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94章 孙策遗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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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
将军府内外挂起了白灯笼。
不是为丧事，是因为孙策畏光，一点光亮都让他烦躁。
长廊里静悄悄的，亲卫远远站着，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内室的灯只点了一盏，放在远处角落。
孙策醒了。
这次醒来，神志竟难得地清明。
高烧似乎退了点，眼神也不再涣散。
他慢慢转动眼珠，看了看守在榻边的周瑜和张昭，又看向跪坐在榻前、眼睛红肿的孙权。
“公瑾……子布……”
他开口，声音微弱，但字句清晰，“还有……仲谋。”
“兄长！”孙权连忙膝行上前，抓住孙策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枯瘦冰凉，硌得他心疼。
孙策没看弟弟，目光先落在周瑜脸上，又移向张昭。
他喘了几口气，积攒着力气，才缓缓开口：
“吾……恐不久于人世。”
短短七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孙权眼泪又涌出来，强忍着没哭出声。
周瑜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张昭胡子微微颤抖。
“天下方乱。”
孙策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权脸上，那眼神复杂，有托付江山的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仲谋还太年轻。
“然……继承吾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卿等……不及我。”
这话说得很直，甚至有些伤人。
但周瑜和张昭都明白，这是实话。
孙策那种战场上敏锐的直觉、敢于冒险的魄力、身先士卒的勇武，确实是他们不具备的。
孙策喘了几口，握紧孙权的手，盯着弟弟的眼睛：
“举江东之众，与群雄周旋，保境安民……”
他停了停，更慢，更重地说，“弟……不如我。”
孙权浑身一颤，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哽咽道：“弟……弟明白！定不负兄长所托！”
孙策似乎松了口气。
他最后那点力气，像快烧尽的蜡烛，正在迅速消失。
他松开孙权，转而握住周瑜的手。
那只曾经拉得开硬弓、舞得动长枪的手，此刻软绵绵的，只剩一点虚弱的温热。
“公瑾……”孙策看着他，目光灼灼，像是要把这位自小的玩伴的模样刻进脑子里，“仲谋年少……望卿……与子布，尽心辅佐……共图大业……”
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后面的话断断续续：
“勿负……我望……”
周瑜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跪直身子，重重叩首，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瑜……敢不尽心竭力，效忠少主，至死方休！”
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张昭也老泪纵横，跟着伏地：“昭……必竭尽残年，辅佐少主，安定江东！”
孙策看着他们，蜡黄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还没完全展开，眼中的神采就开始迅速黯淡，像退潮一样，一点点被空洞吞没。
他最后望了一眼虚空，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
“奈何……死于……宵小之手……”
“恨……恨啊……”
尾音散在带着药味和腐臭的空气里。
建安五年一月，公元199年。
叱咤江东、令中原诸侯侧目的“小霸王”孙策，因箭疮崩裂，毒发身亡。
年仅二十六岁。
江东震动。
不是那种敲锣打鼓的震动，是水面下的暗流骤然加速。
街市上百姓窃窃私语，酒肆里商贾交头接耳，军营中将领面色凝重。
外有强邻环伺。
北面曹操刚赢了官渡，气势正盛；
西边荆州刘表虽老，水军却强；
山越那些蛮子藏在深山，随时可能扑下来咬一口。
内有隐忧未平。
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但有些人，早就准备好了。
将军府正堂，如今临时改成了治事之所。
白幡还没撤下，气氛却已经不同。
周瑜坐在主位左侧，依旧是一身素袍，腰杆笔直。
只是眼里的血丝更重，张昭坐在右侧，脸色肃穆。
下面站着十几个人。
有武将，有文臣，都是江东的核心人物。
“主公新丧，当务之急是稳。”周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外防内安，缺一不可。”
他看向右手边一员武将：“程公，广陵、庐江一线防务，由你亲自坐镇。曹操新胜，或有试探之举，不可不防。”
“末将领命！”程普抱拳，声如洪钟。他是孙坚旧部，资历最老，有他镇守北面，能安不少人的心。
“子布先生，”周瑜转向张昭，“少主继位之事，需尽快定下名分。表文、仪制、各郡通报，烦劳先生统筹。”
张昭点头：“老夫即刻去办。”
“韩当、黄盖二位将军，”周瑜目光扫向另外两员老将，“水军操练不可懈怠。尤其江夏方向，要多派哨船。”
“诺！”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痛哭流涕的宣誓，只有最实际、最紧迫的安排。
在场的人渐渐安下心来.
周都督还在，张长史也在，天塌不下来。
孙权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素服，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握得很紧。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每次周瑜或张昭看过来，他都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他才十八岁。
兄长突然倒下，千斤重担猛地压到肩上，说不慌是假的。
但他记得兄长最后看他的眼神，记得那声“卿不如我”。
他知道自己不如兄长。
勇武、果决、战场上的魅力，他都差得远。
可他也有自己的长处。
他性子比兄长沉稳，更能听得进劝，也更懂得权衡。
既然勇武不足，那就靠谋略，靠用人，靠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比如现在，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少说话，多听，全力支持公瑾和子布先生。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堂内只剩下周瑜、张昭和孙权。
“公瑾，子布先生。”孙权站起身，对着两人郑重躬身，“仲谋年少，骤担大任，心中惶恐。今后江东之事，全赖二位扶持。仲谋……必以师礼待之。”
周瑜和张昭连忙还礼。
“少主言重了。”周瑜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挺直腰杆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伯符，你看见了吗？仲谋他……比我们想的要稳。
将军府内外挂起了白灯笼。
不是为丧事，是因为孙策畏光，一点光亮都让他烦躁。
长廊里静悄悄的，亲卫远远站着，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内室的灯只点了一盏，放在远处角落。
孙策醒了。
这次醒来，神志竟难得地清明。
高烧似乎退了点，眼神也不再涣散。
他慢慢转动眼珠，看了看守在榻边的周瑜和张昭，又看向跪坐在榻前、眼睛红肿的孙权。
“公瑾……子布……”
他开口，声音微弱，但字句清晰，“还有……仲谋。”
“兄长！”孙权连忙膝行上前，抓住孙策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枯瘦冰凉，硌得他心疼。
孙策没看弟弟，目光先落在周瑜脸上，又移向张昭。
他喘了几口气，积攒着力气，才缓缓开口：
“吾……恐不久于人世。”
短短七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孙权眼泪又涌出来，强忍着没哭出声。
周瑜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张昭胡子微微颤抖。
“天下方乱。”
孙策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权脸上，那眼神复杂，有托付江山的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仲谋还太年轻。
“然……继承吾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卿等……不及我。”
这话说得很直，甚至有些伤人。
但周瑜和张昭都明白，这是实话。
孙策那种战场上敏锐的直觉、敢于冒险的魄力、身先士卒的勇武，确实是他们不具备的。
孙策喘了几口，握紧孙权的手，盯着弟弟的眼睛：
“举江东之众，与群雄周旋，保境安民……”
他停了停，更慢，更重地说，“弟……不如我。”
孙权浑身一颤，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哽咽道：“弟……弟明白！定不负兄长所托！”
孙策似乎松了口气。
他最后那点力气，像快烧尽的蜡烛，正在迅速消失。
他松开孙权，转而握住周瑜的手。
那只曾经拉得开硬弓、舞得动长枪的手，此刻软绵绵的，只剩一点虚弱的温热。
“公瑾……”孙策看着他，目光灼灼，像是要把这位自小的玩伴的模样刻进脑子里，“仲谋年少……望卿……与子布，尽心辅佐……共图大业……”
他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后面的话断断续续：
“勿负……我望……”
周瑜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跪直身子，重重叩首，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瑜……敢不尽心竭力，效忠少主，至死方休！”
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张昭也老泪纵横，跟着伏地：“昭……必竭尽残年，辅佐少主，安定江东！”
孙策看着他们，蜡黄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还没完全展开，眼中的神采就开始迅速黯淡，像退潮一样，一点点被空洞吞没。
他最后望了一眼虚空，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
“奈何……死于……宵小之手……”
“恨……恨啊……”
尾音散在带着药味和腐臭的空气里。
建安五年一月，公元199年。
叱咤江东、令中原诸侯侧目的“小霸王”孙策，因箭疮崩裂，毒发身亡。
年仅二十六岁。
江东震动。
不是那种敲锣打鼓的震动，是水面下的暗流骤然加速。
街市上百姓窃窃私语，酒肆里商贾交头接耳，军营中将领面色凝重。
外有强邻环伺。
北面曹操刚赢了官渡，气势正盛；
西边荆州刘表虽老，水军却强；
山越那些蛮子藏在深山，随时可能扑下来咬一口。
内有隐忧未平。
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但有些人，早就准备好了。
将军府正堂，如今临时改成了治事之所。
白幡还没撤下，气氛却已经不同。
周瑜坐在主位左侧，依旧是一身素袍，腰杆笔直。
只是眼里的血丝更重，张昭坐在右侧，脸色肃穆。
下面站着十几个人。
有武将，有文臣，都是江东的核心人物。
“主公新丧，当务之急是稳。”周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外防内安，缺一不可。”
他看向右手边一员武将：“程公，广陵、庐江一线防务，由你亲自坐镇。曹操新胜，或有试探之举，不可不防。”
“末将领命！”程普抱拳，声如洪钟。他是孙坚旧部，资历最老，有他镇守北面，能安不少人的心。
“子布先生，”周瑜转向张昭，“少主继位之事，需尽快定下名分。表文、仪制、各郡通报，烦劳先生统筹。”
张昭点头：“老夫即刻去办。”
“韩当、黄盖二位将军，”周瑜目光扫向另外两员老将，“水军操练不可懈怠。尤其江夏方向，要多派哨船。”
“诺！”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痛哭流涕的宣誓，只有最实际、最紧迫的安排。
在场的人渐渐安下心来.
周都督还在，张长史也在，天塌不下来。
孙权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素服，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握得很紧。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每次周瑜或张昭看过来，他都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他才十八岁。
兄长突然倒下，千斤重担猛地压到肩上，说不慌是假的。
但他记得兄长最后看他的眼神，记得那声“卿不如我”。
他知道自己不如兄长。
勇武、果决、战场上的魅力，他都差得远。
可他也有自己的长处。
他性子比兄长沉稳，更能听得进劝，也更懂得权衡。
既然勇武不足，那就靠谋略，靠用人，靠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比如现在，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少说话，多听，全力支持公瑾和子布先生。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堂内只剩下周瑜、张昭和孙权。
“公瑾，子布先生。”孙权站起身，对着两人郑重躬身，“仲谋年少，骤担大任，心中惶恐。今后江东之事，全赖二位扶持。仲谋……必以师礼待之。”
周瑜和张昭连忙还礼。
“少主言重了。”周瑜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挺直腰杆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伯符，你看见了吗？仲谋他……比我们想的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