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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19章 聊天

    听到皇帝问出这个问题,高适心里咯噔一下,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松一口气是因为,总算聊正事了。

    其实对于臣子来说,皇帝过问政事的时候反而相对简单,有制度的按照制度回,没有制度的按老实回,哪怕是不能做到简在帝心,起码一个谨慎本分的形象还是可以的。

    可聊天就不行了。

    哪句话有坑,哪句话没坑,这都是随机的事情,臣子们还要去猜,还要去揣摩,但脸上还要一副欣喜若狂坦坦荡荡。

    伴君如伴虎啊!

    高适感受到李隆基正看着自己,脑中飞快地转过无数念头。

    说能?

    若是日后长安有失,真要是追究起来,便是欺君。

    说不能?

    此刻秦王肯定正在前线血战,说这话无异于诅咒。

    说不知道?先不说是不是推诿无能,你刚从长安来,皇帝不问你问谁?你还敢说不知道?

    “回圣人,沙场之事,瞬息万变,臣……并未真正带兵打过仗,于军务实是外行,不敢妄言。”

    “你怕个啥!”听到这话,李隆基忽然笑骂了一句,带上了几分年轻时在潞州任别驾时的市井气,还顺手从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拈了颗杏子扔过去。

    “朕许你无罪!想到什么说什么,说错了,朕还能因这个治你的罪不成?”

    高适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颗黄澄澄的杏子,握在掌心……皇帝的姿态越是随和,他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圣人既如此说,那臣……便斗胆了。臣确实说不好长安能否守住,只是若依臣来看,臣对秦王殿下,有信心。”

    “哦?”李隆基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为何?说说看。”

    高适看着皇帝那双虽已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因为……秦王殿下行事,有魄力,敢担当,心思缜密却又果决勇毅。”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臣觉得……秦王殿下,颇有几分陛下年轻时的风范。”

    李隆基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山谷间引起隐隐回响,引得后处的军士随从都偷眼瞧了过来。

    “哈哈哈……好你个高达夫!”

    “这马屁拍得,朕听着都舒服!”

    李隆基笑了一阵才渐渐收声,将手中另一颗杏子丢进嘴里,慢慢嚼着,眼中笑意未褪,“不过,朕也不难为你。”

    “沙场上的事,确实说不清楚。当年朕在潞州,跟着王毛仲他们剿匪,也算见过阵仗。”

    “有时候你觉得十拿九稳,偏偏就出了岔子;有时候觉得山穷水尽,嘿,愣是能绝处逢生。天时、地利、人和、运气……缺一不可。所以你说不敢妄言,是对的。”

    高适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躬身道:“圣人明鉴。”

    方才那阵欢快气氛随着李隆基话锋的沉静,而悄然消散了。山风穿过林梢,带来呜咽般的声响。御辇旁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高适的心,反而随着这安静,一点点沉静下来。

    真正的谈话,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隆基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山峦的深处,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高适推心置腹。

    “朕是相信秦王的能力的。你说他像朕……呵,那是朕的孙子,血脉相连,能不像吗?”

    “最紧要的,不是像不像。是他敢想敢干。”

    “他在来马嵬驿之前在长安城都干了哪些事,”李隆基轻蔑的笑了一下:“朕不用亲眼看见,不用听人细报,也能想得到。”

    “手段还嫩了点,行事还是直了点,但那股子劲头……”

    李隆基忽然转过头看向高适。

    “我李家的人,若是连看一眼那位子的勇气都没有,那还得了?若是连争一争搏一搏的血性都没了,那这江山,迟早也得丢!”

    高适被这段话搞得白毛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弄不清皇帝为什么要说这段话,同时又不免在心里腹诽和担忧起来……别的不说,太子都被你搞成啥样了都。

    李隆基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随和的笑意,很认真地追问了一句:

    “高达夫,你觉得……朕说的,对吗?”

    这句话问得,果然诛心。

    在皇帝的心里,已经将自己完全的看成了秦王一党了,这就是在问自己秦王有没有夺嫡之心。

    电光石火间,高适朝着李隆基深深一揖。

    “圣人,臣闻古语有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说完这句话,高适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李隆基。

    “今日圣人所论,乃天家继嗣之道,关乎社稷根本,非臣下所敢与闻,更非臣下所敢置喙。臣,不敢听,亦不敢记。臣斗胆,恳请圣人,收回方才言论。”

    说完,他再次深深下拜,长揖不起。

    李隆基盯着长揖不起的高适,久久没有说话。

    山风卷过,吹动几人的衣袍。高适能感觉到天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李隆基忽然又笑了起来。

    “好,好,好。”

    “是朕失言了。高达夫,你起来吧。”

    “臣不敢。”高适这才缓缓直起身,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不过,”李隆基话锋又是一转,“朕这些日子,便总忍不住想……若是长安有个闪失,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蜀地足以自守。然则只可自保,却难以主动出击。时间一长,人心就散了,这大唐的元气,也就真的耗尽了。”

    高适心中警铃再次大作。

    果然。

    “高达夫,你素来有见识,也刚从长安过来,知晓关内情形。你且听听,看朕想的,有没有道理。”

    高适连忙拱手:“臣,恭聆圣训。”

    李隆基沉吟片刻,一字一句道:

    “朕欲效仿周汉旧制,分封宗室诸王,以亲王之尊,出镇中原江淮诸道要冲,授予节度使之实权,许其开府建牙,自募兵马,统筹一方军政。”

    李隆基的语速特别的慢。

    “如此一来,即便长安不保,我李唐宗室血脉,仍可凭借这些藩镇基业,各自为战,如此可保我李唐宗庙不绝,国祚不倾。待天下有变,诸王之中若有英主,便可号令群藩,再造社稷。”

    “你以为……如何?”

    先别说高适以为如何了,高力士在旁边都听的浑身一哆嗦。

    这事,皇帝半个字都没和他说过。

    自己,失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