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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第84章 让人不由不信。

    后堂正厅里,一个青年男子正背着手站在窗前。他身量中等,穿一袭半旧的藏蓝绸袍,外头随意罩了件灰鼠皮马褂,衣襟上的盘扣系错了一颗,袖口还沾着几点墨渍。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原本算得上端正清秀,只是眼下的乌青,和微微浮肿的眼皮,透着一股子纵欲过度的颓丧。

    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福伯身后的少年身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惭愧,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羡慕。这少年比他还年轻不少,却已是名满京城的公子珩,而他蒋策,却沦落到了变卖祖宅、遣散仆从的地步。这便是不肖子孙的下场。

    “这位便是珩二爷当面了?”他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声音有些沙哑,“在下蒋策,久仰公子珩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贾珩拱手还礼,目光在蒋策脸上停了一瞬。这人眼底虽有颓唐之色,却并未完全失了骨子里的端正。他温声道:“世兄言重了。在下来此是为立契交钱。却赶上了贵府发卖下人,一时不忍,便多管了些闲事。还望世兄莫怪。”

    蒋策连忙摇头,苦笑道:“珩二爷说的哪里话?这些人跟了我蒋家多年,落到人牙子手里,我心里何尝好受?只是……”。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只是长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又重又浊,像是把压在胸口许久的郁气一并吐了出来:

    “实不相瞒,家父去后,蒋某才知家中早已被掏空。外头欠的那些印子钱、赌债,利滚利压得人喘不过气。若不一并变卖了,连回蜀中的盘缠都凑不齐。这些人跟了我蒋家一场,我却护不住他们,便是即刻就死了,也实在无颜见祖宗于地下。”

    蒋策抬起头来,目光从贾珩身后那七名女子脸上一一扫过,眼中神色复杂难言。有愧疚,有不舍,有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回天的苦涩。他看着云袖和清荷,想起这两个丫鬟从前在母亲和妹妹跟前伺候时的模样;

    他又看着林弄影和顾晚烟,想起当年把她们买回来时,自己信誓旦旦说要好生相待;看着苏月娥和朱曼娘,想起父亲在世时这两个也曾尽心伺候;最后目光落在柳玉蟾身上,看她肩头衣裳被扯破了一角,心头更是酸涩难当。这个戏班子里出来的女子,性子最是要强,方才被人牙子那般折辱,只怕心里比吞了什么都难受。

    “珩二爷,”蒋策忽然抱拳,正色道:“今日援手之恩,蒋某铭记在心。只是还有一件事,要厚颜相托。顾氏她们几个,虽是我家侍妾出身,却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理,性情温良。只是命不好,落到了我手里,又赶上这等变故。今儿若不是您,她们落到马二那种人牙子手里,不消几日便要被卖入烟花之地,下场不堪设想。我蒋策这辈子没做成过几件正经事,只求她们往后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别因为我这不肖的主子遭了没顶之灾。万望珩二爷能善待她们一二,她们虽名为妾室,却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个个都是安分守己的。”

    他说着,竟要弯下腰去行礼作揖,被贾珩一把扶住。贾珩正色道:“世兄不必如此,我贾珩虽算不得什么善人,却也是知道好歹。往后她们在我跟前,只要能安分守己、不生是非,莫说是眼下,即便是将来某日,我贾珩要穷得去讨饭,也绝不会舍弃了她们。若有违此言,定叫我天地不容。”

    这番话他说得郑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后头那七个女子听在耳中,不由都微微动容。

    云袖不由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清荷原本低着头,却悄悄抬起眼来,看了贾珩的背影一眼,那双哭红了的杏眼里头一回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安心。

    林弄影微微垂首,面上依旧是那副文雅端庄的模样,可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攥紧了帕子。她在蒋家这些年,听过无数漂亮话,可真正兑现的却寥寥无几。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让人不由不信。

    顾晚烟那张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微微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那几句话。苏月娥依旧是那副端庄克制的模样,可她的眼圈却已悄悄红了,她十五岁进蒋家,何曾听过哪个主子对她们说过“绝不舍弃?”

    朱曼娘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她也算阅人无数的,真假话一听便知,这少年说话时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闪烁,不是在说漂亮话,而是真心的。柳玉蟾咬着嘴唇,把脸偏向一边,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又要落泪,可那鼻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酸。

    贾珩又朝蒋策拱了拱手,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的催促:“世兄,这些客套话且不说了,劳烦你先让人引她们去换了厚衣裳吧,顺便让她们也收拾好各自的衣裳包袱。天儿冷,可千万莫把我这几个人给冻坏了。”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着,语气不像是客套的催促,倒像是真有几分着急。最后那句“我这几个人”脱口而出,说得极为自然,好像他真已把她们当成了自己府里的人、自己该护着的人一般。

    众女听了这句话,心里头又是一颤。方才他说“绝不舍弃”时,她们只觉得这位新主子是个有担当的;如今他说“我这几个人”时,她们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被发卖的货物了,已是有人要下的,是被划进了新老爷的范围里的。

    这个比她们大多数人都年轻的少年公子,在说到“我这几个人”时,语气跟说“我的银子”截然不同。银子是身外之物,人是自己护着的。林弄影微微抬起眼帘看了贾珩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顾晚烟裹紧了身上那件仍旧单薄的衣衫,却觉得心头竟比方才暖和了几分。

    蒋策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应道:“是是是,倒是我疏忽了。”赶紧唤来一个婆子,吩咐她引七女去后头换衣裳。贾珩又转向那七人,竖起一根手指特意嘱咐道:“只许拿你们自己的衣裳。蒋家的物件儿,便是半根针也不许夹带。过了今日,不拘缺了什么,回头我另去给你们买来便是。可听明白了?”