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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55章 河套屯垦

    当漠北在赵云的调度下即将燃起战火之时,位于战场后方数百里的河套平原,却呈现出一派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强制秩序的景象。

    黄河河岸两侧,在那些已经规划整齐的屯田区内,有无数人影在忙碌着,兴修水利,加固田垄。

    人分两种。

    一种穿着破烂的、辨不出颜色的皮袄或麻布片,头发蓬乱,脸上污垢结成了壳,手上脚上大多带着沉重的木枷或铁链。

    他们动作迟缓,眼神麻木,在穿绛红色军服、手持皮鞭的监工呵斥下,机械地挖土、抬石、夯实渠岸。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听不懂的胡语或生硬汉话的咒骂,时而在寒风中传来。

    另一种人打扮稍齐整些,是汉人。

    他们或指挥胡虏劳作,或自己动手,修整田埂,搬运木料,将粗大的毛竹打通关节,连接成长长的引水管。

    这些人脸色也不好看,大多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里好歹还有点活气。

    这里是河套,黄河“几”字形大弯环抱的那片沃土。

    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更冷酷的名字,大将军府直辖的“北疆屯垦区”。

    平北将军徐荣,此刻正骑着一匹灰扑扑的河西马,沿着新开挖的主干渠慢慢走着。

    他今年四十有四,脸被北地的风和太阳磨砺得黝黑粗糙,眼角、嘴角都是深刻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口。

    他身后只跟了十来个亲兵,也都穿着便服,马蹄声在松软的渠岸土路上显得沉闷。

    徐荣的目光扫过两岸。

    几个关键的堤坝转弯处,都有他带来的老卒盯着,手里拿着长棍,不时指指点点,催促那些动作慢的胡虏。

    更远处,一些汉人屯长正带着人埋设木桩,拉线丈量,规划着下一片待开垦的荒地。

    “这最后三里渠,土方量最大,河岸也最松。”

    徐荣对跟在身旁的一名负责水利的属官道,声音不高,带着长期下令养成的、不容置疑的语调,“给你十天。十天之内,必须合龙。土要一层层夯,砸实了。冬天上冻前要是漏了、垮了,误了明年春灌,你知道后果。”

    那属官姓吴,是个文吏出身,脸上带着熬夜的憔悴,闻言连忙躬身:“将军放心,下官日夜在此督促,绝不敢有误!已加派了三队人手,日夜轮作,木料、夯具也都备足了。”

    徐荣“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勒住马,看向渠中那些劳作的胡虏。

    有男有女,甚至有些半大孩子。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只有在皮鞭落到附近时,才会惊恐地缩一下脖子,加快手里的动作。

    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语言不通,但此刻都戴着同样的枷锁,干着同样的苦役。

    “新来的那批敕勒俘虏,安置得如何了?”徐荣问另一个管民政的属官。

    “回将军,按您的吩咐,男女分营,打散编入各屯。挑了三百个还算健壮听话的,补充到筑城队去了。剩下的,都在这里修渠垦荒。”

    属官翻着手里的简册,快速答道,“只是……这些人野性难驯,昨日又有两个试图逃跑,被巡骑射杀,尸首挂在营门外了。”

    “挂满三天,以儆效尤。”

    徐荣淡淡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告诉他们,在这里,听话干活,有饭吃,有破帐篷睡。想跑,或闹事,只有死路一条。死了,尸体扔进黄河喂鱼,灵魂都回不了草原。”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属官打了个寒噤,低头应“是”。

    正走着,一骑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

    骑士奔至近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递上一份军报:“启禀徐将军!漠北赵都督遣人押送新俘至营!共计两千三百余口,多为宇文部妇孺老弱,另有牛羊马匹五万余头,已至三十里外!押送军士请示,如何安置?”

    徐荣接过军报,展开。

    是赵云的笔迹,简洁明了:破宇文部,斩其酋,俘获人畜若干,依例押送河套。

    他看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赵子龙动作好快。

    这才到漠北几天?

    就干净利落地打掉了一个刺头。

    看来大将军没选错人,漠北暂时无忧了。

    他将军报收起,对身旁的副将道:“调一营步卒,带足车辆绳索,前去接应。所有俘虏,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打散,编入现有各‘屯’。每‘屯’不得聚集同族超过五十人。交由汉人屯长严加管束,敢有异动或煽惑者,立斩,悬首示众。”

    “牛羊马匹,清点入册,分派到各牧场,派人好生看管。尤其是马匹,挑出健壮的,单独圈养,明年春耕和军中都用得上。死了的、病弱的,就地宰杀,腌制成肉干,充作劳役口粮或军资。”

    他的命令清晰、快速,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处理的不是两千多活人和数万牲畜,而是一批寻常的“物资”。

    “诺!”副将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徐荣不再关注此事,仿佛那只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继续策马缓行,目光投向更远处。

    在一片已经完成冬播的麦田旁,他看到了几个穿着青色襦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人。

    他们手里拿着木牍和炭笔,蹲在田埂边,一边听老农讲解,一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偶尔还用手扒开泥土,仔细查看。

    那是大将军“修文重教令”和“广纳寒门”政策下,从弘文馆或各地学堂选拔出来,派到基层“观政”、“习事”的学子。

    他们被分到河套,学习屯田、水利、畜牧等实务,同时也将一些新的耕作方法、记录方式带到这里。

    徐荣没有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他知道,大将军的布局深远。

    光靠刀剑和劳役,只能征服一时。

    要真正消化这片土地,让胡汉百姓在这里生息,哪怕是强迫的,最终成为北疆稳固的一部分,需要文武并举,需要教化,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的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