卒都听到了他的话，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这就是开始想着娶媳妇生娃了！”
“就是，仗还没打完，就想着退伍了？”
“你要生几个娃？”
……………………
哄笑声中，郭小宝也不恼，只是红着脸嘿嘿傻笑。
李倓也笑了起来，看了一圈身边的士卒。
“笑啥，这才是实在话，你们哪个不想娶媳妇生娃的，站出来。”
“哈哈哈哈哈。”
英雄好汉们没有一个站出来的。
这时人群外围，一个三十多岁面庞黝黑的老兵，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殿下！额来问一哈，咱这仗……要打到啥时候去？”
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和迷茫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看向了李倓。
李倓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喊喊口号就能搪塞过去的问题，要知道，最简单的问题里往往藏着最深刻的逻辑。
“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回答的了的，”李倓也没有站起来，还是坐在那里用手指了一下东阳驿的方向。
“是他们来决定的。”
“要说过安生日子，我比你们更想。可叛军只要还在一天，这安生日子就过不上。”
“要么我们把他们全部打败，要么他们主动投降。”
“我们是大唐，不能随便让人咬了一口就没事了。”
“所有咬了大唐的人，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在这之前，他们要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
寂静无声。
李倓的回答实际上并不提气，因为他说的是大实话。
但实话，并不是所有人都爱听。
二流的将军等仗打，一流的将军找仗打，只有顶级的名帅和老百姓的想法是一样的。
没仗打。
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是不愿意打仗的。
郭小宝这时候抬起胖乎乎的脸。
“殿下，有个事憋在心里蛮久的了。”
“你问吧。”
“殿下能先赦我无罪吗？”
李倓哂笑一了一下：“我的兵都在这看着呢，你也是我的兵，问吧。”
“殿下，你说咱们好好的大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至于没有吃到秦王亲自舀面汤的遗憾，很快就被热腾腾的食物带来的温暖和这特殊经历带来的兴奋所取代。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难得的轻松甚至略带欢快的气氛。
雨水带来的阴冷和大敌当前的紧张，似乎都被这一碗碗热汤驱散了不少。
李倓一直忙活了近半个时辰，舀了差不多一百多碗面汤。
动作从生疏到熟练，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和蒸汽打湿，贴在额角，赭色短衣的胸前和袖口也溅上了不少面汤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做着这件简单的事，不时对上前领取的士卒点点头，说一句小心烫或是多吃点。
郭小宝一直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顺便打打下手，看着李倓平静的侧脸和士卒们领取汤面时那发自内心的激动与恭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在长安城里长大的他见的当官的多了去了，有对下面人呼来喝去的，有表面和气内里算计的，有欺男霸女的……
唯独像秦王这样，真能放下身段，和最底层的火头军一起干活，给普通士卒舀汤的贵人。
他真是第一次见。
终于，排队领取的人渐渐少了下来。
李倓将木勺交给旁边一名一直眼馋想试试的火头军小伙，小伙激动得差点把勺子掉锅里。李倓笑了笑走到一边，早有亲兵搬来一个简陋的木墩。
李倓一屁股坐了下来。
说实话，挺累的。
后世在西安吃面的时候看师傅们穿着无袖的坎肩扯面拉面，尤其是夏天那个房间温度热的要死，等到自己亲身体验一回之后就知道，是真的累人。
郭小宝盛了满满一碗面，又浇上一大勺臊子，双手捧给了李倓。
“殿下，忙活了半天，快趁热吃些。”
李倓接过碗，先喝了一口面汤，温热鲜香的汤汁下肚一下子缓解了忙碌的疲惫。
“嗯，味道不错。”
李倓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郭小宝。
“你也坐，一起吃那。忙前忙后的也饿了。”
“小人不敢……”郭小宝连连摆手。
“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规矩。”李倓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木墩，“再端一碗来，咱们边吃边聊。”
郭小宝见李倓语气随意，不似作伪，这才惴惴地又盛了一碗面，小心翼翼地在木墩上坐了半个屁股，捧着碗，却不敢先动筷。
李倓也不催他，自己先吸溜了一口面条，嚼了几下咽下又喝了口汤，这才看向郭小宝。
“郭小宝，你这名字挺有意思。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想起来从军了？”
见李倓问起家常，郭小宝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捧着个碗老老实实的回答。
“回殿下，小人家里就剩一个老娘了。阿耶原来就是给人帮厨的，有时候去城外做点席面，也能凑合过。”
“前些年……阿耶去了，家里实在过不下去，小人就应募入了军，好歹有口饭吃，还能省下点粮饷托人捎回家，让老娘不至于饿着。”
李倓刚开始还没明白去城外做点席面是啥意思，但瞬间就想通了。
关中地区摆流水席是常见的事儿，而这种流水席的师傅，一般都是要从城里请的，不管是不是大饭馆的厨子，只要是长安城的师傅，至少面儿上能挂得住。
当然所有的行业都是有自留地的，郭小宝的阿耶去了，郭小宝想继承他爹的家业，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娘身体还好？”
“托殿下的福，身子还算硬朗，就是眼神不太好了，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越来越吃力。”郭小宝说到这里，声音越发的低了些，“小人就想着，多挣点军饷，回去给娘治治眼睛，能让娘过得不那么难受。”
“孝心可嘉。”李倓又吃了口面，“在军中这些年，觉得如何？”
“起初就是混口饭吃，” 郭小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后来……潼关兵败了，心里又慌又怕又憋屈，不过小人还是有福气的，跟着高御史到了长安，又进了天策军，吃的穿的比从前好，就觉得这兵当得，有点意思了。”
这就是最普通的大唐士卒的想法，要吃饱，要不受欺负，想着家里的老娘，想着以后的日子。
这话没一点大道理，但恰恰这才是最大的道理。
老百姓真的不是很在乎谁来当皇帝，老百姓只在乎谁能让他吃饱饭。
李倓的面吃的飞快，吃完后饱饱的喝了一口汤这才放下了碗。
原汤化原食嘛。
“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倓看着郭小宝，很认真地问道。
“以后？”郭小宝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的回答：“当兵呗，杀敌呗，把叛军赶跑，保卫长安，保卫大唐……”
“停停停，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刚才你说，多挣点军饷，然后呢？”
李倓很认真的看着郭小宝：“我想听这个。”
郭小宝脸一红，抬眼看了看李倓，见这位秦王殿下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并无嘲讽或不满之意，胆子便大了些，憨憨一笑。
“殿下英明。小人……小人……。”郭小宝期期艾艾的看着李倓，嘴里支支吾吾的：“原来其实没啥想头，反正长安要是保不住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会想着，不行就跑吧……”
这时候周围已经站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士兵，听到郭小宝这句实话，有替他捏一把汗的，有哄笑的，有心里暗自点头的，有偷偷去拿眼睛看李倓的。
郭小宝说的是实话。
大唐之前是府兵制，府兵制的理论上是成丁而入，六十而免，也就是说到了二十一岁就要服兵役，到六十岁可以退伍。
李隆基在开元年间试图做过改革，将服役年限从三十五年压缩到十五年，也就是四十岁就可以退役。
可当府兵制终究撑不下去的时候，募兵制的兵再想退伍，就没那么容易了。
募兵制下，世代为兵，想要退伍只有几种情况。
裁军，大赦天下，受了重伤或者太年迈了。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逃跑。
李倓心里有点儿得意。
不是得意别的，是得意郭小宝敢和自己说实话。
“这是实话，在我这里说实话无罪，”李倓伸出右手随意的划拉了一下：“要是长安守住了呢？还跑吗？”
“长安守住了还跑啥？”郭小宝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小人想着，真要是打胜了，万一能等个大赦什么的，小人就从军中出来，再和阿耶一样去城外做点席面，再娶个媳妇，生几个娃，热热闹闹的……这辈子，也就值了。”
他说得很慢，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种虽然平淡却真的温馨的样子。
周围的士卒都听到了他的话，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这就是开始想着娶媳妇生娃了！”
“就是，仗还没打完，就想着退伍了？”
“你要生几个娃？”
……………………
哄笑声中，郭小宝也不恼，只是红着脸嘿嘿傻笑。
李倓也笑了起来，看了一圈身边的士卒。
“笑啥，这才是实在话，你们哪个不想娶媳妇生娃的，站出来。”
“哈哈哈哈哈。”
英雄好汉们没有一个站出来的。
这时人群外围，一个三十多岁面庞黝黑的老兵，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殿下！额来问一哈，咱这仗……要打到啥时候去？”
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和迷茫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看向了李倓。
李倓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喊喊口号就能搪塞过去的问题，要知道，最简单的问题里往往藏着最深刻的逻辑。
“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回答的了的，”李倓也没有站起来，还是坐在那里用手指了一下东阳驿的方向。
“是他们来决定的。”
“要说过安生日子，我比你们更想。可叛军只要还在一天，这安生日子就过不上。”
“要么我们把他们全部打败，要么他们主动投降。”
“我们是大唐，不能随便让人咬了一口就没事了。”
“所有咬了大唐的人，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在这之前，他们要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
寂静无声。
李倓的回答实际上并不提气，因为他说的是大实话。
但实话，并不是所有人都爱听。
二流的将军等仗打，一流的将军找仗打，只有顶级的名帅和老百姓的想法是一样的。
没仗打。
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是不愿意打仗的。
郭小宝这时候抬起胖乎乎的脸。
“殿下，有个事憋在心里蛮久的了。”
“你问吧。”
“殿下能先赦我无罪吗？”
李倓哂笑一了一下：“我的兵都在这看着呢，你也是我的兵，问吧。”
“殿下，你说咱们好好的大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