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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87章 独闯黑风岭

    中平二年三月(公元185年)

    春日已至,化尽的雪水渗进泥土,空气湿漉漉的。

    山道泥泞不堪,刘烬骑在一匹从吴寨缴获的马上,这马不算神骏,但脚力尚可。

    他身后跟着三百多人的队伍,比离开石泉堡时多了几十个新面孔,那是吴寨降卒中挑选出来的青壮。

    十几辆大车吱呀呀地跟在后面,车上堆着粮袋、铁料和修补过的兵器。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山路难走,满载的大车更是累赘。

    但刘烬没有下令丢弃。

    这些粮草和兵器,是这支队伍活命的根本。

    典韦骑着另一匹驽马跟在刘烬侧后方,那双铁戟用布裹了挂在马鞍旁。

    他不太习惯骑马,高大的身躯在马上显得有些局促,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

    管亥走在队伍前头,扛着他那把重新磨亮的长刀,步子迈得很大。

    吴寨一战后,他话少了些,眼神里多了层阴郁。

    周仓和裴元绍一左一右护着车队,不时呼喝着让士卒推一把陷进泥里的车轮。

    郭图坐在一辆大车的辕板上,膝盖上摊着块木板,上面用烧成的碳作笔,画着简陋的地图。

    “大当家,”郭图抬起头,声音在行进队伍的杂音中显得清晰,“再往前三十里,便是黑风岭地界。”

    刘烬勒住马,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影:“徐晃的山寨,就在那儿?”

    “正是。”郭图点头,“黑风岭地势险要,徐晃据守山口,设了三道关隘。此人治军严整,又从不扰民,在当地颇得声望。硬攻……恐难奏效,且伤亡必大。”

    “我根本没打算硬攻,若能招揽徐晃,我军实力定然大增!”

    “若能招揽到徐晃,自然最好。”郭图道,“徐晃与吴勇不同,非残暴贪婪之徒。他原是郡中武官,因不愿与贪腐上官同流合污,才率旧部入山。此人有气节,亦有抱负,只是不得志罢了。”

    刘烬沉默片刻。

    气节,抱负……乱世之中,这些东西有时比刀剑更棘手。

    “他手下有多少人?”

    “之前侯三回报,大约两百余人,皆是原先郡兵中的老卒,训练有素,装备也较寻常山匪齐整。”

    说道侯三时,二人又沉默了。

    徐晃所部两百老卒,据险而守。

    硬啃的话,就算啃下来,自己这边也得崩掉几颗牙。

    而且正如郭图所说,徐晃名声不坏,强攻这样的对手,在道义上就落了下乘。

    “先去会会他。”刘烬做了决定,“典韦,点二十个亲卫,随我走一趟。管亥,你带大队在后面五里处扎营,等我消息。”

    管亥皱眉:“大当家,就带二十人?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显心虚。”刘烬道,“徐晃若真想动手,带两百人去也一样。我倒要看看,这位徐将军,到底是什么成色。”

    黑风岭第一道关隘,建在两山夹峙的窄口处。

    石垒的寨墙高约两丈,墙上插着削尖的木刺。

    一座望楼矗立在墙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山峦和寨墙镀上一层暗金色。

    此时黑风岭大门紧闭,墙头守军发现山下小路上一行二十余人正向此处前行,立刻警觉起来。

    “什么人?!”墙上一名队率模样的汉子探出身,高声喝问。

    刘烬勒马停在百步外,他抬了抬手,身后二十名亲卫齐刷刷停住脚步,队形不乱。

    “请通报徐晃将军,”刘烬朗声道,“故人来访。”

    墙头守军交换眼神,那队率迟疑一下,喊道:“报上姓名!”

    “刘烬。”

    两个字一出,墙头明显骚动了一下。

    那队率脸色微变,转身低声吩咐了什么,一个守军匆匆跑下墙去。

    等了约莫一刻钟,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仅容单人通过。

    那队率站在门口,手握刀柄,神色戒备:“徐将军有请。但……只能进两人,兵器需留在门外。”

    典韦闻言,浓眉一竖,就要发作。

    刘烬抬手制止他,翻身下马。

    “可以。”刘烬解下腰间环首刀,递给身后亲卫,又看向典韦,“你也留下。”

    典韦急了:“大当家!”

    “无妨。”刘烬拍拍他手臂,“徐将军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也不值得我走这一趟。”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朝寨门走去。

    步履稳健,神色平静。

    那队率看着他走近,眼神复杂。

    这就是近日连破石泉堡、吴寨,让秦郡尉焦头烂额的刘烬?

    比想象中年轻太多,也……太过平静。

    寨门在身后关上。

    刘烬跟着那队率穿过一道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关隘内地方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十几间木屋依山而建,空场上摆着石锁、木桩,显然是操练之所。

    几十个士卒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落在刘烬身上,好奇、警惕、敌意兼而有之。

    正中一间较大的木屋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年轻,年约二十出头,没有典韦那么高,却也和管亥相差无几,此人身穿一件略显陈旧的军制皮甲,腰间挎刀。

    面庞方正,下颌线条硬朗,一双眼睛不算大,但目光锐利,正上下打量着刘烬。

    “徐将军。”刘烬在十步外站定,拱手。

    徐晃没有还礼,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就是刘烬?”

    “正是。”

    “某与足下,似乎并无故旧。”

    “虽未谋面,却神交已久。”刘烬语气从容,“将军守此险要,保境安民,不扰乡里,刘某听闻,甚为钦佩。”

    徐晃脸上没什么表情:“足下率众而来,恐怕不是为说这几句奉承话。”

    “自然不是。”刘烬坦然道,“刘某此来,是想请将军,共举大事。”

    徐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扯:“大事?就凭你手下这几百流寇?”

    “流寇?”刘烬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将军看刘某,像是只知劫掠的流寇吗?”

    徐晃眼神微凝。

    他确实听说,刘烬攻破石泉堡、吴寨后,并未大肆屠戮,反而整编降卒,约束部众,还听翁刘烬劫掠富户,分粮于民。

    但这改变不了对方黄巾出身的事实。

    “足下想举什么大事?”

    “活下去。”刘烬一字一顿,“这世道,朝廷无能,官吏贪腐,豪强横行,百姓困苦。将军曾为郡吏,所见所闻,当比刘某更清楚。”

    徐晃沉默。

    他怎能不清楚?

    若非亲眼见上司贪墨军饷、欺压良善,他何至于弃官入山?

    “黄巾已败。”徐晃声音干涩,“张角三兄弟皆亡,余部星散。足下凭几百人,又能如何?”

    “黄巾败,非败在道义,而在无谋。”刘烬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他们只知破坏,不知建设;只知裹挟,不知治理;只知硬拼,不知权变。刘某要走的路,与他们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道:“将军在此,固然能保一方短暂安宁。但秦颉会容你长久?其他豪强会容你独占要道?这乱世如同洪流,独木难支。唯有合众之力,方能成事。”

    徐晃看着刘烬,这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东西,让他有些心惊。

    那不是狂热的信仰,也不是盲目的野心,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

    “某在此,逍遥自在。”徐晃最终摇头,“足下好意,心领了。请回吧。”

    刘烬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刘某告辞。只是临走前,想提醒将军一事。”

    “何事?”

    “我打下吴寨,吴勇与秦颉关系匪浅,必急于找回颜面。况且秦颉正在整合各县郡兵,早晚势必要扫清郡内各路豪强。黑风岭扼守要道,他若发兵来攻,将军以为,能守多久?”

    徐晃脸色微变。

    “将军保境安民,刘某佩服。他日若遇难处,可来寻我。”刘烬说罢,转身朝寨门走去。

    那队率看了徐晃一眼,徐晃微微点头。

    队率这才引着刘烬出了寨门。

    回到营地,天色已暗。

    管亥等人围上来,见刘烬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管亥问。

    “他不肯。”刘烬简单道,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郭图并不意外:“徐晃此人,重义气,讲原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那就等。”刘烬看着篝火跳动的火焰,“等他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