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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行 第306章 水深火热

    屋内的笑意彻底散尽了。

    案上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悠悠的。

    林尘没应声,只静静望着栀晚。

    她没出手,必然是有不能说的难处,有她拼尽全力也跨不过的桎梏。

    千言万语堵在唇边,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搁在身侧的指尖已经不安的搅动着衣袍。

    林尘这副想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的模样,栀晚看在眼里,心头却先软了大半。

    她轻叹一声,缓缓的伸出手,掌心便轻轻抚上了林尘的脸颊。

    “师弟,师姐别无他求,只愿你平平安安的。”

    这话轻得不像是说给林尘听的,倒像是说给她自己,说给这无声的月色听的。

    林尘心口一暖,那股暖意从心口处蔓延。

    他轻轻握住栀晚的手,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指尖。

    “我也只盼师姐平安。”

    栀晚的神色开始局促起来,脸颊也已泛起薄红,眸子不住的颤了几下,终究是不自然地偏开了目光。

    “将你的爪子,从师姐手上拿开!”

    林尘没理会栀晚的嗔怪,反倒是握得更紧了些,指尖依旧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栀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羞恼,故作冷硬的开口。

    “你若肯让灵药园那人离你远些,往后,师姐便搬来此处,陪着你,让你天天握着师姐的手,如何!”

    见林尘久久没有回应,栀晚猛地从林尘掌心抽回手,纵身跃下桌案。

    指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团朦胧的雾气便在她周身腾起,又缓缓散去。

    先前那身素白的衣裙,已然化作一袭素白留仙裙,裙摆垂落间似有星辉流转。

    方才还带着娇气的身影,此刻便已是一副惊尘绝世的骨相。

    “怎么样,若是你舍不得她那副皮相,师姐也能以这副姿态,陪着你呦!”

    林尘深吸一口气,怔怔望着眼前的栀晚。

    心中那股要势必要打破她与江倾的宿命。

    护她周全的执念,愈发的强烈起来。

    可是唇间翕动半晌,却也楞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幼稚。”

    话音刚落,林尘便转过身去,不敢再看这副模样的栀晚。

    他慌慌张张地从身后那堆贺礼里,随手拎起一个锦盒,转身便递到栀晚怀里。

    栀晚看着眼前的锦盒,眸子骤然一亮,扬着下巴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锦盒里面竟稳稳卧着一只羊脂白玉瓶。

    瓶身以朱砂镌着“合欢固元丹”几字。

    平平无奇,却在烛火下刺眼得紧。

    栀晚眼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林尘也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可几乎是下意识的,栀晚啪的一声狠狠将锦盒盖死,力道大得震得盒身的描金都掉了些许碎屑。

    她这才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尘。

    “你什么意思?!”

    林尘的整个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师姐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知为何天火峰会送这种东西!”

    栀晚冷笑一声,看向林尘嘴角缓缓的勾起。

    “打你从入离山的第一天起,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心里那点龌龊,师姐比你自己都清楚,天火峰的若不是投其所好,会送你这个?”

    林尘猛地抬头,声音都微微发颤:“师姐,这.....这是天火峰想害我!”

    “我不管天火峰怎么样,但是我告诉你,灵药园那人一日不滚,这丹药你这辈子都别想用上!”

    说完栀晚便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贺礼前。

    林尘本就因固元丹弄得羞愧难当,此刻听着栀晚又将话引到江倾身上,顿时又不知该怎么接话。

    正当心中感叹,这种两头不讨好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时,便听得栀晚嘴里嘟囔着。

    “就百十枚灵石?离山的这些长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穷酸成这样,也好意思拿出手!”

    可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耽误,不是往储物戒里塞灵石,就是指尖一个个挑开锦盒。

    素白的指尖翻飞间,嘴里的嫌弃是一句没落下。

    “呵,筑基丹都敢往宗主贺礼里送?合着是觉得我家师弟只配得上这点破烂?穷鬼!”

    骂完,整瓶丹药收入储物戒。

    就这么每嘟囔一句,便往储物戒里塞一件。

    从灵草丹药到法宝符箓,但凡能换灵石的,是半点都没落下。

    可唯独栖云峰送来的贺礼,她连眼皮都未往那边扫一下。

    林尘望着栀晚这副模样,双眼瞬间瞪得溜圆,既是无奈,却又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她别再揪着江倾不放,哪怕真把这里搬空,他也认了。

    可这口气还没落稳,栀晚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将他刚放下的心猛地拽上嗓子眼,连呼吸都骤然停了。

    栀晚背对着林尘,一边扒拉着锦盒,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林尘啊,师姐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你看上谁了,尽管告诉师姐,师姐这就去将人给你请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给你们把好事办得妥妥当当,全了你这份心思?如何!”

    就在林尘手足无措的时候,脑子里疯狂想着怎么办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紧跟着就是一道压得极低的传音,稳稳落在林尘耳中。

    “宗主,费豫求见。”

    这声音来得及时,却也来得极其不是时候。

    栀晚的眸子顿时一眯,看向门外,而后给了林尘一个便宜你了的眼神。

    “行了,这些破烂,师姐先替你收着。”

    林尘重重的松了口气,便见栀晚足尖一点,身形如烟般消散。

    他转身坐回案后,指尖揉了揉眉心,对着院门沉声道:“请进。”

    院门被轻轻推开,费豫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躬身深深行礼,头垂得极低。

    可令他疑惑的是,方才竟在林尘眼中看到一丝感激,这让他颇感莫名其妙。

    “说吧,什么事。”

    林尘指尖叩了叩桌案,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费豫抬起头,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离山如今的局面,后续宗主打算如何进行?”

    烛火应声晃了晃,林尘眼底那点在栀晚面前残存的慌乱尽数敛去,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长老这话,问得倒有意思。”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上桌案,目光也渐渐沉下来。

    “那费长老!有何高见?”

    费豫闻言,非但没有直起身,反倒躬身又深了一分,将宗门上下尊卑的礼数做足到了极致。

    可开口说的话,却不见半分的恭敬,只剩下认了千百年来的死理。

    “那些叛逃的离山弟子,宗主可下达追杀令,凡是离山弟子见者必杀,绝不姑息!”

    林尘静静的看着费豫,轻声开口道:“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离山门规,叛逃者杀无赦,宗主今日一句话便废了数千年规矩!若那些人将我离山如今的虚实泄露给其他仙门,届时山门被破,弟子惨死,这千古骂名,这满门性命,宗主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