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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395章 长安十二时辰(三十四)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从礼制上来说,贵妃的这个举动并无任何逾矩,她只是在内廷,又只是自设缟素,完全没有影响其他人……但对于张氏来讲,这个消息怎么说呢,就好似大冷天吃了好大一口冷风,然后要不停的打嗝。

    打嗝打的多了,都恶心了。

    张氏现在就很恶心。

    一旁的袁思艺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太子妃殿下,大王,”崔光远看了一眼崔东,接着走到二人身边:“不如现在回宫?”

    张氏点了点头:“有劳崔公了。”

    “不敢,此乃臣的分内之事。”

    在礼仪上,你根本抓不到崔光远的一点毛病,而就在张氏刚刚转身的时候,一旁的李俶却开口了。

    “崔公。”

    “大王。”

    “劳烦崔公一事。”

    “不敢言劳烦,大王请讲。”

    “还望崔公为我准备,”李俶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些白布黑布,便伸出手来指着那些天策军的将士:“城外还有士卒六千。”

    还没等崔光远反应过来,李俶又朝着张氏行了一礼:“请太子妃殿下回宫,我自当引军,镇守重玄门。”

    “大王!”

    李俶伸手制止了崔光远。

    “崔公请勿复言。”

    “我受父皇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诸军。今三万将士暴骨城外,我若不能为其执绋举哀,何以对死者?何以对生者?”

    “天策军能为死者披麻,我若安身惜命,转身回宫,是谓无人心。”

    “无人心者,尚得为人乎?”

    “崔公爱我,我自知之。然今日之事,我不可退。”

    说到这里,李俶稍微停了一下,诚恳的看着崔光远:“三郎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这个做兄长的,怎么能比三郎做的还差呢?”

    崔光远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俶朝着张氏行了一礼,再不说话,朝着角门的方向大步走去,那些还未进城的射生军都愣住了,在听到命令之后又加速向外退去,李俶只是刚刚在重玄门外站定,便转过头来看着程元振。

    “传令下去。”

    程元振躬身候命。

    “射生军为先锋,朔方军在后,泸水军为辅兵。背倚重玄门,列阵以待。”

    李俶回头看了一眼重玄门,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

    “将我大纛打出,立于此处,寸步不移!”

    “三军……”

    “易帜素白。为敷水三万忠魂,戴孝举哀。”

    “我不退。”

    “尔等不退。”

    从昨天到达中桥渡遇到房绾之后,程元振便再也没有看到自己大王有如此的意气,此刻见到李俶这般做派,眼眶顿时都有些红了,他朝着李俶大声了回复:“遵大王命!”接着便大步朝着军中走了过去。

    随着一筐又一筐的白布黑布送到重玄门外,渐渐地,城外这几千兵马也迅速的和城墙之上的天策军完成了呼应和一致,而当李俶亲自戴上那顶系了白布黑布的头盔的时候,他明显的感到,自己面前这几千士卒,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只有面前这几千士卒,便是连身后重玄门上的天策军,也有些不一样了。

    当李俶再朝他们望过去的时候,从李晟,到封国成,以及每一个站在城头能看到李俶的天策军士兵,均是朝着他低头行了一礼。

    李俶的眼睛再次湿润起来。

    这是一种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比被千万人注视和称赞的感觉还要好,比自己当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感觉还要好。

    李俶也微微低头,回了一礼。

    皇位?那是以后的事,此时此刻,我们都是唐人。

    我们,只是唐人。

    ………………

    崔东被命令快马先行赶回,将京兆府里所有写字快的书吏全部集中了起来,而刘单则是与崔光远在马车上快速的商议,等回到京兆府后,发现杜甫居然也在这里,于是崔光远口述,崔东执笔,杜甫润色,刘单负责分派抄写,紧接着在亲兵和武侯的快马奔驰之下,最新的告人民旬报被分到了武侯和不良人的受众,随之以最快的速度,贴到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秦王教:

    河北河南诸道行营兵马大元帅、范阳节度大使、汴宋曹濮等州节度大使、青淄齐沂密海等州管内采访处置等使、支度营田使、押奚契丹室韦靺鞨等蕃使、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总督长安内外诸军事、关内节度使、天策军节度使、秦王倓,

    谕京兆士庶军民等:

    昨者,敷水一役,官军不利。三万将士,殁于王事。

    骸骨未收,血犹未干。

    此役,乃长安上下共戴之哀。

    燕逆乘胜,锋镝已指长安。

    游骑出没于春明门外,斥候相接于泸水之滨。

    李归仁拥十万之众,旦夕且至。

    然长安者,非独城垣也。

    长安者,高祖太宗创业之本,百官万姓托命之所。

    尔祖尔父,葬于斯;

    尔妻尔子,育于斯。

    坊市井陌,一砖一瓦,皆我唐人数百年经营之业。

    燕逆欲夺之,诸君许乎?

    今,谨以秦王之命,布告如左:

    其一,自即日起,长安阖城,上自宫阙,下至闾巷,悉易素缟。

    三军戴孝,万民举哀,以慰忠魂于地下,以明我辈之不忘。

    京兆府督各坊坊正,即刻施行,毋得有违,家家户户止挂白布半尺即可,切勿劳动民力。

    其二,长安城即时入战时。

    阖城丁壮,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悉听京兆府调遣,分派守具、搬运檑木、输送汤水、救护伤者。

    各坊坊门昼启夜闭,非持符节者及坊正特许者不得通行。

    诸司衙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一体遵从战时号令,不得擅专。

    如有抗命不从、造谣惑众、趁乱劫掠者,军法从事,罪及三族。

    其三,长安城防一应军务,由天策军副帅李晟、长史刘单、京兆尹崔光远会商决断,便宜行事。

    其四,城中粮储、薪炭、药材、布帛,由左藏库会同京兆府统一调配,按口支给,不得囤积居奇。

    京兆府即于诸坊开设药局医堂,召募城中大夫坐诊,诊金翻倍,凡有伤病者,皆可就治。

    坊中有生产者,医药优先;老弱妇孺有疾者,诊治从速。

    鳏寡孤独、废疾无依者,坊正当一一登记,每日给食,不得遗漏。

    艰难之际,更当存恤。

    此乃朝廷之仁政,亦为守城固本之道。

    如有官吏克扣侵渔、怠忽职守者,百姓可直报武侯鸣冤,亦可战后控诉,一经查实,必将严惩。

    败讯初传,谁能不惧?

    然惧者,人之常情;退者,禽兽之行。

    三万将士,与诸君素不相识。

    彼等本不必死于此地。

    然彼等来矣,战矣,死矣。

    正所谓:

    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敷水南岸色。

    野旷天清无战声,三万义军同日死。

    群胡归来血洗箭,仍唱胡歌犯都市。

    都人缟素向城啼,岂曰无衣共此役。

    今彼等死矣,我等生者,当如何?

    答曰:守。

    昔太宗皇帝临危受命,定鼎天下;某虽不肖,愿承祖宗之余烈,赖三军之用命,倚百姓之同心,必不使燕逆一兵一卒踏入长安。

    列祖列宗在上,长安父老,共鉴此心。

    天宝十五载八月二十六日。

    从昨夜的噩耗突至提前宵禁,到早晨重开宵禁,再到此刻的秦王教公布,其实时间不过是过去了八个时辰。

    在这八个时辰之内,长安城历经了房绾叫门,历经了李俶入城复又出城,再到此刻三军披麻戴孝,就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小事之中,那股自昨夜开始笼罩在老百姓心头的那些惊慌和狐疑,竟是慢慢的开始消散。

    秦王,不在他的长安城。

    秦王,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长安城。

    【pS:写这个秦王教真的死了很多脑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