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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行 第449章 傅芸,受死

    当林尘的气息攀升至最盛之处时。

    竟猛然一滞。

    就如同那万里怒江,硬生生撞上了亘古的千仞绝壁。

    他整个人的气息稳稳,停在羽化巅峰的门槛上,寸步难进。

    天人境的壁障横亘在前,恍若天地秩序亲手划下的一道天堑。

    纵使他撞得头破血流,也越不过这咫尺的天涯,林尘的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

    当初金蛊入体,可是能一举将他推至天人境巅峰的存在。

    而如今,这张压箱底的蛊虫竟只够他摸到羽化巅峰的顶。

    羽化与天人之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判若云泥。

    羽化再强,终究只是凡俗之巅,连与傅芸同境界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这修为来得猛,散得也快,根本撑不住他久战。

    若是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借用姜曦的飞升境一击来得实在。

    林尘握着刀的手已浸满冷汗,抬眼望去,半空中那道血色掌印的威压依旧是铺天盖地。

    傅芸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戏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身还当你有多大本事,真以为靠着这些旁门左道,便能一步登天了。”

    原本死寂的傅家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出一阵哄笑。

    方才那一瞬飞升境的气息确实骇人,硬生生吓软了不少人的腿。

    可如今眼见林尘却是个羽化巅峰,再无半分进境的意思,先前的惊惧转瞬散尽,全化作了鄙夷。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宝,闹半天就这点斤两?”

    “羽化巅峰又如何?在咱们老祖跟前,还不是蝼蚁一只,抬手就捏死了!”

    “笑死个人,合着是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

    耳边傅家人的讥笑不断传来,云螭已经慌了起来。

    咬着牙在心里把林尘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早知道他是这么个德行,就不该将离山的事说出来。

    这下倒好,弄成个不上不下的局面,纯是把脖子伸出去给人砍。

    这小子死了就死了,可若他死了,紫气万一也跟着散了。

    那她化龙的机缘岂不是也要跟着落空,一想到这,她顿时将牙一咬,镇魂珠再次祭出,准备拼着反噬也要将傅芸拖住一瞬。

    而南宫轻弦眸光微动,侧脸瞥向身旁的林尘,眼尾轻轻一挑。

    那眼神极淡,却又分明像是在问,这便是你口中,可斩飞升的依仗。

    林尘似乎没看见南宫轻弦的目光似得,更像是也没听见众人的哄笑。

    他眼底猩红未褪,随即单手掐诀,一道古朴法诀转瞬成形。

    指尖一点淡金纹路缓缓铺开,走势晦涩古旧,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拓下来的,不似当世任何一种寻常法门。

    这阵纹,自然是脱胎于他从傅元明手中骗来的昊天镜。

    阵纹亮起的刹那,林尘身前虚空便如水波般震颤。

    无数道玄奥光纹自虚无中交织成形,转瞬间便凝作一面古朴的镜面。

    镜面澄澈如水,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冷峻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镜中的身影忽然动了。

    紧接着,镜面泛起层层黑雾,那雾如活物般翻涌不息。

    一道身影从镜面中从容的迈出,那人玄衣猎猎,黑雾缠身,周身散发的灵力威压赫然是羽化巅峰。

    云螭刚祭出的镇魂珠猛地停在半空中,竟忘了催动。

    南宫轻弦的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

    这股气息,这股邪性的眼神,让她瞬间便想起了当初灵阵院内的那屈辱一幕。

    可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短暂的惊愕过后,心底已是一片澄静。

    乍一看这两道羽化巅峰的气息,气势汹汹,可羽化与天人之间的那道鸿沟。

    不是靠人数就能填平的,一百个羽化巅峰,也撼动不了一位天人境。

    便在众人讥讽的目光里,林尘与那道分身同时动了,不是分两路迎敌,而是同时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具分身顿时化作一道黑色交织的流光,尽数涌入林尘体内。

    轰的一声,林尘体内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原本死死困在羽化巅峰瓶颈的修为,竟在融合的瞬间猛地向上窜出一截!

    一股远超寻常羽化巅峰的恐怖威压,自他身上轰然扩散。

    手中黑刀长鸣不止,黑雾在刀锋上盘旋翻涌,整条长街,死寂无声。

    方才还哄笑不止的傅家子弟,笑容悉数僵在脸上,不是不想笑了,是笑不出来了。

    只因他们眼中,亮起了一道漆黑的刀芒。

    那刀芒不快,甚至慢得有些诡异,所过之处,虚空不留半分痕迹,只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径直朝着他们袭来。

    最前排那个笑得最张狂的傅家子弟,脸上讥讽还未褪尽,眸子中的神采便骤然涣散。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躯猛地一僵,便径直从飞剑之上坠落而下。

    砰的一声,红的白的碎了一地,有一便有二。

    紧跟着,半空中那些傅家子弟一个接一个栽落下来。

    这些人肉身完好无损,全身上下找不到半分伤口,唯独识海之中再也寻不着半点神魂的踪迹,方才还喧嚣震天的嘲弄,顷刻间便已戛然而止。

    傅芸的眼皮跳了跳,倒不是因为死了如此多的傅家子弟,而这林尘身上这股气息,竟已是踏入了天人境。

    林尘持刀而立,一刀斩出,他眼底的猩红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死寂。

    他这一生,只认一个死理,冤有头,债有主。

    修行路上,恩怨厮杀,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傅元明虽不是直接死在他的刀下,却终究因他而死,这份因果,他认。

    傅家要报仇,尽管冲他来,便是自己技不如人死在傅家人手里,那也是天理昭昭,他无话可说。

    可傅家不该寻不到他的踪迹,便转头杀上离山。

    他想起慕清雨,那个总被他亏欠的女子,那个从未求过什么、也从未怨过什么的姑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傅家打成重伤,她甚至连傅元明是谁都未必知道。

    他又想起柳羡,那个性子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一生光明磊落,守着山门护着同门,却平白无故便撞上这等滔天的劫难,他本就时日无多,却因一场莫名的迁怒,身陷死局。

    他们何其的无辜,黑刀身上的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像是他心底压着的滔天怒意。

    林尘缓缓举起手中黑刀,刀尖遥指傅芸,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长街,传遍了整座傅家。

    “傅芸——受死。”

    话音落下,林尘手中黑刀便已抬至眉前。,先前翻涌的黑雾竟在此时尽数收敛。

    刀身黑得愈发深沉,像是将周遭所有的一切,全都都吞入刀中。

    “装神弄鬼!”

    傅芸厉喝一声,却掩盖不住嗓音里的一丝发颤。

    她双手将那根龙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首的那对龙头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龙吟未起,威压已至,傅芸满头白发在身后飘荡。

    她双手握住杖身,杖首之上,一道虚幻的龙影徐徐浮现。

    虽非实体,却在浮现的刹那让整片天地都黯淡了下去,唯有一双龙目如两轮烈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斩来的诡异刀芒。

    傅芸唇边溢出一缕鲜血,以天人境的修为强行催动这等禁忌之物,代价也不可谓不重。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狂热的虔诚。

    “以神威,镇妖邪!”

    云螭看着那道虚影,身子却是眸的一颤,一股莫名的怒意转瞬便浮上了心头。

    便在此时,林尘手腕轻转, 黑刀落下。

    那名为终焉的刀意堪堪凝聚成形。

    尚未彻底斩出之时,傅家宅邸,傅玄的手却猛地蜷缩起来,仿佛在拼尽全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同一瞬,傅芸身前的虚幻龙影已悍然撞上了那道漆黑的刀芒。

    可令人震惊的却是,傅芸天人境凝聚起的龙影,刚撞上林尘斩出的刀芒,竟如薄冰迎烈阳似的,连半分阻碍都做不到,瞬息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傅芸沟壑纵横的脸上,瞬间便爬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

    她想抽身暴退,可却惊骇的发现。

    她的周身,竟然不知道何时,已然爬满了灵气锁链,更为恐怖却是,她竟不自觉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万事万物也都走到了终点。

    周遭的一切的更是彻底失控,傅家府邸的砖瓦正在无声的消散,万物都在朝着虚无的方向坠落。

    仿佛这一刀落下的是她与这天地间的因果连接,便在这刀距她身前不过三尺之时,天地却诡异的骤然一静。

    那道势不可挡的刀芒,就那样硬生生悬在了半空,可停下来的不止是刀芒,还有傅芸额角的冷汗,风中飞舞的发丝,乃至整片空间的光阴流动,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傅芸看着这一幕,顿时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咽回肚子。

    一声轻响,便是在她耳中响起,是木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那声响轻若落雪,细若虫鸣,却偏偏令人神魂都在震颤,方才被禁锢的空间。

    竟随着这一点动静,如同镜面似得寸寸崩裂,冷汗也顺着她苍老的脸颊滑落。

    而刀芒也重新活了过来,照着傅芸的面门便斩了下去,可刀锋落下时,傅芸身前便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就站在那儿,纹丝未动,又像他本来就一直在傅芸身前似的,替她抵挡一切要命的玩意儿。

    傅玄没看傅芸,也没吭声,只是侧过身,望向长街的尽头,长街尽头里,一个老翁慢慢走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灰的粗布长衫,身子佝偻得厉害,手里拄着根连皮都没去除干净的枯木杖,杖身歪歪扭扭,瞧着像是随手从哪儿折来的枯枝。

    老人每走一步都要轻轻喘口气,脚步虚浮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在地。

    而傅仲与南宫烈的厮杀也已经停了,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气息也有些紊乱。

    此刻却齐齐收了招式,目光死死盯着在那道佝偻的身影上,眼底满是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