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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行 第440章 没人能救

    傅云山修道八百年就没觉得这么恶心过。

    那种恶心感,就像你在路边随手拨开一条脏兮兮的野狗,懒得搭理它。

    可转头一瞧,那畜生不知好歹的蹲在了你家祠堂的供桌上,翘着后腿,当着你列祖列宗的牌位撒了泡尿。

    方才这条白蛟,在他掌心里还像条泥鳅似的任他拿捏。

    可一转眼,一道佛光从天而降灌入她天灵盖,她便在自己的的眼皮子底下入了羽化。

    竟跟他站到了同一个大境界上,还敢拿鞭子指着他的鼻子,一口一个老狗的骂着。

    他修道数百载,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却唯独没见过仗着别人的势,还敢蹬鼻子上脸的。

    她眉心那朵金莲还在流转,莲瓣上蕴着的佛光做不得假。

    他家老祖傅玄当年在佛门论道七日七夜,结下过一段善缘。

    可那又怎样,交情是交情,拳头是拳头。

    人家天人境的佛门大能若真要动他,难不成还会先翻翻族谱,看看两家祖上有没有旧。

    可也就在这时,云螭的长鞭到了。

    鞭尾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三道弯,直取他的面门。

    傅云山本能地想一掌拍回去,他的掌力他自己清楚,这一掌出去,莫说一条鞭子,就是脚下这座山头也得被削平半截。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指节便僵在了半空。

    那姿态,就像一个人正要拍案而起,手掌举到高处,忽然瞥见桌上搁着他惹不起的人的一杯茶在,硬生生压住火气的那种。

    若那个天人境的佛修正躲在暗处,他这一掌拍实了,谁知道下一瞬落下来的是什么?

    天人一怒,伏尸百万,这八个字在修行界传了几千年,从来不是说着玩的。

    傅云山身形一晃,堪堪避过云螭的攻击,衣袍却被鞭风扫过,嗤啦一声便是撕开一道口子。

    傅云山深吸一口气,既然有天人境的大能在,他也知道今日这两人他是拿不下了,便是当场开口道。

    “小友,误会。”

    云螭一听这话, 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是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即就回过味来了,这老东西在忌惮,忌惮什么?忌惮梵世音。

    云螭想明白这个,差点没乐的笑出声来。

    那道佛光入体的时候,梵世音的神念便已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可傅云山不知道,他只知道方才佛光实打实地从九天之上落下来,当着他的面把这条白蛟点化。

    “傅老狗,误会,我误会你妈的头啊误会。”

    云螭手腕一抖,长鞭在空气中炸开,三道鞭影,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快,转瞬便封死了傅云山的退路。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拍死我,来呀!”

    云螭笑眯眯的,每说一个字,鞭子就抽出去一记。

    傅云山身形在三道鞭影中穿梭,他明明比云螭高出一整个小境界。

    羽化境一步一重天,一个小境界的差距本该是碾压式的。

    可此刻他连一招都不敢还,只能躲,只能退。

    憋屈,太憋屈了。

    他傅云山修行这些年,在傅家可谓是万人之上的存在,走出门去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傅七爷,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个刚入羽化境的拿鞭子追着抽,连还手都不敢。

    “我说傅老狗,你倒是还手啊?”

    云螭笑吟吟地甩出一鞭,这一鞭刁钻至极,从下往上撩,直取傅云山的裤裆。

    “你堂堂羽化中期,被我一个刚入羽化的追着打,传出去你们傅家的脸往哪儿搁。”

    傅云山脸色铁青,侧身避开这一记阴损至极的鞭招。

    长鞭擦着他的大腿外侧掠过,他的眼角跳了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前辈,在下傅家傅云山,老祖傅玄曾与你佛门有过——”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便住了嘴,没人搭理他,理他的只有云螭的鞭子。

    这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无论是敌是友,至少有个说法。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可对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藏着,这叫什么事。

    这种沉默比直接挨一巴掌还难受。

    就像头顶悬着一柄剑,你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只知道它随时会落下来。

    傅云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云螭看着傅云山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心里的痛快劲儿简直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哟,这是打算攀交情呢?”

    话音刚落,她又是一鞭甩出去,转瞬便缠上了傅云山的袖口,刺啦一声,半截袖子被生生扯了下来,露出傅云山那条白白净净的胳膊。

    几百年的养尊处优,倒是养出了一身好皮肉,白得像个大姑娘。

    “攀交情也得人家搭理你呀,你瞧,人家理你了吗?”

    傅云山咬着牙后退,又被云螭一鞭子抽在肩头。

    这一鞭裹着淡淡的金芒,她刚入羽化的修为,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抽得傅云山的护体灵光一阵乱晃。

    云螭每说一句就抽一鞭,抽得傅云山节节后退。

    每当傅云山准备还击之时,云螭便把鞭子一收,双手抱着胸,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傅云山面前,指了指自己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印记。

    “来来来,往这儿打。”

    然而就在傅云山怒火攻心的刹那,嘭的一声闷响,后腰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

    云螭不知何时已鬼魅般欺近,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将他整个人踢得横飞出去。

    傅云山砸落在地的瞬间,后背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云螭那一脚是下了死力手的,脚底还裹着刚入羽化的修为,结结实实踹在他的后腰上,那股力道直接透过护体灵光,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这点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

    他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嘴角的血还没擦,也不知是云螭这一脚踹得太狠,还是被她活生生气的。

    肩膀上的鞭痕火辣辣的,袖口少了一截,衣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几百年来,他何曾这样跪在别人面前过。

    云螭收了鞭子,歪着头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踹翻在路边的野狗。

    “起来啊傅老狗,别装死。”

    傅云山半跪在碎石堆里,血顺着嘴角滴在地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按在地面上的手,指甲抠进了石缝里,硬生生从地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

    可云螭还在笑,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鞭花,啪的一声,震得四周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哟,傅老狗,这是跪上瘾了?要不我再给你来一鞭子,让你趴得更舒服点?”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莫说是皮开肉绽,就是神魂都得被抽出几分伤势来。

    也就在这时,傅云山动了,他没有躲,跪在地上的身体猛然暴起。

    云螭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变招,就看见傅云山左手一翻,徒手攥住了长鞭。

    啪的一声, 长鞭的劲气在他掌心里炸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五指收紧,将那长鞭死死攥在手心里。

    紧接着,他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方才的隐忍和顾忌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赤红一片,那是一种被逼到极处,什么后果都不再计较了的癫狂。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傅云山从来就不是什么泥人。

    此刻什么后果,什么代价,什么天人境,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只要眼前这人死。

    “不好。”

    云螭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妙。

    可傅云山哪里会给她丝毫喘息之机,电光石火间,手腕顿时一震,一股巨力顿时将云螭整个人扯得离地飞起,身不由己地朝傅云山撞去。

    可还不等云螭反应过来,傅云山五指如钩般的便已破风而至,一把便捏住了云螭的的娇嫩的脖颈。

    云螭的脚尖离了地,整个人被傅云山单手提在半空,长鞭从她手里滑落。

    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零零碎碎的,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了自己刚入羽化的那一刻,佛光灌顶,天地异象,那种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的感觉,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行了。

    她以为傅云山会一直忌惮下去,以为那道早已消散的佛光能护住她,以为仗着梵世音的余威就能把一个羽化中期的老怪物当狗溜。

    太蠢了,简直蠢到家了。

    方才突破羽化的时候她就该跑的,那时候这老东西还没疯,她有大把的机会遁走。

    可她却抽了一鞭又一鞭,一脚又一脚,抽上了瘾,踹上了头,把几百年的怨气全撒了出去,爽是爽了,可爽完之后呢。

    没人能来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