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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98章 苦肉计现(下)

    “降书?”

    曹操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黄盖三世老臣,江东柱石,岂会降我?莫不是周郎又使诈?”

    阚泽面不改色:“丞相明鉴。黄老将军世受孙氏厚恩,本无二心。然日前因主张速战,触怒周瑜,竟被当众责以五十军棍,几近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周瑜小儿,如此折辱功臣,岂不令人心寒?黄老将军言,与其受辱于孺子之手,不若弃暗投明,归顺朝廷。故遣泽来献书,愿为内应,共破周瑜!”

    曹操接过那卷绢布,却不展开,只拿在手里掂了掂:“既是降书,为何不遣心腹家将,反遣你一介书生?”

    阚泽坦然道:“丞相有所不知。周瑜因黄老将军之事,已严查其部属,凡有异动,立斩不赦。泽乃闲散之人,与黄将军有旧,方能避人耳目,潜行至此。若遣其麾下将校,恐未出寨门,已身首异处。”

    这话合情合理。

    程昱与曹操交换了一个眼神。

    曹操终于展开绢布,就着灯光细看。

    字迹歪斜,显是伤重握笔不稳。

    但意思清楚,怨气冲天!

    不满周瑜苛待,愿率部归降,里应外合!

    末尾,盖着黄盖的将印。

    印色鲜红,是真的。

    曹操看了很久。

    帐中只听见灯油滋滋的响,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终于,他放下绢布,抬眼看向阚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此等苦肉之计,焉能瞒我?周瑜欲使黄盖诈降,趁机纵火,可是如此?”

    这话问得突然,问得狠。

    若是一般说客,只怕当即变色。

    阚泽却仰天大笑。

    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曹操脸色一沉:“你笑什么?”

    阚泽止住笑,目光直视曹操,毫无惧色:“我笑黄公覆不识人也!他舍却性命,欲投明主,却不知丞相如此多疑,毫无容人之量!既如此......”

    他猛地转身,朝帐外走去,声音斩钉截铁:“泽请就死!丞相可速斩我头,传示江东,让黄公覆绝了此念!”

    程昱霍然起身:“且慢!”

    阚泽停步,却不回头。

    程昱快步走到曹操身边,低声道:“丞相,观此人神色,不似作伪。若真是诈降,被道破机关,必然惊慌失措,岂会如此从容求死?”

    曹操眼神闪烁,不置可否。

    庞统这时才慢悠悠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封降书细看。

    他看得很仔细,一字一句,连纸张的纹路都像要数清楚。

    良久,他放下绢布,开口声音平平:“真降诈降,不在其表,而在其理。黄盖三世老臣,若因受责便叛,其心可诛;若因周瑜不能容人,其情可悯。”

    他转向阚泽:“阚先生,黄盖既要来降,空口白话,如何取信于人?”

    阚泽沉声道,“若丞相允降,三日后子时,他可率亲信部曲,以青旗为号,直取周瑜中军!届时丞相大军水陆并进,里应外合,周瑜可擒也!”

    帐中又陷入沉寂。

    曹操盯着那半枚虎符,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忽然,他猛地抬头,厉声喝道:“阚泽!你好大胆子!竟敢与黄盖合谋诈降!来人!拖出去斩了!”

    帐外卫士应声而入,铁甲碰撞声刺耳。

    阚泽放声大笑,笑声凄厉:“黄公覆!你枉称豪杰,竟欲投此无目之主!阚泽先走一步,在九泉之下等你!”

    说罢闭目待死,竟无半分犹豫。

    卫士已抓住他双臂。

    刀出鞘的声音,冰冷刺骨。

    曹操抬手。

    卫士停住。

    曹操缓缓起身,走到阚泽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他盯着阚泽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眼神清澈,坦荡,只有慷慨赴死之决绝,没有半点惊慌闪烁。

    良久,曹操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个阚德润!若非如此相试,几失忠义之士!”

    他亲手扶起阚泽,温言道:“先生勿怪。两军交战,不得不慎。黄老将军既诚心来归,操必不负之!请先生回报公覆,三日后子时,青旗为号,我必翘首以盼!”

    阚泽这才如释重负,躬身道:“丞相英明!泽必不负所托!”

    “先生辛苦,且去歇息。”

    曹操唤亲兵,“带阚先生去客帐,好生款待。”

    亲兵领阚泽退下。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风声。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庞统还在看竹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曹操走回主案后坐下,眼中神色复杂。

    “仲德,”他忽然开口,“你以为如何?”

    程昱沉吟道:“观阚泽举止,似是真降。只是……周瑜多谋,不可不防。”

    曹操点头,看向庞统:“士元呢?”

    庞统放下竹简,淡淡道:“真降也好,诈降也罢,于丞相而言,并无分别。”

    “哦?”

    “若是真降,黄盖来投,我军多一助力。若是诈降……”

    庞统嘴角微扬,“那便是周瑜已将决战之期,定在三日后子时。”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苦肉计、诈降计,皆是为最后一击铺路。”

    庞统缓缓道,“周瑜如此大费周章,所求者,无非一战而定。”

    曹操抚掌:“不错!”

    庞统点头:“连环计成,周瑜必以为我军中计,决战之心更盛。他以为得计之时,便是败亡之始。”

    而此时的柴桑水寨。

    中军大帐,周瑜也不知是因黄盖之事,还是其他原因病倒榻上。

    他额上盖着湿布巾。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只有那双凤眼还亮着,像烧尽的炭里最后那点火星。

    军医弓着腰退到帐边,对鲁肃低声道:“都督这是急火攻心,得静养。”

    鲁肃点点头,等军医出去了,才走到榻前:“公瑾,身子要紧。”

    周瑜猛地坐起身,湿布巾滑落榻边。

    他盯着鲁肃,眼里全是血丝:“子敬,江北有信没?”

    “阚泽还没回。”鲁肃顿了顿,“不过细作刚报,曹操把战船拿铁链连起来了。”

    周瑜脸上掠过一丝冷笑,紧接着就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住嘴,肩膀抖了好一阵,喘匀了气才低声道:“……好,好得很,曹孟德这是自己往鬼门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