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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行 第484章 谈笔买卖

    巷子两边的青砖墙,年月久得没人说得清。

    砖面坑坑洼洼,斑驳的跟癞子皮似的。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错身而过。

    若是高大些的,肩膀都得蹭着墙灰走。

    就这样一条巷子,搁平日里,大概是连野猫都嫌逼仄的地。

    偏偏这会儿,巷子正中央,却有一人被长枪钉在墙砖之上。

    枪尖透体而过,入木三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可诡异的是,那个被长枪钉在半空的那人,竟还咧着嘴角在笑。

    随后更是抬了抬手,拍了拍钉在身上的枪杆。

    “林兄,闻名果真不如一见。”

    那人说话的语气熟得有些过分,仿佛两人已相识百年,就差没坐下来小酌一杯。

    林尘听着这话,也是不语,可眉头却是皱着,神识早已悄然铺展了出去,就在枪尖捅进去那刻,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眼前这人不是个活人,若是活人受此重创。

    生机早该如那决堤之水,倾泻个干净。

    便是他自个修成了魔经,常年受魔气淬炼体魄。

    也自认没这份笑对穿胸的从容。

    那人双脚离地,身子悬在半空,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荡。

    可偏偏那人挂在墙上,挂得稳稳当当,挂的怡然自得。

    甚至在那人脸上都能见着笑,那人就这么戏谑地望着林尘。

    见林尘苦思冥想,便觉得有趣,却是丝毫没有为林尘答疑解难的意思,只平淡的开口。

    “林兄,在下也无恶意,此番前来,只为卖林兄一个人情。”

    这话说得虽是轻巧,可在这世道上混的,最怕的就是欠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借的时候轻飘飘一句话。

    可若要还的时候,有时候就得拿命去填。

    林尘自然也懂这个道理,眸子落在那人脸上,冷声开口。

    “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听的这话,却也不恼,反而仰头笑了起来。

    约莫笑得久了,嘴角便有些僵硬。

    “林兄这话,可真是伤人心。”

    那人一边说,一边叹气,那口气叹得,就跟林尘真伤了他的心似的。

    “在下可是与林兄神交已久。”

    就在这话刚落地,林尘身后的沈砚刚要开口。

    可就在开口之前,耳边突兀地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就像门轴上缺了油,嘎吱嘎吱的刺耳得紧。

    一道佝偻着身影便浮现在了沈砚的眼前。

    这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就这么佝偻着身子,脑袋往前伸着,活像只修炼成精的老龟,他手中两枚铁胆在掌心里转动,一声接着一声。

    偏偏在这种地方,这种光景下。

    这点动静听着倒是让人听着牙关发颤,脊背发寒。

    林尘听得这动静,眸子往身后一瞥,便回了神。

    “这便是你说的没恶意?”

    可林尘这话刚说完,后腰便多了一柄折扇。

    这折扇抵得虽说不重,可分寸却拿捏得极毒。

    多一分怕破皮,少一分又戳不着。

    这手法,竟比绣娘穿针引线还准上几分,随即,林尘耳边便响起一道轻轻飘飘的嗓音。

    “在下裴庆,不知现在,林兄可否信了在下并无恶意?”

    林尘也没回头,手腕一抖,长枪往回一抽,枪尖离体的瞬间,竟又带出一片血雾,墙上那人连同身后的墙壁轰然倒塌。

    那人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窟窿,又抬头望了望林尘,随即躬身抱拳,可腰还没直起来,人已经淡了下去。

    那人竟是从头到脚,化成一朵朵梅花,碎得跟洒纸钱似的,散在风里,连个囫囵身影都没剩下。

    “裴庆。”

    林尘将这名字搁嘴里嚼了一遍,嚼完也没尝出点熟悉的味儿来。

    随后,手中弑神枪往地上重重一顿,枪尾杵进雪里半尺。

    “你们中州人,都喜欢背后偷袭这套?”

    裴庆一听这话,眸子顿时一眯,紧接着竟是缩成针尖大小。

    可仅是片刻,便已恢复如常,反倒又笑了起来。

    原是不知何时,这裴庆的手脚竟已缠满了锁链。

    “林兄当真好手段,得,这人情怕是卖不出去,不过在下还是想与林兄谈笔买卖。”

    裴庆说得轻巧,仿佛被御神阵捆成粽子的不是他似得。

    说完,这裴庆竟是在这御神阵里,寻了个舒坦的地,仰头躺了下去。

    这模样,活像是坐在自家屋里跟人唠嗑。

    半点被人拿捏的自觉都没有,别提多气人。

    “还请林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在下愿为林兄鞍前马后,傅家、秦家之事,也自会给林兄一个交代,如何?”

    林尘却没着急应声,只垂着眼皮看裴庆,良久才开口。

    “我若说不呢。”

    裴庆见林尘这般回答,却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嘿嘿一笑。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说完,裴庆缓缓站直了身子。

    这锁气机,炼神魂的阵法,落在他身上竟仿佛无物。

    他缓缓展开折扇,轻笑一声。

    “林兄,这中州数百年的安稳不易,还请林兄三思!”

    霎时间,折扇合拢。

    裴庆退后半步,折扇在指间挽个花,开合声一响。

    整人便化为漫天花瓣,消散在林尘眼中,身影刚散,耳边便虚无缥缈地传来一道声音。

    “若是林兄得空,不妨往南宫家走走。”

    楚老头这时也看了眼林尘,手中铁胆往地下一砸。

    咚的一声,铁胆没入雪里,浓雾便从雪底翻起来。

    转眼间,人便消散在了雾里,也消散在了众人的眼中。

    这皇城大概什么都见过。

    龙椅上换过几姓人,午门外砍过几个头。

    可如今两个大活人杵在长街中央,初生的日头底下硬是没个影子。

    贩夫走卒从他们身上穿过去,该吆喝的吆喝,该干嘛干嘛。

    一名老者躬着身子,走在一人身侧,沉声问道。

    “那林尘会听你的?”

    裴庆看了眼川流不息的人群,手中折扇一挥,偏过头看向楚老头。

    “不会!”

    楚老头一脸怒容地看着裴庆,沉声道。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如今南宫轻弦态度模糊不清,南宫家近些年做事更是愈发放肆,林尘此子杀心又极重,你敢保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裴庆折扇一挥,却没接话,随即裴庆叹息一声。

    “你说,这中州亿万人,可曾听过几个姓林的?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当年却是那城主府的地界,你说古怪不古怪?”

    裴庆顿了顿,折扇掌心轻轻一敲。

    “还有那萧曌,为何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屠戮北域仙门?学宫那边,竟连一点反应也没有,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南宫轻弦当年为何要停下。这些没弄清楚前,咱们仙盟动一步都是错,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说到这儿,裴庆又叹了一声,想起方才那股如芒刺背的剑气。

    此刻回想起来,仍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折扇在指间轻轻一展,低声开口。

    一剑横空破九霄,剑仙不渡奈何桥。

    斩尽浮华三万丈,独留霜雪照寂寥,照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