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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第51章 英雄不会这般窝囊

    北静王目光微微一亮,目光落在眼前那年轻男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身形颀长,腰背挺拔,穿一袭月白暗云纹直裰,外罩同色灰鼠褂。一张脸如玉雕琢,剑眉入鬓,星目含光,站在那里既不谄媚也不怯场,从容得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北静王将茶盏缓缓放下,嘴角又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他免礼,笑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公子珩不必拘礼。来,坐这儿来。”

    贾政身后的贾珍脸色微微一变。王爷身旁那个位子,刚才连贾政都没被让坐。贾珩倒是不卑不亢,道了声谢便依言坐下。他身子微侧,只坐了半张椅面,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标准晚辈拜见长辈的姿态,却又没有丝毫的拘谨。

    “久闻公子珩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北静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眼中欣赏之意更浓了几分,微笑道,“本王在府里时常听人说天桥底下有个说书人讲《水浒传》,讲的极好,前些日子听说出了书,便让人去买了一套回来翻看。不看则已,一看之下竟停不下来,挑灯夜读,当夜直看到‘五十回’,第二天去早朝一直在犯困。内子抢去看了,也看了一天,说不曾想,这写水浒的,和写那外头那些精巧鬼怪话本的,居然是同一人,非缠着我说要见见写书的人。今日来此,不为别事,就想亲眼看一看,写出这等奇书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哎呀,这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哈哈……世兄这通身气度,这副样貌,小王倒是想起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好一个公子珩,好一个如玉般的公子珩。”

    贾政等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北静王竟然为了看《水浒传》熬了通宵?这位王爷平日里是何等尊贵的人物,竟被一个少年写的书迷成这样?而且,他竟对贾珩推崇如斯?

    贾珩拱手道:“实在当不得王爷谬赞。不过是写了些市井闲话,供人茶余饭后消遣罢了,岂敢当王爷如此厚爱?草民文不欲功名,武不能缚鸡,不过栖身草庐,虚度时日,实在是才疏学浅。不过是把听来的故事整理成文,恰巧入了王爷的眼,实乃草民之幸。”

    他说得谦逊,却字字得体,既不妄自菲薄招人看轻,也不得意忘形惹人厌烦。

    北静王越发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微倾,饶有兴致地道:“哈哈,世兄不必过谦,本王想问,世兄笔下那宋江,他究竟是真心要替天行道,还是不过借着水泊梁山给自己攒身价?招安之后,他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去喝那杯毒酒的?”

    贾珩略一沉吟,露出一丝认真思索的神色,而后道:“王爷所问,正是此书最要紧之处。依草民看来,宋江此人,身在江湖,心在庙堂;说是替天行道,实则是待价而沽。他一心盼着招安,盼着朝廷给他正名——这份心,既是忠,也是愚。毒酒入喉那一刻,他心里大约有三分不甘,却有七分认命。”

    北静王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贾珩的脸。等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抚掌笑道:“好!好一个‘七分认命’!你这番话,倒让本王想通了许多关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书里把一个梁山泊写成那般模样。可偏偏你写的却又不是造反,是人心!还有写‘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那段,鲁达三拳下去,打死的是郑屠,可打出来的却是个天理人心;武松血溅鸳鸯楼,一十八颗人头颗颗都有姓名。本王每读到这些地方便热血沸腾,恨不得亲往那梁山泊走一遭!”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贾珩,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少年眉目清俊、谈吐大方,在这满堂拘谨的贾府主子里竟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思。他本是个生性豁达、不拘小节的人,平生最爱结交有才之士,见了这等人物自然心生亲近。

    北静王又笑道,“那《水浒传》小王如今已从头至尾读了一遍,笔下那些人物——宋江、武松、鲁智深、林冲,个个都像是活的一般。便是那潘金莲,也让人能记得住,她当是那千古第一狠心的淫妇。本王读了不少书,能把人物写到这般地步的,你是头一个。”

    贾珩微微欠身:“王爷谬赞。不过是些市井粗话,供人茶余饭后解个闷罢了,当不得王爷这般夸奖。”

    “何须过谦。”北静王摆了摆手,忽然身子往前倾了倾,兴致勃勃地道,“本王想再问问你,你写那宋江,你写他忠义两全,可又写他最后亲手毒死了李逵。在你心中,他到底是个真英雄,还是真小人?”

    贾珩略一沉吟,正色道:“宋江此人,非英雄,亦非小人。他是个被忠义二字困住了的可怜人。”

    北静王眉梢一挑:“此话怎讲?”

    “他本一意秉持忠义二字,却偏偏不幸先落草成了寇,便失了那忠字;又殚精竭虑苦心筹谋,所求不过是借‘招安’再复归忠途,可却又因此而枉送了兄弟性命,又失了那个义字,他是求忠失忠,求义无义。”

    贾珩继续道:“他以为招安便是忠,全兄弟便是义。可到头来,忠让他亲手葬送了兄弟,义让他背负了骂名。他既对不起朝廷,也对不起梁山。因此说,他并非英雄,英雄不会这般窝囊;可若说他是真小人,他却又真真切切地想过为兄弟们谋个正经前程。归根到底,他不过是个被世道逼到了绝处的可怜人罢了。”

    北静王听得入了神。这话看似在说宋江,可往深处想,却似乎在说这朝堂、这官场、这天底下数不清的身不由己之人。他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说得好。”他把茶盏放下,“世兄这般年纪,便已有这般见识,难得!实属难得。今日与世兄一见,听你一席话,小王有生逢知己之感”。

    这时,坐在一旁的王妃甄瑶一直在安静地喝茶,只是偶尔抬起那双桃花眼,往贾珩这边瞟上一眼。可就是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眼,却让贾珩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的酥麻。这种目光他前世见得太多了,当一个女人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时候,她不会一直盯着看,她连喝茶都显得极有兴致,而且每回都是你不看她时她才看你,你看过去时她早移到了茶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