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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行 第467章 假的吧

    中州的天,再没有亮过。

    林尘也不确定,究竟是这天本就这德行,还是他自己的世界出了毛病。

    他只记得江倾消散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心里剜走了。

    那地方此刻还在发烫,甚至还在发痒。

    胸前的那个血窟窿,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可他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寒潮从四面八方挤压了过来,裹着浓浓的血腥气,呛得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怀里的娇躯早已散尽,可他的手仍悬在半空。

    像忘了要做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竟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的突兀。

    “假——假的吧!”

    他喃喃自语,似在问这天,又像问这地,问那人到底去了哪里。

    可天地浩渺,风声不语,草木不应,这世间竟无一人回应他的这个问题。

    “她那个疯子,早死早超生,师弟,往后好生跟着师姐便是。”

    一只温热的手,悄然挽住了林尘的手臂,栀晚微微垂眸,静静看着林尘。

    这一瞬,她只觉得盘旋在心头多年的阴云终是散尽了,通体舒坦得险些令她哼出歌来。

    可看着林尘这般模样,到底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高歌一曲的冲动。

    只把头垂得低了些,肩头更是轻轻颤了颤。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倒像是栀晚在无声的垂泪。

    只是她唇角边的那抹弧度,此刻无论她怎么压,终究是压不住。

    林尘闻言,缓缓抬头望向她,栀晚连忙敛去神色。

    “师姐,她……她……真的?”

    栀晚眼皮一跳,旋即故作叹息。

    “她那种祸害,死了一了百了,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话音刚落,见林尘脸色愈发难看,她终是放缓了些语气。

    “唉,师弟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也无需自责什么。自打她肯见你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尘缓缓抬起眸子,望向头顶的那片苍穹。

    天穹之上,那如天灾般的倾字印早已隐入云雾之间。

    漫天星辰映在他眸中,竟都齐齐黯淡下去。

    “如果……我不来中州,这一切——”

    栀晚一听这话,眸子竟是骤然亮起,脸上笑意再也难以压制,当即开口。

    “这一切当然就不会发生了,若是你听师姐的话,好生在离山待着,怎会有这一切,所以师弟,跟师姐回离山吧。”

    林尘缓缓闭上眼,双手死死攥着衣摆,仍有些不死心地问。

    “师姐,那有没有可能——”

    “没……没可能的事,死了就是死了,你别想动什么歪脑筋,再说凭现在的你——”

    栀晚话刚出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得,猛地止住了话头,旋即便是话锋一转。

    “再说凭现在的你……不说有没有法子,就是有法子,你也得好好先修炼不是?到时候师姐与你一起想法子。”

    这话说完,栀晚自己都在心里暗暗咂舌,感慨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既安抚了林尘,又给了他一个不至于做蠢事的由头。

    至于那个到时候究竟是何年何月,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了。

    随后栀晚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尘,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林尘深深叹息一声,缓缓低下头,伸手按住心口。

    那里血脉奔涌不息,一声接着一声,不肯停歇。

    像有神人在其间擂鼓,又像沉眠的凶兽已悄然的苏醒。

    江倾的话此刻在耳边不断回荡,那句到底选谁。

    她一遍一遍的问,一遍一遍得逼他做选择。

    当初他信誓旦旦说两个都要,可到头来,他偏偏弄丢了一个。

    林尘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黑刀,久久不语。

    良久,他扫向四周,眸子中已是无波无澜。

    可就是这般平静的目光下,落在不少人眼中,竟没来由地让人心底发颤。

    傅仲的眉头更是紧紧的蹙起,即便到了现在,他仍是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为了这个林尘,他傅家一连折损两位老祖,连傅玄这种傅家的擎天之柱都崩塌了。

    往后傅家将沦落到什么境地,他此刻连想都不敢想。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抹除了,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的目光从林尘脸上挪开,落在那柄黑刀上。

    那柄连飞升境修士都能斩的刀,此刻静静插在地上。

    残垣断壁间有风穿过,卷起刃上未干的飞升血。

    然后,他看见了南宫朔,那个气息萎靡到极致。

    修为更是跌落至天人境的老东西,他竟还活着。

    傅仲不甘心,那传说中的飞升劫,他不是没听说过。

    可即便是强如傅玄,飞升境的存在,在那等天罚之下,也是灰都没剩下。

    可这老东西凭什么活着,还有那林尘,一个化神境的小修士。

    明明被天罚临身,又凭什么活下来。

    四周尽是傅家众人的哀嚎,他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心也跟着一同沉了下去。

    如今傅玄陨落,飞升喋血,那些平日俯首帖耳的附庸宗门会怎么想?

    那些觊觎他傅家产业的老对头,那些藏在暗处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望族。

    此刻怕是已在调兵遣将的路上,准备随时趁虚而入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柄黑刀上,盯了很久。

    刀身幽暗无光,却刺得他眼眸生疼。

    他想起方才那一刀,想起傅玄被这黑刀透体而过,想起漫天飞升血洒落成雨的一幕。

    袖中的手抖得就更厉害了些,一股前所未有想要握上那柄神器的冲动,正在心底无声的蔓延,旋即他储物戒灵光闪动间,便已悄然捏出一枚金蝉。

    那金蝉通体金黄,入手却冰凉彻骨,就仿佛是摸着块死人的骨头。

    仅仅刹那,灵力催动间,金蝉应声而碎。

    做完这一切,傅仲最后看了一眼林尘,以及那柄插在地上的黑刀。

    他竟是没有当场出手格杀了林尘,反而转身返回了傅家的宅邸。

    也就在金蝉破碎的瞬间,云螭身子一颤,猛地回头。

    仅仅眨眼工夫,这位已是羽化境的大妖,竟又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沐玄音也转过眸子,看了眼傅仲离去的背影,随后再次望向栀晚。

    她眸中各种复杂思绪绞在一处,灵光流转又骤然涣散,明明灭灭间。

    就如同平静深潭被人投入一块千斤的巨石,涟漪层层荡开,可那块巨石却怎么也落不到底,等了良久,似乎期待的事并未发生,她的眉头竟也渐渐开始蹙起,看向栀晚的眼神里也愈发的冷冽起来。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云海翻涌间,一艘云舟压落。

    商清微御空而来,周身气势全无,可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却是剑意凛然。

    就在她落地刹那,周遭弥漫的血腥气竟似都被剑意齐齐震散了几分。

    云螭见着这一幕,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眸子不由猛然亮了起来。

    虽说两人隔着老远的距离,却只见云螭只一个闪身。

    便已是恭恭敬敬的站立在商清微的身后,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让商清微都不由的疑惑起来,可云螭哪管商清微在想什么。

    事到了如今,她才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就连那种级别的清算,竟都奈何不了她一点。

    若有这位庇佑,即便那些秃驴真来了,她还怕个球。

    商清微收回目光,缓缓走向栀晚。

    可刚走还没两步呢,便听得林尘的声音陡然响起。

    “师姐,弟子先不回离山了,弟子想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求师姐成全!”

    听到林尘这话,商清微当即骤然的抬起眸子。

    认认真真地将林尘打量了个遍,旋即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偏头看向栀晚,轻声开口。

    “栀晚,师姐打算回离山了,你回吗?”

    栀晚一听这话,猛地回头,怔怔打量着商清微。

    她眸中先闪过一抹疑惑,随即视线落到商清微腰间那柄长剑上。

    剑未出鞘,却已是锋芒四射。

    栀晚眼中旋即浮起一抹了然,当即开口,竟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回——回个屁,没看着正忙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