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3章 你让孤太失望了
太子安车的帘幕被一只稳定的手掀开了。
先探出的是一根象征储君身份的玉具剑鞘，接着才是李亨的脸。
这张脸比离开马嵬驿时清瘦了好多，即使敷了点粉，仍能看见眼眶下淡淡的青黑，胡须修剪得整齐，发髻也不见乱，身上穿着绛纱太子常服。
在见到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朔方官员时，李亨骤然凝聚起一种复杂难言的神采。
那里面有长途跋涉终抵目的地的深沉疲惫，有绝处逢生找到根基的如释重负，有审视派系有如飞鸟脱笼的快意。
但所有这些，最终先被一种沉静的威仪所覆盖，接着化作温暖的笑容。
在李辅国的搀扶下，李亨的脚步踏在地上，稳稳当当。
几乎同时，安车旁两位紫袍官员也利落下马。
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沉静睿智，正是太子侍谋军国元帅府长史李泌。
另一人年纪稍长，国字脸相貌堂堂，气度端凝，正是从长安狂奔到平凉投奔太子的房琯。二人很自然地略后半步，侍立太子左右，姿态恭谨却自有气度，无声地彰显着太子身边已有堪为股肱的宰辅之臣。
“杜卿……”李亨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杜鸿渐的双臂，“快快请起。诸位臣工，都请起。有劳诸位远迎了。”
“臣等惶恐！殿下亲冒矢石，砥柱北来，实乃朔方万千军民之幸，大唐社稷之福！”杜鸿渐顺势起身，抬头与李亨目光一触即分，垂首应答，语气无比恳切。
就在那短短一瞥中，在温和的笑容背后，他已经看到李亨眼中那深藏的对权力根基的炽热渴望，以及对他身后众人的审视。
“一路辛苦，赖将士用命，众卿辅弼，幸抵灵武。”李亨的目光缓缓扫过杜鸿渐身后那些陌生的朔方面孔，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一瞬，带着笑容微微颔首示意，虽说被李隆基变态打压了二十年，但终归是这许多年的太子，他的姿态温和中透着矜持，亲近中保持着天潢贵胄应有的距离，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侧身向杜鸿渐介绍道：“杜卿，此二位是李长史泌，房相琯，皆国之柱石，随孤北来，共纾国难。”
杜鸿渐连忙向李泌房琯见礼，态度恭谨。李泌还礼淡然，房琯则拱手客气，一团和气。
“灵武城已略作洒扫，粗备馆舍，望殿下不嫌鄙陋，暂歇征尘。”
“有劳杜卿费心。”
杜鸿渐亲自在前引道，朔方文武分列两侧，李亨的车驾与大队人马再次启动，在更显隆重与有序的氛围中，缓缓向灵武城行去。
…………
灵武城门大开，道路两旁聚集了许多百姓，其中还混杂了不少军士家眷。呼喊“太子千岁”“大元帅”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知道这里面少不了官吏的引导，但无论如何场面气氛却是热切的多，颇有些箪食壶浆的意思了。
老实说，虽然这有很大一部分是杜鸿渐等人安排之功，但也是人心思唐的表现。车中的李亨，听着窗外的声浪，背脊竟是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然而当车队穿过城区，来到城西那片建筑群时候，李亨刚刚松弛些许的心神，再次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朱门高墙，飞檐斗拱，规制严整。
虽然规模远不及长安宫城，但眼前这座建筑的形制格局、门阙样式、乃至殿前广场的布局……
略作洒扫？
这分明是严格按照长安东宫主要殿阁的规制精心仿建的！
虽未悬匾但是形制无误的端礼门，到门前象征性的步道桥梁，再到门内那似曾相识的主殿轮廓……与他在长安的东宫何其相似！虽然用料上以及彩绘和细节远不及东宫精丽，但那股庄重威仪，已扑面而来。
杜鸿渐趋步至车旁，姿态比方才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殿下，灵武边陲，屋舍鄙陋。臣等恐殿下起居不合规制，有失天家体统，不得已仓促间稍加整饬，僭越之处，伏惟殿下恕罪。”
仓促整饬？
这分明是处心积虑，这分明是朔方这边在刚刚派出李涵的时候就已经按照储君行在的规格，开始修造。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直冲颅顶，瞬间席卷了李亨的四肢百骸，这种感觉是震撼，是狂喜，是被压抑被忽视被威胁太久之后，骤然得到最重量级承认与供奉的那种近乎颤栗的满足感。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情绪价值上满了。
这感觉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自制。
但就在下一秒，所有的情绪被李亨强行镇压；本来温和的脸上，瞬间被一层混合着惊愕乃至痛心疾首的神色所取代。
李亨转过身，目光扫过杜鸿渐，扫过魏少游，扫过李涵，扫过李泌房琯，扫过身后所有随行官员与朔方属吏。
“杜卿，”李亨的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沉痛与责备：“如今是什么时节？国家分崩，叛贼猖獗，圣人远狩蜀道，百姓肝脑涂地，将士浴血沙场。孤北上是为收拢忠义，号令天下，平定叛乱，迎还圣人，重整山河！”
李亨抬手指向那塞北阳光下有些刺眼的宫门殿宇，手指微微发颤，其实这微微发颤倒真不是装的，李亨心里激动的不得了……“值此国难之际，正该卧薪尝胆，与将士同甘共苦，与百姓分食豆羹！岂可……岂可如此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杜之巽！你让孤……太失望了！”
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杜鸿渐心里都笑开花了、
从杜卿到杜之巽，便看就换了两个字，这意味已经是天差地别了……但杜鸿渐十分惭愧的躬身赔罪：“殿下息怒！臣……臣愚钝，只……只念着殿下乃国之储贰，身系天下安危若礼仪宫室有缺，恐损国体，寒了四方忠义之心，是臣等见识短浅，只顾虚礼，忘了根本。”
“臣……臣知罪！甘受殿下责罚！”
李亨沉默着，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心中的怒火与痛心。好一会儿，他无比疲惫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亲手扶起杜鸿渐：“木已成舟。此时若强令拆毁，亦是暴殄天物，徒耗民力。”
“卿等之心……孤知道了。”
“然下不为例。自今日起，宫中用度，一应从简。凡有奢侈享乐之物，尽数裁撤，充作军资。之巽，你可记下了？”
“臣谨记殿下教诲！绝不敢再犯！”
“都起来吧。”
【将至灵武,少游整骑卒千余,千戈耀日,于灵武南界鸣沙县奉迎,备威仪振旅而人.肃宗至灵武,殿宇御幄,皆象宫闱,诸王,公主各设本院,饮食进御,穷其水陆。肃宗日:“我至此本欲成大事,安用此为!”命有司稍去之】
《旧唐书·魏少游传》
先探出的是一根象征储君身份的玉具剑鞘，接着才是李亨的脸。
这张脸比离开马嵬驿时清瘦了好多，即使敷了点粉，仍能看见眼眶下淡淡的青黑，胡须修剪得整齐，发髻也不见乱，身上穿着绛纱太子常服。
在见到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朔方官员时，李亨骤然凝聚起一种复杂难言的神采。
那里面有长途跋涉终抵目的地的深沉疲惫，有绝处逢生找到根基的如释重负，有审视派系有如飞鸟脱笼的快意。
但所有这些，最终先被一种沉静的威仪所覆盖，接着化作温暖的笑容。
在李辅国的搀扶下，李亨的脚步踏在地上，稳稳当当。
几乎同时，安车旁两位紫袍官员也利落下马。
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沉静睿智，正是太子侍谋军国元帅府长史李泌。
另一人年纪稍长，国字脸相貌堂堂，气度端凝，正是从长安狂奔到平凉投奔太子的房琯。二人很自然地略后半步，侍立太子左右，姿态恭谨却自有气度，无声地彰显着太子身边已有堪为股肱的宰辅之臣。
“杜卿……”李亨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杜鸿渐的双臂，“快快请起。诸位臣工，都请起。有劳诸位远迎了。”
“臣等惶恐！殿下亲冒矢石，砥柱北来，实乃朔方万千军民之幸，大唐社稷之福！”杜鸿渐顺势起身，抬头与李亨目光一触即分，垂首应答，语气无比恳切。
就在那短短一瞥中，在温和的笑容背后，他已经看到李亨眼中那深藏的对权力根基的炽热渴望，以及对他身后众人的审视。
“一路辛苦，赖将士用命，众卿辅弼，幸抵灵武。”李亨的目光缓缓扫过杜鸿渐身后那些陌生的朔方面孔，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一瞬，带着笑容微微颔首示意，虽说被李隆基变态打压了二十年，但终归是这许多年的太子，他的姿态温和中透着矜持，亲近中保持着天潢贵胄应有的距离，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侧身向杜鸿渐介绍道：“杜卿，此二位是李长史泌，房相琯，皆国之柱石，随孤北来，共纾国难。”
杜鸿渐连忙向李泌房琯见礼，态度恭谨。李泌还礼淡然，房琯则拱手客气，一团和气。
“灵武城已略作洒扫，粗备馆舍，望殿下不嫌鄙陋，暂歇征尘。”
“有劳杜卿费心。”
杜鸿渐亲自在前引道，朔方文武分列两侧，李亨的车驾与大队人马再次启动，在更显隆重与有序的氛围中，缓缓向灵武城行去。
…………
灵武城门大开，道路两旁聚集了许多百姓，其中还混杂了不少军士家眷。呼喊“太子千岁”“大元帅”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知道这里面少不了官吏的引导，但无论如何场面气氛却是热切的多，颇有些箪食壶浆的意思了。
老实说，虽然这有很大一部分是杜鸿渐等人安排之功，但也是人心思唐的表现。车中的李亨，听着窗外的声浪，背脊竟是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然而当车队穿过城区，来到城西那片建筑群时候，李亨刚刚松弛些许的心神，再次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朱门高墙，飞檐斗拱，规制严整。
虽然规模远不及长安宫城，但眼前这座建筑的形制格局、门阙样式、乃至殿前广场的布局……
略作洒扫？
这分明是严格按照长安东宫主要殿阁的规制精心仿建的！
虽未悬匾但是形制无误的端礼门，到门前象征性的步道桥梁，再到门内那似曾相识的主殿轮廓……与他在长安的东宫何其相似！虽然用料上以及彩绘和细节远不及东宫精丽，但那股庄重威仪，已扑面而来。
杜鸿渐趋步至车旁，姿态比方才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殿下，灵武边陲，屋舍鄙陋。臣等恐殿下起居不合规制，有失天家体统，不得已仓促间稍加整饬，僭越之处，伏惟殿下恕罪。”
仓促整饬？
这分明是处心积虑，这分明是朔方这边在刚刚派出李涵的时候就已经按照储君行在的规格，开始修造。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直冲颅顶，瞬间席卷了李亨的四肢百骸，这种感觉是震撼，是狂喜，是被压抑被忽视被威胁太久之后，骤然得到最重量级承认与供奉的那种近乎颤栗的满足感。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情绪价值上满了。
这感觉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自制。
但就在下一秒，所有的情绪被李亨强行镇压；本来温和的脸上，瞬间被一层混合着惊愕乃至痛心疾首的神色所取代。
李亨转过身，目光扫过杜鸿渐，扫过魏少游，扫过李涵，扫过李泌房琯，扫过身后所有随行官员与朔方属吏。
“杜卿，”李亨的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沉痛与责备：“如今是什么时节？国家分崩，叛贼猖獗，圣人远狩蜀道，百姓肝脑涂地，将士浴血沙场。孤北上是为收拢忠义，号令天下，平定叛乱，迎还圣人，重整山河！”
李亨抬手指向那塞北阳光下有些刺眼的宫门殿宇，手指微微发颤，其实这微微发颤倒真不是装的，李亨心里激动的不得了……“值此国难之际，正该卧薪尝胆，与将士同甘共苦，与百姓分食豆羹！岂可……岂可如此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杜之巽！你让孤……太失望了！”
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杜鸿渐心里都笑开花了、
从杜卿到杜之巽，便看就换了两个字，这意味已经是天差地别了……但杜鸿渐十分惭愧的躬身赔罪：“殿下息怒！臣……臣愚钝，只……只念着殿下乃国之储贰，身系天下安危若礼仪宫室有缺，恐损国体，寒了四方忠义之心，是臣等见识短浅，只顾虚礼，忘了根本。”
“臣……臣知罪！甘受殿下责罚！”
李亨沉默着，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心中的怒火与痛心。好一会儿，他无比疲惫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亲手扶起杜鸿渐：“木已成舟。此时若强令拆毁，亦是暴殄天物，徒耗民力。”
“卿等之心……孤知道了。”
“然下不为例。自今日起，宫中用度，一应从简。凡有奢侈享乐之物，尽数裁撤，充作军资。之巽，你可记下了？”
“臣谨记殿下教诲！绝不敢再犯！”
“都起来吧。”
【将至灵武,少游整骑卒千余,千戈耀日,于灵武南界鸣沙县奉迎,备威仪振旅而人.肃宗至灵武,殿宇御幄,皆象宫闱,诸王,公主各设本院,饮食进御,穷其水陆。肃宗日:“我至此本欲成大事,安用此为!”命有司稍去之】
《旧唐书·魏少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