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74章 满宠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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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侯府的大堂上，门窗都敞着，但没什么风进来。
九月下旬的天，江南还带着暑气的尾巴，又潮又闷，像块湿布捂在人脸上。
堂下两排坐席，文左武右，人都到了，但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还有衣袖摩擦席子的窸窣声。
孙权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卷檄文，已经捏了一刻钟。
“……今统雄兵八十万，战船千艘，欲与将军会猎于吴……”
八十万。千艘。
他把檄文放在案上，手指在“八十万”那三个字上点了点，抬起头。
“诸公都看过了。”他开口，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有点空，“曹操的檄文。召吾遣子入朝，共讨国贼。说是‘会猎’，实是通牒。战，还是……和，想听听诸公的意思。”
他把“和”字说得很轻。
堂下静了一息。
文臣那列，张昭先站了起来。
他走到堂中，向孙权躬身，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沉稳，像在陈述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曹操托名汉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师出有名。今又尽得荆襄，水陆大军号称八十万，战船蔽江。我军虽有长江之险，然荆州水军既归曹操，长江天堑，已与我共之。以江东六郡之力，抗中原倾国之师，无异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将那列，几个年轻将领脸上已有怒色，但他只当没看见，继续道：“为今之计，莫若暂避其锋。遣子入朝，示之以弱，徐图后举。若强行抵抗，一旦战败，非但主公基业不保，江东百万生灵，亦将涂炭。”
话音落，文臣中不少人点头。
顾雍接着起身：“子布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曹操势大，不可力敌。且其檄文中言，若遣子入朝，仍许主公镇守江东，永为藩属。此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出路？”
一声冷笑从右边炸起。
程普站起来了。
老将军头发半白，但身材依然魁梧，甲胄在身，走起来哐哐作响。
他几步走到堂中，先向孙权抱拳，然后转向张昭，眼睛瞪得像铜铃：
“子布先生！我江东自破虏将军创业，历讨逆将军，至主公，三世经营，浴血百战，方有今日基业！带甲十万，舟船千艘，粮秣足支三年！正当纵横天下，为国家扫除奸贼！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我辈世受汉禄，岂可降贼？！”
他声音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黄盖也站了起来，脸膛通红：“末将附议！曹操远来疲敝，北人不习水战，荆州水军新降，心必未附。所谓八十万，虚张声势耳！我江东儿郎，自生在江边，长在船上，水战岂惧北人？愿请精兵三万，若曹军敢来，管教他片甲不回！”
“对！打他娘的！”
“不能降！”
武将们纷纷吼起来，大堂里顿时炸了锅。
文臣那边有人皱眉，有人摇头，张昭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孙权抬手压了压。
“肃静。”
声音不大，但堂里立刻静了。
孙权看着下面。文臣武将，泾渭分明。
张昭、顾雍他们说的有理，程普、黄盖他们说的也有理。
可理是理，事是事。
曹操的檄文就摊在案上，“八十万”“千艘”像两把刀悬着。
他这些年平山越，抚百越，整水军，固城防，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兄长孙策死时拉着他的手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
保江东。
他现在就在想怎么保。
打，打得过吗？
曹操不是刘表，不是黄祖，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枭雄。
和，和得了吗？
遣子入朝，说得轻巧，儿子送过去就是人质，从此仰人鼻息，跟傀儡有什么两样？
“主公。”
鲁肃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低声说：“方才众人之议，各怀私心，不足与图大事。肃可降曹，得归乡里，不失州郡之职。主公若降，欲安所归？”
孙权心里一震。
是啊，张昭他们可以降，降了还能做官。
他孙权能吗？
降了，最好的结局就是去许都当个安乐侯，圈养起来，孙家三代基业，就此断绝。
他看向鲁肃，鲁肃朝他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堂外侍卫高声禀报：“启禀主公！曹操使者，治书侍御史满宠，持节已至府门外！”
来了。
来得真快。
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孙权脸上。孙权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沉声道：
“请。”
满宠是昂着头走进来的。
他穿着深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腰系青绶，手持九节汉节。
节杖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上缀三重牦牛尾，是天子使者的象征。
他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眼睛平视前方，余光都不往两边扫。
走到堂中，距孙权十步，停步。他先双手持节，向上微微一举。
这是示节，表明天子使者的身份。
然后放下，向孙权拱手：“汉，治书侍御史满宠，奉诏而来，见过吴侯。”
礼仪周全，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恭敬。
孙权抬手还礼：“满侍御史远来辛苦。赐座。”
“不必。”满宠站着没动，“宠奉丞相令，传话即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朗声念道：
“丞相令：今奉天子诏，大军南指，刘琮束手，荆襄归顺。水陆大军八十万众，已屯江陵，不日东进。江东边陲之地，若识时务，当遣子入朝为质，倾心归附，共讨刘备，则不失封侯之位，永镇江东。若执迷不悟，欲以六郡抗天兵之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众人，一字一句：
“......恐大兵一至，灰飞烟灭。何去何从，限尔十日答复。”
念完，帛书一合，堂内落针可闻。
“灰飞烟灭”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程普最先炸了，一步踏出，手指满宠：“满伯宁！你敢在主公面前口出狂言！”
满宠侧身，冷冷看他：“程老将军，宠乃奉诏宣令，何来狂言？莫非江东，已不尊汉室？”
“你......”程普气得胡子乱抖，手按剑柄。
“程公！”孙权喝止。
程普狠狠瞪了满宠一眼，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孙权看向满宠，脸上没什么表情：“曹丞相的好意，权心领了。此事关系重大，需容权与众人商议。十日之内，必给丞相答复。”
满宠微微颔首：“如此，宠在驿馆静候。望吴侯以江东生灵为念，慎之，重之。”
说罢，再次持节一举，转身就走。
步子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出堂而去。
堂内死寂了片刻。
“砰！”
孙权一拳砸在案上，杯盏跳起，哐啷落地。
“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张昭起身，想说什么，孙权抬手止住他。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看着满宠离去的方向，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都散了吧。”他背对众人说，“容吾……静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陆续退下。
程普走时还想说什么，被黄盖拉住了。
张昭看了孙权背影一眼，摇摇头，也走了。
最后堂里只剩孙权、鲁肃，还有几个贴身侍卫。
鲁肃走到孙权身侧，低声道：“主公，方才满宠在时，有军士来报，江夏来使已至柴桑。”
吴侯府的大堂上，门窗都敞着，但没什么风进来。
九月下旬的天，江南还带着暑气的尾巴，又潮又闷，像块湿布捂在人脸上。
堂下两排坐席，文左武右，人都到了，但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还有衣袖摩擦席子的窸窣声。
孙权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卷檄文，已经捏了一刻钟。
“……今统雄兵八十万，战船千艘，欲与将军会猎于吴……”
八十万。千艘。
他把檄文放在案上，手指在“八十万”那三个字上点了点，抬起头。
“诸公都看过了。”他开口，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有点空，“曹操的檄文。召吾遣子入朝，共讨国贼。说是‘会猎’，实是通牒。战，还是……和，想听听诸公的意思。”
他把“和”字说得很轻。
堂下静了一息。
文臣那列，张昭先站了起来。
他走到堂中，向孙权躬身，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沉稳，像在陈述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曹操托名汉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师出有名。今又尽得荆襄，水陆大军号称八十万，战船蔽江。我军虽有长江之险，然荆州水军既归曹操，长江天堑，已与我共之。以江东六郡之力，抗中原倾国之师，无异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将那列，几个年轻将领脸上已有怒色，但他只当没看见，继续道：“为今之计，莫若暂避其锋。遣子入朝，示之以弱，徐图后举。若强行抵抗，一旦战败，非但主公基业不保，江东百万生灵，亦将涂炭。”
话音落，文臣中不少人点头。
顾雍接着起身：“子布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曹操势大，不可力敌。且其檄文中言，若遣子入朝，仍许主公镇守江东，永为藩属。此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出路？”
一声冷笑从右边炸起。
程普站起来了。
老将军头发半白，但身材依然魁梧，甲胄在身，走起来哐哐作响。
他几步走到堂中，先向孙权抱拳，然后转向张昭，眼睛瞪得像铜铃：
“子布先生！我江东自破虏将军创业，历讨逆将军，至主公，三世经营，浴血百战，方有今日基业！带甲十万，舟船千艘，粮秣足支三年！正当纵横天下，为国家扫除奸贼！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我辈世受汉禄，岂可降贼？！”
他声音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黄盖也站了起来，脸膛通红：“末将附议！曹操远来疲敝，北人不习水战，荆州水军新降，心必未附。所谓八十万，虚张声势耳！我江东儿郎，自生在江边，长在船上，水战岂惧北人？愿请精兵三万，若曹军敢来，管教他片甲不回！”
“对！打他娘的！”
“不能降！”
武将们纷纷吼起来，大堂里顿时炸了锅。
文臣那边有人皱眉，有人摇头，张昭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孙权抬手压了压。
“肃静。”
声音不大，但堂里立刻静了。
孙权看着下面。文臣武将，泾渭分明。
张昭、顾雍他们说的有理，程普、黄盖他们说的也有理。
可理是理，事是事。
曹操的檄文就摊在案上，“八十万”“千艘”像两把刀悬着。
他这些年平山越，抚百越，整水军，固城防，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兄长孙策死时拉着他的手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
保江东。
他现在就在想怎么保。
打，打得过吗？
曹操不是刘表，不是黄祖，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枭雄。
和，和得了吗？
遣子入朝，说得轻巧，儿子送过去就是人质，从此仰人鼻息，跟傀儡有什么两样？
“主公。”
鲁肃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低声说：“方才众人之议，各怀私心，不足与图大事。肃可降曹，得归乡里，不失州郡之职。主公若降，欲安所归？”
孙权心里一震。
是啊，张昭他们可以降，降了还能做官。
他孙权能吗？
降了，最好的结局就是去许都当个安乐侯，圈养起来，孙家三代基业，就此断绝。
他看向鲁肃，鲁肃朝他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堂外侍卫高声禀报：“启禀主公！曹操使者，治书侍御史满宠，持节已至府门外！”
来了。
来得真快。
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孙权脸上。孙权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沉声道：
“请。”
满宠是昂着头走进来的。
他穿着深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腰系青绶，手持九节汉节。
节杖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上缀三重牦牛尾，是天子使者的象征。
他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眼睛平视前方，余光都不往两边扫。
走到堂中，距孙权十步，停步。他先双手持节，向上微微一举。
这是示节，表明天子使者的身份。
然后放下，向孙权拱手：“汉，治书侍御史满宠，奉诏而来，见过吴侯。”
礼仪周全，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恭敬。
孙权抬手还礼：“满侍御史远来辛苦。赐座。”
“不必。”满宠站着没动，“宠奉丞相令，传话即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朗声念道：
“丞相令：今奉天子诏，大军南指，刘琮束手，荆襄归顺。水陆大军八十万众，已屯江陵，不日东进。江东边陲之地，若识时务，当遣子入朝为质，倾心归附，共讨刘备，则不失封侯之位，永镇江东。若执迷不悟，欲以六郡抗天兵之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众人，一字一句：
“......恐大兵一至，灰飞烟灭。何去何从，限尔十日答复。”
念完，帛书一合，堂内落针可闻。
“灰飞烟灭”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程普最先炸了，一步踏出，手指满宠：“满伯宁！你敢在主公面前口出狂言！”
满宠侧身，冷冷看他：“程老将军，宠乃奉诏宣令，何来狂言？莫非江东，已不尊汉室？”
“你......”程普气得胡子乱抖，手按剑柄。
“程公！”孙权喝止。
程普狠狠瞪了满宠一眼，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孙权看向满宠，脸上没什么表情：“曹丞相的好意，权心领了。此事关系重大，需容权与众人商议。十日之内，必给丞相答复。”
满宠微微颔首：“如此，宠在驿馆静候。望吴侯以江东生灵为念，慎之，重之。”
说罢，再次持节一举，转身就走。
步子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出堂而去。
堂内死寂了片刻。
“砰！”
孙权一拳砸在案上，杯盏跳起，哐啷落地。
“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张昭起身，想说什么，孙权抬手止住他。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看着满宠离去的方向，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都散了吧。”他背对众人说，“容吾……静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陆续退下。
程普走时还想说什么，被黄盖拉住了。
张昭看了孙权背影一眼，摇摇头，也走了。
最后堂里只剩孙权、鲁肃，还有几个贴身侍卫。
鲁肃走到孙权身侧，低声道：“主公，方才满宠在时，有军士来报，江夏来使已至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