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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12章 从现在开始

    郑虔的发问,带有一定的问难性质,但并不算无礼,要知道这种在席间经常辩论或者是坐而论道的场面,从春秋时期就已经开始并盛行了。

    这种习惯一直有所保留,持续到了明朝,也就是王阳明。

    “郑公问的好,”李倓的腰坐的更直了:“我先回答郑公的问题吧。”

    “郑公博览群书,应当听过庄子的无用之用。”

    郑虔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郑公问何为有用,那么我只能回万物皆有用,但视角不同,结论自然不同。”

    庄子的无用之用,是历史上着名的言论,说的是有一天惠子对庄子说,你看这棵大树,长得这么大,又不能做木材,一点用处也没有,也不知道它长这么大干嘛。

    庄子对惠子说兄弟你这想法狭隘了,你是站在了木匠的立场上,可你要是站在这棵大树的立场,是不是因为它什么用都没有反而活了下来?

    惠子说是。

    庄子说,你口中的没用,对于这棵大树来说,就是有用。

    “郑公有两问,在我看来其实只是一个问题,”李倓看见郑虔的回应之后接着开口了:“那就是谁来定义有用。”

    郑虔抚着自己的胡须:“殿下说的没错。”

    李倓笑了起来:“由百姓来定义。”

    厅里的所有人听完这句话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唯独杜甫的眼睛越来越亮。

    “今日姑父设宴,原是为了我打了场胜仗庆贺一下,”李倓继续开口:“我现在同样来问郑公,我为什么要拼命死守长安?”

    “不仅仅是因为有圣人之命,也不仅仅是因为李唐宗庙在长安,”李倓自问自答了起来:“郑公,可否答我?”

    说到这里,李倓其实把正常的回答已经堵死了,剩下的回答只有两种,第一种是长安的百姓需要啦不忍心见到生灵涂炭啦之类的,至于第二种,所有人都想得到,但都不敢答。

    谁敢把那四个字现在就说出来,李倓真的能让他永远闭嘴。

    “殿下自然是为了长安的百姓。”

    李倓笑了笑:“郑公,长安的百姓并没有来求我去打孙孝哲。”

    郑虔哑巴了,厅里其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秦王,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呢?

    李倓将他们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啊……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实在是这个时代里,从天人感应给君权蒙上一层神圣的外衣一直到所有的统治阶级都觉得自己的地位是理所应当。

    大唐立国到现在百余年了,除了李世民那一代还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民心之外,从二代或者三代开始,所有的王侯将相们是真的认为他们生下来就是统治者的。

    还有就是士大夫们的局限性,当然现在所谈的士大夫和春秋时期的士大夫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时候的士大夫就是现在的世家,而现在的士大夫嘛,大概便只能说是读书人这个阶级了。

    虽然从隋朝开始便有了科举制,可他们在科举上根本争不过世家,又花了许多的时间和心血乃至金钱去读书,而其中确实有大量的有才华的人恰逢盛世被追捧,有了诸多地位和尊崇。

    便比如眼前的郑虔吧。

    不管他再怎么穷困潦倒,他还能出版自己的诗集,还可以把心思花在出版诗集这些事情上。

    你看人家杜甫,就没这种想法。

    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便是怎么养活一家老小,那种自己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最小的孩子刚刚被饿死的情况,杜甫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有。

    “姑父姑母,诸位,”李倓长身而起。

    “我太宗文皇帝曾有一句话,君,舟也,人,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大家都还记得?”

    厅内众人无不欣然点头。

    “便是此理了,”李倓索性在厅内踱起步子来:“我死守渭南驿,不是因为百姓需要我,而是我需要百姓。”

    “不是百姓需要李唐守护长安,而是李唐若不守护长安,百姓就不向着李唐了。”

    “诸位,以为然否?”

    听了这话,张垍第一个便想要张口,却被宁亲公主拉住了袖子,在后者的眼光中平静了下来,杜甫此时将嘴里的鸡翅膀快速嚼着咽了下去,而郑虔,则有些呆住了。

    能做到大儒的人,个个都是绝顶聪明,很多不过是受了时代或者出身的局限,导致了自己看问题思考问题已经固化了,但当李倓以秦王的身份说出这种赤裸裸的话语的时候,他还是呆住了。

    对老百姓来说,你皇帝都可以不要京城了,都可以不战而逃了,我干嘛还要认你这个皇帝?老百姓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造反,就像夫妻不到万不得已不离婚而已。

    离婚只是个形式,在那之前,早都失望透顶了。

    历史上长安城失陷了那么多次,而唐王朝之所以还能存在,一方面是因为李世民打的底子太厚了,另外一方面就是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坐天下的主,或者都是异族人。

    “郑公,回到咱们之间的话题上来,为什么说有没有用,要百姓来定?”李倓慢慢的走到郑虔的案前,弯腰给郑虔斟了一杯酒。

    “百姓要的不多,不过是种了地能有收成,天下不打仗。”

    “百姓要的不多,无非是儿孙能成个家,生个孩子能安稳长大。”

    “可眼下这关口,早就不是太平盛世啦,琴棋书画能悦己能暖读书人的心,能明读书人的志,可换不来老百姓的一顿饭,半车炭啊。”

    李倓将斟好的那杯酒端了起来:“倓有一言,郑公欲听否?”

    郑虔站了起来对李倓施了一礼:“请殿下明言。”

    “有用无用,有道无道,有错无错,都是官讲官有理,民讲民有理。”李倓看着郑虔的眼睛发着亮光:“我想告诉郑公的是,坐臀决定脑袋。”

    郑虔点了点头。

    “既如此,为大唐计,不如我们都将坐臀放在百姓那里。”

    “如何?”

    李倓说完这句话,将手中的那杯酒递了过去。

    他不怕郑虔不接,他相信郑虔的为人。

    历史上的郑虔,在经历了长安城破和被掳到洛阳之后,最终被发配到了浙江台州。但就像苏东坡一样,中国历史上很多文人,都是经历过了社会的毒打之后,方才开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郑虔在台州,自己建立了学校,教书育人,在当时浙东那个闭塞的条件下,默默的当着大唐的山村支教老师,被后世的当地人尊为台州文教之祖。

    郑虔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谢殿下金玉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