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 第116章 白马渡口(上)

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116章 白马渡口(上)

    左臂上一道新添的刀伤火辣辣地疼,刚才突围时被流矢擦过的脸颊也在渗血。

    他喘着粗气,看向或躺或坐的众人。

    徐晃拖着伤腿过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借着微弱的星光,艰难地清点着人数。

    许久,他走回来,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石在摩擦:“大当家……还剩……三十七人。”

    又少了九个。

    刘烬闭上眼,感觉心脏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发疼。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伤者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忍不住的痛哼。

    “走。”刘烬睁开眼,撑着岩石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但很快稳住。

    “不能停!纪灵的人快到了。继续向北,渡河,去白马。”

    十日后,兖州东郡边界,黄河渡口。

    浑浊的河水在脚下咆哮奔腾,卷起黄色的泡沫和枯枝败叶,向东流去,一去不返。

    河面很宽,水流湍急,靠近岸边的地方,河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刘烬站在河滩一块略微干燥的石头上,望着界碑上那模糊的“兖州”二字。

    他心头没有半分踏上新土地的喜悦,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沉重。

    三十七人。

    如今只剩这些了。

    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得几乎无法蔽体。

    连续十余日的亡命奔逃,血战,饥饿,伤病,已经将这支残兵的最后一点精气神都快榨干了。

    很多人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互相靠着,望着面前这条大河,眼神空洞。

    “大当家,”郭图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清点着最后一点家当,几个干瘪的水囊,几块硬得像石头的、不知存放了多久的粗麦饼,还有小半袋盐。

    “粮食……彻底没了。伤药也已用尽,有三个弟兄伤口化脓,开始发烧。再找不到地方落脚医治,恐怕……”

    徐晃望着对岸,低声道:“大当家,白马是黄巾旧部眭固的地盘。此人某听说过,心狠手辣,盘踞渡口收取买路钱,形同水匪。咱们这点人过去……”

    “正因为是黄巾旧部,才更可能有一线生机。”

    刘烬打断他,目光落在对岸隐约可见的渡口轮廓上,“朝廷视我等为寇,豪强视我等为祸。唯有这些同样不被朝廷所容、在夹缝里求存的‘自己人’,或许……还能谈谈。”

    刘烬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传令,渡河!”

    白马渡口。

    眭固站在渡口旁一座土木搭建的简陋了望台上,手搭凉棚,望着河对岸缓缓靠近的那一小队人影。

    大约三十来人,步履蹒跚,队形散乱,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疲惫和狼狈。

    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形成一个贪婪而残忍的笑容。

    眭固年约四旬,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粗糙,一双三角眼总是习惯性地眯着,看人时带着估量和算计。

    他原本是兖州黄巾的一个小头目,卜巳战败后,他带着部分残兵抢占了这处黄河渡口,靠着收过往商旅的“税”和偶尔干几票没本钱的买卖,竟也渐渐成了气候。

    手下聚拢了三四百号亡命之徒,俨然成了这黄河岸边的一霸。

    “大哥,”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副将凑过来,低声道,“看打扮气色,八成就是那个被袁术、刘表撵得满天下跑的刘烬了。没想到真能逃出来,跑到咱这儿。”

    “逃出来?”

    眭固嗤笑一声,三角眼里精光闪烁,“是逃出来了,可也差不多是条死狗了。”

    “你看看,三十来个人,个个带伤,怕是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吧?”

    他搓了搓手指,仿佛已经摸到了想象中的金银,“刘烬的人头,袁术那边开价可不低。就算不提赏金,他手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要是能吞下来……啧啧。”

    “那……咱们……”副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

    眭固摆摆手,脸上堆起假笑,“好歹是‘同道’,远来是客嘛。去,准备一下,‘迎接’咱们这位刘大当家。酒菜备上,要‘丰盛’点。”

    “明白!”副将会意,嘿嘿笑着下去了。

    当刘烬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踏上渡口的木板时,眭固已经带着十几个衣着相对整齐、手持刀枪的亲兵,“热情”地迎了上来。

    “可是刘大当家?哎呀呀,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眭固抱拳拱手,脸上笑容灿烂,但那双三角眼却迅速扫过刘烬身后的每一个人,尤其在典韦、徐晃、管亥等几个看起来还能战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某乃眭固,在此讨口饭吃。听说将军一路辛苦,特备薄酒,为将军和诸位弟兄接风洗尘!务必赏光,务必赏光啊!”

    刘烬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矮壮汉子。

    对方笑容可掬,语气热情,但那份热情底下透出的虚伪和毫不掩饰的打量,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他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松开。

    “眭渠帅客气了。”刘烬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冷硬,“刘某落魄之人,不敢叨扰。只想借贵宝地稍作休整,补充些食水,便即离开。”

    “诶!刘将军这是哪里话!”

    眭固上前一步,故作亲热地想拍刘烬的肩膀,但刘烬微微侧身,让他拍了个空。

    眭固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相逢即是有缘!何况同为反……咳咳,同为不甘受朝廷欺压的苦命人!”

    “到了某的地盘,岂能让将军和弟兄们风餐露宿?酒菜已备好,将军万勿推辞!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向渡口旁一处较大的、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营帐。

    帐帘掀开,里面果然摆开了几张简陋的木案,上面放着陶碗陶罐,隐隐有酒肉香气飘出。

    郭图在刘烬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大当家,恐是陷阱,宴无好宴。”

    刘烬目光扫过营帐周围。

    看似松散,但那些眭固的亲兵站立的位置,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更远处,渡口其他棚屋草舍间,也有人影晃动,目光不善。

    他心中冷笑。这眭固打得什么算盘,他一眼就看穿了。

    无非是看他们人困马乏,想要诱入帐中,一举擒杀,或吞并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