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209章 无问西东
宋东和宋西，乃是长安城里的一对良家子，更让人啧啧称奇的，乃是因为这对良家子，是一对孪生兄弟。
宋东宋西虽是兄弟，却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哪怕宋东只比宋西早来这世上半晌，也是哥哥。
别看东西俩兄弟这名字取得好似随意，他们父亲的名字却是十分的清秀。
宋砚书。
别看宋砚书这名字取得不错，看着是个大家子弟，实际上家里也就是个温饱而已。
生下来的那年，高僧慧日结束十八年天竺求法，返回长安，献上佛经，得到皇帝的召见并赐号慈愍三藏。
宋砚书一岁的时候，长安城下了场特大暴雨，兴道坊一夜之间塌陷成池，五百余户人家被淹，朝野震动，除却三位天竺僧在大兴善寺翻译佛经之外，皇帝为了祈福，还将高僧慧忠迎至长安。
慧忠，其师乃是慧能。
慧忠在长安城布坛讲经，每日前往听课求解的人络绎不绝，一对夫妻排了很久的队，轮到他们时，只求给儿子起一个名字。
便得了宋砚书这个名字。
宋砚书站在东阳驿的门外，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头，闻着传来的各种脏臭血腥味道，还有风吹过来的沙土和阳光的味道。
他今年三十七岁。
他突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走的那年他十四，躺在床上攥着他的手，手是冰的，可攥得很紧。
砚书，要读书，读出个名堂。
嗯。
宋家就靠你了。
嗯。
可他知道他读不出名堂了。
父亲还在的时候，私塾已经有点上不起了，只能去大兴善寺上义学，老和尚摸着光头说，这孩子心实，是块材料。
可材料归材料，科举那道门槛，他迈不过去。
不是不使劲，是门槛太高，他踮着脚，伸长胳膊，也够不着。
父亲走后，他便认了命。
十八岁那年去了万年县衙当录事，媒人也给自己说了一门亲事。
十九岁的时候，他当爹了，生了一对双胞胎，便又问了义学的主持，给了一句禅诗：自此不疑诸佛性，更无南北与西东。
兄弟俩便取名西东。
这一晃便是小二十年。
每天卯时点卯，酉时散值，回家吃饭，看妻子缝补，看儿子们打闹，加之又遇到了盛世，更兼有着长安的户口，一家人小心经营，倒也算平平安安。
在东在西不爱读书，就爱耍棍棒，他也没硬逼。
这世道，读书不一定有出路，有力气说不定还能挣口饭吃。
去年，世道变了，好日子到头了。
皇帝征兵第一波就征到了他这个良家子的头上。
临走在院门口，妻子扶着门框看他，张着嘴说不出来话，就是那么看着他。
妻子是个哑巴。
东西两兄弟紧紧的攥着拳头，说阿爷我们跟你去。
宋砚书摆摆手，说你们在家和小妹一起照顾你阿娘，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再没敢回头。
再后来，哥舒翰败了，潼关丢了。
他和成千上万的人一起，被绳子拴着，像牲口一样被天天赶着干活。鞭子抽下来，火辣辣的疼。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求饶。
宋砚书看似单薄的身子，愣是没出声，再疼也只是死死的咬着牙。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活着回到长安，看看在东在西和小妹，还有他的娘子。
他的娘子虽然不会说话，但对他极好，哪怕自己做工能补贴几个钱，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些脂粉买些吃食，倒是转身就给自己和老娘扯了布。
可老天爷不睁眼。
没过几天，他意外的在一群人里看到了宋东宋西。
父子相见的时候，都咬着牙没有哭，就互相看着。
宋砚书走过去，一手一个按住两个儿子的肩膀，兄弟俩已经十八岁了，肩膀厚实，比他都壮了。
宋砚书笑着和怀里的兄弟俩说，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咱们爷仨占全了。
说这话的时候，豆大的泪珠子怎么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就为了那点念想，父子三人低头弯腰挨鞭子挖壕沟抬石头，吃馊了的饼，喝能照见影子的稀粥。
夜里躺在草窝里，浑身疼得睡不着，每天夜里都有不认识的新人在旁边哼唧，听着远处的野狗叫唤。
宋东宋西都咬着牙说阿爷拼了吧，死了也痛快。
宋砚书翻过身，面朝着儿子，在黑里摸到他们的脸，摸到一手湿，不知是汗是泪。
你们阿娘还在家等着，你们妹子还小。
不能死。
就这么一直熬着。
熬到前几天，俘虏营里传来消息，说渭南驿那边打了胜仗，抓了燕军大将，要拿俘虏去换。
消息像火星子掉进干草堆，噼里啪啦烧起来。
有人信，有人不信。宋砚书半信半疑。
可除了信，还能怎样？总得有个盼头。
盼头就像夜里远处一点灯火，明知道可能走不到，可看着，心里就踏实点。
第二天父子三人随着几千个俘虏大家伙天没亮就被赶起来了，管俘虏的燕兵说，去东阳驿，换你们回家。
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往前挤，往前涌。
看见这架势，鞭子又抽过来了，打的比前几天还狠，队伍又安静了，可那种躁动还在，在每个人心里拱，像是土里的蚯蚓，又像是快下雨时候浮到水面上的鱼儿。
从潼关出发，来到了东阳驿，这一路上不仅要整修官道，便是走的慢了也要挨上一顿毒打，但大家都没有再反抗。
饿就饿吧，打就打吧，再忍忍就好了。
昨天夜里，很多唐人都兴奋的一夜没睡着，都想着今天早上排队的时候能排在最前面，这样就可以早一步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早一点能回到大唐。
宋砚书没有去争，没有去抢，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带着宋东宋西，随着人流，别人叫他停他就停，别人叫他走他就走。
他只想把两个孩子带回去。
宋砚书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夏日的日头在早晨便很炽烈，晒在身上已经有些发烫了，他远远的看到，渭南驿那边似乎有大唐的军队。
希望，似乎真的照在了他们身上。
走在大阵中前段的宋砚书回过头，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两个骑兵跑了过去，过一会又看见一个骑兵跑了回来，紧接着便是一群人从大阵旁边走回去，再后来，便看到了一群黑压压的骑兵站在了大阵的身后。
身后的惨叫声和喝骂声开始传来，宋砚书回头看了一眼，在密密麻麻的人头后面，那些黑压压的骑兵，举起了弓。
日头依旧毒辣，可他的心却是冰凉冰凉的。
这希望，来的太迟，却走的太快。
宋东宋西虽是兄弟，却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哪怕宋东只比宋西早来这世上半晌，也是哥哥。
别看东西俩兄弟这名字取得好似随意，他们父亲的名字却是十分的清秀。
宋砚书。
别看宋砚书这名字取得不错，看着是个大家子弟，实际上家里也就是个温饱而已。
生下来的那年，高僧慧日结束十八年天竺求法，返回长安，献上佛经，得到皇帝的召见并赐号慈愍三藏。
宋砚书一岁的时候，长安城下了场特大暴雨，兴道坊一夜之间塌陷成池，五百余户人家被淹，朝野震动，除却三位天竺僧在大兴善寺翻译佛经之外，皇帝为了祈福，还将高僧慧忠迎至长安。
慧忠，其师乃是慧能。
慧忠在长安城布坛讲经，每日前往听课求解的人络绎不绝，一对夫妻排了很久的队，轮到他们时，只求给儿子起一个名字。
便得了宋砚书这个名字。
宋砚书站在东阳驿的门外，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头，闻着传来的各种脏臭血腥味道，还有风吹过来的沙土和阳光的味道。
他今年三十七岁。
他突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走的那年他十四，躺在床上攥着他的手，手是冰的，可攥得很紧。
砚书，要读书，读出个名堂。
嗯。
宋家就靠你了。
嗯。
可他知道他读不出名堂了。
父亲还在的时候，私塾已经有点上不起了，只能去大兴善寺上义学，老和尚摸着光头说，这孩子心实，是块材料。
可材料归材料，科举那道门槛，他迈不过去。
不是不使劲，是门槛太高，他踮着脚，伸长胳膊，也够不着。
父亲走后，他便认了命。
十八岁那年去了万年县衙当录事，媒人也给自己说了一门亲事。
十九岁的时候，他当爹了，生了一对双胞胎，便又问了义学的主持，给了一句禅诗：自此不疑诸佛性，更无南北与西东。
兄弟俩便取名西东。
这一晃便是小二十年。
每天卯时点卯，酉时散值，回家吃饭，看妻子缝补，看儿子们打闹，加之又遇到了盛世，更兼有着长安的户口，一家人小心经营，倒也算平平安安。
在东在西不爱读书，就爱耍棍棒，他也没硬逼。
这世道，读书不一定有出路，有力气说不定还能挣口饭吃。
去年，世道变了，好日子到头了。
皇帝征兵第一波就征到了他这个良家子的头上。
临走在院门口，妻子扶着门框看他，张着嘴说不出来话，就是那么看着他。
妻子是个哑巴。
东西两兄弟紧紧的攥着拳头，说阿爷我们跟你去。
宋砚书摆摆手，说你们在家和小妹一起照顾你阿娘，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再没敢回头。
再后来，哥舒翰败了，潼关丢了。
他和成千上万的人一起，被绳子拴着，像牲口一样被天天赶着干活。鞭子抽下来，火辣辣的疼。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求饶。
宋砚书看似单薄的身子，愣是没出声，再疼也只是死死的咬着牙。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活着回到长安，看看在东在西和小妹，还有他的娘子。
他的娘子虽然不会说话，但对他极好，哪怕自己做工能补贴几个钱，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些脂粉买些吃食，倒是转身就给自己和老娘扯了布。
可老天爷不睁眼。
没过几天，他意外的在一群人里看到了宋东宋西。
父子相见的时候，都咬着牙没有哭，就互相看着。
宋砚书走过去，一手一个按住两个儿子的肩膀，兄弟俩已经十八岁了，肩膀厚实，比他都壮了。
宋砚书笑着和怀里的兄弟俩说，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咱们爷仨占全了。
说这话的时候，豆大的泪珠子怎么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就为了那点念想，父子三人低头弯腰挨鞭子挖壕沟抬石头，吃馊了的饼，喝能照见影子的稀粥。
夜里躺在草窝里，浑身疼得睡不着，每天夜里都有不认识的新人在旁边哼唧，听着远处的野狗叫唤。
宋东宋西都咬着牙说阿爷拼了吧，死了也痛快。
宋砚书翻过身，面朝着儿子，在黑里摸到他们的脸，摸到一手湿，不知是汗是泪。
你们阿娘还在家等着，你们妹子还小。
不能死。
就这么一直熬着。
熬到前几天，俘虏营里传来消息，说渭南驿那边打了胜仗，抓了燕军大将，要拿俘虏去换。
消息像火星子掉进干草堆，噼里啪啦烧起来。
有人信，有人不信。宋砚书半信半疑。
可除了信，还能怎样？总得有个盼头。
盼头就像夜里远处一点灯火，明知道可能走不到，可看着，心里就踏实点。
第二天父子三人随着几千个俘虏大家伙天没亮就被赶起来了，管俘虏的燕兵说，去东阳驿，换你们回家。
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往前挤，往前涌。
看见这架势，鞭子又抽过来了，打的比前几天还狠，队伍又安静了，可那种躁动还在，在每个人心里拱，像是土里的蚯蚓，又像是快下雨时候浮到水面上的鱼儿。
从潼关出发，来到了东阳驿，这一路上不仅要整修官道，便是走的慢了也要挨上一顿毒打，但大家都没有再反抗。
饿就饿吧，打就打吧，再忍忍就好了。
昨天夜里，很多唐人都兴奋的一夜没睡着，都想着今天早上排队的时候能排在最前面，这样就可以早一步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早一点能回到大唐。
宋砚书没有去争，没有去抢，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带着宋东宋西，随着人流，别人叫他停他就停，别人叫他走他就走。
他只想把两个孩子带回去。
宋砚书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夏日的日头在早晨便很炽烈，晒在身上已经有些发烫了，他远远的看到，渭南驿那边似乎有大唐的军队。
希望，似乎真的照在了他们身上。
走在大阵中前段的宋砚书回过头，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两个骑兵跑了过去，过一会又看见一个骑兵跑了回来，紧接着便是一群人从大阵旁边走回去，再后来，便看到了一群黑压压的骑兵站在了大阵的身后。
身后的惨叫声和喝骂声开始传来，宋砚书回头看了一眼，在密密麻麻的人头后面，那些黑压压的骑兵，举起了弓。
日头依旧毒辣，可他的心却是冰凉冰凉的。
这希望，来的太迟，却走的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