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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46章 舍生做饵

    孙观……泰山豪帅,手下有兵,不服官府管束。

    这种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伸手帮一支朝廷正全力剿杀的黄巾残部?

    天蒙蒙亮,他拄着棍子起身,在营地里慢慢走。

    侯三跟上来,低声道:“头儿,廖化的人守了东西两个口子,咱们的人被隔在中间了。”

    刘烬目光扫过营地布局,心里了然。

    廖化带来的人看似随意散开,实则隐隐形成了对管亥残部的半包围。

    “正常,”他声音平静,“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石头也凑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那个廖化,看着倒像个爽快人。昨晚还给咱们送了几捆干艾草,说点着了能驱山里的湿气。”

    刘烬点点头。

    这一点倒是善意。

    他望向廖化休息的地方,那人正在跟手下几个队率低声交代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硬朗。

    “刘军侯。”廖化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大步走过来,抱了抱拳,“伤势如何?营里还有些金疮药,稍后让人送些过来。”

    “有劳廖将军挂心。”刘烬还礼,“皮肉伤,不碍事。”

    廖化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条明显不便的腿上,又抬起眼:“昨夜仓促,未及细谈。刘军侯于危难之际,能护持大帅与众多弟兄脱险,廖某佩服。”

    “分内之事。”刘烬语气平淡,“倒是廖将军,雪中送炭,解了我等燃眉之急。这份情,刘某记下了。”

    两人目光对上,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透。

    廖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欣赏,也有些试探:

    “孙观将军听闻管大帅威名久矣,常憾不能并肩。此番机缘,或可成就一番大事。”

    “但愿如此。”刘烬不置可否。

    管亥在周仓搀扶下起身,肋下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疼得咬牙,但他腰背挺得笔直,没露半点怯。

    “廖将军雪中送炭,”管亥开口,声音沙哑,“这份情,管某记住了。这地方待不得,龚景的狗鼻子灵,闻到味儿转眼就到。”

    廖化抱拳,神色严肃:“大帅说得是!末将来时,已见官军游骑在附近山头转悠。这山谷离悬崖太近,不是久留之地。”

    气氛又沉了下去。

    刘烬一直没吭声,靠在湿石头上,左腿的伤一跳一跳地疼。

    他眼珠子扫着四周山势,脑子转得飞快。

    等众人声音低下去,他才拖着腿往前挪了一步。

    “大帅,廖将军。”他声音不高,可一开口,人都看了过来,“官军从西边来,发现咱们从北崖溜了,他们第一个念头,定是认定咱们要往东走!”

    他顿了顿,目光往西边一瞥,那也是官军主力压过来的方向。

    “咱们……或可往西走。”

    “往西?!”周仓眼一瞪,嗓门没压住,“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刘烬摇头,眼神定得很,“不是撞刀口,是装作撞刀口。”

    他蹲下身,不顾腿伤和地上湿冷,捡了根断枝,在泥地上划拉起来。

    “挑一队精干的兄弟,多打旗号,沿着西边山道大张旗鼓地走,摆出咱们要杀回青州、或者跟官军绕圈子的架势。”

    树枝在西边重重一划。

    “龚景、赵融要的是大帅的脑袋,瞧见‘主力’往西去了,必定调重兵去围剿,说不定连已经派去东边、北边堵路的兵都得叫回来。”

    他手里的树枝往东边一划:“趁他们手忙脚乱调兵的空档,大帅和廖将军带着真主力,护着伤员,悄悄往东北进发,进泰山和琅琊交界的深山里。那儿山更大,官军的爪子伸不到那么深,也更好跟孙观将军碰头。”

    话音落了,四周静了片刻。

    这法子毒,也险!

    那支往西去的队伍,几乎就是送死。

    廖化看着刘烬,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赞赏。

    周仓猛地一捶大腿:“娘的!是条路!大帅,让我去!我带人当这个饵!”

    裴元绍也梗起脖子:“我也去!非把官狗搅得鸡飞狗跳!”

    管亥没接话。

    他盯着刘烬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

    刘烬站着,腿都在微颤,可眼睛里那点火,烧得又冷又稳。

    这一路多少死局,都是这年轻人撕开的缝隙。

    “这计,要装得像。”管亥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伤口里挤出来的,“得熟地形,会借山势,能随机变,更要……敢进鬼门关。”

    他目光钉在刘烬身上:“刘烬,计是你出的。你说,谁去?”

    刘烬迎着管亥的目光,没躲,抱拳躬身。

    动作扯到腿伤,他嘴角抽了抽,可声音没颤:“末将愿往。”

    “你的腿……”周仓急了。

    “末将撑得住!”刘烬截断他的话,语气平得像结了冰,“周头领、裴头领悍勇,正当护卫大帅,确保根基不失。这是千斤重担,不能有闪失。”

    他把“根基”和“惑敌”点得明白。

    周仓和裴元绍对视一眼,喉咙里像堵了东西,没再争。

    他们知道,前路漫长,孙观哪里是什么情形,尚且不知,自己这二人是管亥身边的最强战力,责任重大!

    管亥深吸一口气,肋下剧痛猛地一扯,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他咬住牙,眼里那点狠劲又冒了出来:“好!刘烬,老子给你两百敢死的!周仓、裴元绍手下的人,随你挑!”

    “记着!”

    他盯着刘烬,一字一顿:“你的命,比官狗金贵!”

    “给老子活着爬回来!”

    “末将领命!”

    夜再次降下,黑得沉手。

    山谷的背阴处,两百来人默不作声地聚在影子里。

    都是老卒,脸上刻着风霜和刀疤,眼神凶得像野狼。

    对要去干什么,心里都清楚。

    乱世熬到这份上,活也活不痛快。

    不如拿命搏一把,给袍泽挣条路,也给自己挣个念想。

    刘烬站在队前,没多说废话。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年轻,却硬得像石头。

    “这趟,九死一生。”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咱们的任务,就是让官军相信,他们追的管大帅,就在咱们这儿。多引开一个追兵,主力那边,就多一分安全。”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现在,有不想去的,站出来。我不怪罪。”

    山谷里只有风声呜咽,像哭,又像笑。

    没人动。

    刘烬不再看他们,转身,拖着那条吃不住劲的伤腿,第一个扎进漆黑的林子里。

    两百道影子跟上去,像一群扑火的蛾,沉默地逆着官军来的方向,往西,往那片灯火通明、杀机四伏的地界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